一阵酥麻感顺着脊椎窜上来。
江祁咬着牙,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抓着大腿,才没有叫出声来。
“钟北,你大爷。”江祁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乖。”钟北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下课别走。去器材室,我有话跟你说。”
“不去。”
“不去?”钟北挑眉,“那我把你昨晚在KTV的事发到群里?或者……把你那双新鞋扔垃圾桶?”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下课铃响。
江祁几乎是没有任何选择地,跟在钟北身后走向了器材室。
……
周末的器材室没什么人。
钟北用左手反锁了门。
这里的空间很大,堆满了各种垫子、篮球架和栏架。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味和灰尘味。
“说什么?快点。”江祁站在门口,不愿意进去。
钟北走到一个跳高用的厚海绵垫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钟北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叹了口气。
“江祁,一定要我把你抓过来吗?”
江祁没动。
钟北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来。
江祁一步步后退,直到背抵在门上。
“昨晚那个吻,你还没给我反馈。”钟北把他圈在门板和自己之间,“我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你是个流氓。”江祁别过头。
钟北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看着我。”
钟北的眼神很深,没有了刚才在教室里的那种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探究。
“江祁,昨晚回去之后,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觉得那个吻不讨厌?”
江祁看着那双眼睛。
他想撒谎,想否认。
但昨晚在淋浴下那个失控的自己,还有那个对着手机屏幕承认“是”的自己,让他无法再理直气壮地撒谎。
“……不讨厌。”
江祁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暴自弃。
“不讨厌,行了吧?你赢了。钟大少爷魅力无边,连我这种直男都被你掰弯了。满意了吗?”
钟北愣了一下。
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江祁会承认得这么干脆,哪怕是用这种赌气的方式。
“不满意。”
钟北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昨晚那么粗暴。
这是一个很轻、很慢、带着试探和安抚的吻。
钟北的嘴唇贴着江祁的嘴唇,轻轻磨蹭,舌尖描绘着他的唇形。
江祁没有推开。
在那种温柔的攻势下,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的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最后,慢慢地、试探性地抓住了钟北卫衣的下摆。
这就是信号。
钟北感受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
他加深了这个吻。
左手顺着江祁的腰线上滑,隔着T恤抚摸着他紧致的脊背。
“嗯……”
江祁喉咙里溢出一声难耐的喘息。
这个声音像是火种,瞬间点燃了整个器材室的空气。
钟北把江祁压向旁边的海绵垫。
两人倒在厚厚的垫子上。
虽然钟北只有一只手能用,但他用腿压制住了江祁。
江祁躺在垫子上,看着上方的钟北。
钟北的眼睛很红,那是**的颜色。
“江祁,帮我。”钟北声音沙哑,把左手伸向了自己的裤腰。
江祁瞪大了眼睛:“在这儿?”
“这儿没人。”钟北低下头,亲吻他的耳垂,“而且……我是伤员,手不方便。”
这个借口简直烂透了。
但江祁看着钟北那只吊着的胳膊,又看了看他明显的反应。
还有自己身体里那股还没消散的燥热。
江祁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指尖即将触碰到钟北腰际的那一瞬间。
“停。”
钟北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的左手猛地截住了江祁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江祁腕骨生疼。
江祁的手停在半空中,距离那个危险的真相只有不到一厘米。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眼角还带着**的红晕,不解地看着钟北。
“怎么?”江祁喘着气问,“不是你要……”
钟北的呼吸很重,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在忍,忍得脖颈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但他必须停。
就在刚才那一秒,钟北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崩紧了。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让江祁的手握上来,感受到那个熟悉的尺寸和形状——哪怕只有几秒钟,以江祁那种在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敏锐直觉,绝对会立刻联想到KTV的那个晚上。
那一切就全完了。游戏还没结束,猎物还没彻底进笼,不能现在就摘面具。
“别碰我。”
钟北咬着牙,把江祁的手狠狠按回海绵垫上,压在江祁头顶。
“为什么?”江祁更困惑了,甚至感到一丝羞恼,“嫌我手脏?”
“是,嫌你脏。”钟北顺着他的话胡扯。
江祁气得想骂人,但还没等他开口,
“我帮你。”
…
器材室外烈日当空。
器材室内,钟北抽出手,随手在江祁那件并不干净的校服下摆上擦了擦。
他只是深吸了几口气,强行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江祁还在大口喘息,眼神有些失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钟北帮了他,但他什么都没做。
这种不对等的某些关系,让江祁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你……”江祁嗓子哑了,“你没做?”
“没。”钟北坐起来,用那只受伤的手把衣服整理好,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少爷模样,“看你那样就没兴致了。”
江祁脸色一白,羞耻感瞬间爆棚。
他迅速爬起来,胡乱扣好裤子,连看都没敢看钟北一眼,抓起扔在地上的书包,逃也似的冲出了器材室。
钟北坐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要爆炸的部位,苦笑了一声。
“操。”
钟北低骂一句。
差点玩脱了。
……
周日。
江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他试图闭关冷静一下,但脑子里全是钟北在器材室里按住他手腕的那一瞬间。
那种眼神。
不像是因为嫌弃,更像是因为……某种顾虑?
江祁转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为什么钟北不让他碰?
明明都已经那个样子了,是个男人都忍不住吧?难道真的是因为嫌弃他的技术?还是嫌弃他的手刚摸过地垫?
可是钟北并不像是有洁癖的样子,毕竟这人都敢用沾了那个的手去擦衣服。
江祁想不通。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但他缺乏关键的线索,怎么也拼凑不出真相。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陪聊服务暂停。我有事。】
江祁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正好也没心情应付这个网络金主。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钟北正坐在自家别墅的浴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钟北的左手还在颤抖。
他刚刚自己解决了昨天的遗留问题。
“太险了。”钟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他必须加快进度了。这种双重身份的走钢丝游戏,玩得越久,露馅的风险越大。
……
周一,升旗仪式。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
教导主任在主席台上大声宣读着上周的违纪名单和好人好事。
“……高二(3)班钟北同学,见义勇为,在校门口帮助同学抵挡暴力行为,不幸负伤。这种团结友爱、舍己为人的精神值得全校师生学习!学校决定给予钟北同学通报表扬一次!”
掌声雷动。
钟北站在队伍里,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虚伪的微笑,接受着周围同学的注目礼。
江祁站在隔壁的体育队方阵里。
他听着广播里的表扬词,只觉得讽刺。
舍己为人?团结友爱?
如果让教导主任知道,这个“道德模范”昨天在器材室里按着被救助者的头逼他就范,估计能当场气出脑溢血。
解散后。
江祁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江祁啊,你爸的事情,学校已经知道了。”班主任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心地不错,“学校这边帮你申请了特困补助,还有几个校友基金的助学金。另外……那个钟北同学的家长,也联系了学校,说愿意资助你高中的学费。”
江祁猛地抬头。
“钟北的家长?”
“是啊。”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说是为了感谢你。虽然是钟北受了伤,但他家长说,如果不是因为你在场,可能后果更严重,而且他们也了解到你的情况……总之,这笔钱已经打到学校账上了。”
江祁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感谢我?感谢我害得他们儿子缝了六针?
这逻辑根本不通。
这分明就是钟北的意思。钟北在用钱,通过官方的、正当的渠道,把他的生活像包饺子一样包了起来。
私下里是“。”的转账,明面上是“助学金”。
那个混蛋,真的是想方设法地给他塞钱。
“老师,我能拒绝吗?”江祁问。
“为什么要拒绝?”班主任不解,“这是好事啊。你现在的成绩完全可以冲个一本,有了这笔钱,你就不用去打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了。”
江祁沉默了。
是啊。这是好事。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
但他只觉得这是一张网。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江祁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尽头,钟北正靠在栏杆上等他。
看到江祁出来,钟北挥了挥那只受伤的手,像是在招一只小狗。
江祁走过去,脸色很难看。
“助学金是你搞的鬼?”江祁开门见山。
“什么叫搞鬼?”钟北一脸无辜,“我爸妈听说我受伤了,非要感谢那个‘肇事者’,我拦都拦不住。钱多烧的,你就当劫富济贫了呗。”
“钟北。”江祁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那天在KTV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钟北凑近他,压低声音,“我想把你养胖点。太瘦了,摸起来硌手。”
江祁深吸一口气,压住想打人的冲动。
“我不会做你男朋友。”江祁说,“也不可能卖给你。”
“话别说太早。”钟北站直身体,眼神越过江祁的肩膀,看向远处的操场,“这周五是不是要去市里参加田径联赛?”
江祁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最大的债主,当然要关心你的动向。”钟北笑了笑,“好好跑。拿个第一名回来。不然对不起我给你买的那双鞋。”
提到那双鞋,江祁的脚趾下意识缩了一下。
“走了。”钟北没再纠缠,转身晃晃悠悠地回了教室。
江祁看着他的背影。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市里的比赛,钟北肯定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