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嗖”地坐起身，动作快得像被惊醒的鸟。睡意瞬间蒸发，心跳却如鼓点般在胸腔里炸开。
什么情况？！
她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那五个字会突然长出翅膀飞走——“你是喜欢我吗？”
栾树……怎么会问这个？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私信。从未有过单独的对话。甚至连一次超过三句的闲聊都未曾有过。平日里不过是在人人网的说说下互相点个赞、留句玩笑，最多算是熟悉的陌生人，点头之交罢了。她只知道他来自西安，爱写段子，笑起来有点坏。除此之外，他对她而言，几乎是一片空白。
可偏偏是那一场初雪，他睫毛上停驻的雪花，那一瞬的静谧与陌生，像一粒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那点情愫还嫩得不敢见光，她自己都未曾理清，只是悄悄藏在目光的余角、心跳的间隙里。
可现在——它被掀开了。
被他亲手掀开。
她又羞又惊，脸颊滚烫，像被月光烫伤。惊的是他竟如此敏锐，竟能从一句“想和你一起去看梅花”中，读出她藏得那么深的心事；羞的是自己那点隐秘的抒发，竟如此轻易地暴露了全部。
她懊恼地把脸埋进手掌，心里仿佛有一群羊驼呼啸而过——明明只是想对着夜色说一句悄悄话，没署名、没指向，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全被看穿了。
可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怎么回？
装傻？笑说你想多了，我那是夸玉姐呢，随口一逗，揭过便罢。
推脱？矢口否认，咬死只是感慨，与你无关。
还是……沉默以对，任其悬在半空，渐渐风化？
她盯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删了又打，打了又删，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终于，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跳下悬崖般，敲下两个字：
“是的。”
言简意赅，却如惊雷滚过心野。这两个字，是承认，是交付，是十八岁少女第一次把心跳捧到阳光下。
她按下发送，随即屏住呼吸，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微光和自己狂乱的心跳。
几秒后——
“叮。”
消息来了。
“我们明天在园子里见面聊一聊吧。”
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回应感情。只是“聊一聊”。
可对古月而言，这已足够。她猛地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水底浮出，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原来，心跳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她飞快地回复：“好啊，明天见。”
发送，合上手机，钻进被窝，把脸深深埋进枕头。
窗外夜色温柔，而她的思绪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向明天的园子，飘向那个曾让她心跳失序的男孩。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唇角却悄悄扬起。
梦，比雪还轻。
第二天一睁眼，古月的心就悬在了半空。
她几乎是跳下床的，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开始收拾自己。这场见面，她早已在心里悄悄定义为——第一次约会。
虽然已是大二，她的短发也从当年的假小子模样，悄悄长到了肩头，可她依旧不会打扮。素面朝天是常态，护肤只停留在水乳，化妆？那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她连一支口红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腮红、眼影。可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静静地坐在梳妆镜前，指尖缓缓穿过发丝，一遍，又一遍，仿佛不是在梳头，而是在梳理一颗藏不住悸动的心。发丝缠绕指间，像极了那些欲言又止的情绪，细密、柔软，又难以理清。
衣柜前，她伫立良久，手指在衣架间迟疑地滑过。最终，她取下那条最钟爱的裙子——浅白色，裙摆垂落着细密的褶皱，宛如春日初绽的梨花瓣，干净得近乎怯生生的。她换上，转身，对着镜子端详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眼神游移，心不在焉。
忽然，目光落在椅背上那条静静躺着的红围巾上。
她心头一亮。
对了，就是它。
她轻轻将围巾绕上脖颈，火红的一抹，在素净的裙色映衬下格外耀眼，像雪地里悄然燃起的一簇火焰，又像她藏不住的心跳，热烈、坦荡，终于有了形状。
时间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把整颗心都注入这一呼一吸之间，然后，推门而出。
风拂过裙角，红围巾轻轻扬起，像是奔赴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相遇。
“园子”是江大人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一片被人工湖环抱的小树林，曲径通幽，石桌石凳散落其间。夏日里绿荫如盖，蝉鸣如雨；冬日虽叶落枝疏，却另有一种清寂之美。湖面上，白天鹅优雅游弋，鸭子扑棱着水花，偶尔一声鸣叫，划破静谧。这里是情侣低语的圣地，也是独行者放空思绪的港湾。古月常从图书馆回宿舍时绕道经过，背单词、发呆、看云，脚步总是不自觉地慢下来。
今天，她的脚步却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沉。
穿过林间小道，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远远地，她就看见了他。
栾树坐在石桌旁，背脊挺直，低着头，神情竟出乎意料地严肃。没有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像换了一个人。
古月心头那点雀跃的火苗，瞬间被风吹熄，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措的忐忑。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湖面的天鹅。
“你来了。”他抬头，声音平静。
“嗯。”她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石凳微凉，透过裙料渗进皮肤。
没有寒暄，没有玩笑。空气仿佛凝滞了。他们本就不是无话不谈的旧友，此刻的沉默，像一层薄冰，浮在两人之间。
终于，栾树开口，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真的喜欢我？”
几乎在同一秒，古月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的？”
话音落下，两人都怔住了。
四目相对，又同时低下头，耳尖不约而同地泛起微红。
古月慌忙摆手：“你先说……你先说。”
风掠过湖面，吹动未落的枯叶，也吹乱了两人之间那层薄冰。一场关于心动的坦白，终于，悄然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