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树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缓缓坠地。
“其实……我早就有感觉了。”他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有几分迟疑,几分认真,“看到你那条说说——‘想和你一起去看梅花’,我就有点怀疑。后来那天,我路过你和你朋友,听见她们起哄……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所以昨晚,我才发了那条消息。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真的被我说中了。”
古月低着头,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裙角,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果然是这样。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该死的敏锐,偏偏被他看穿了全部心事。
她甚至有些庆幸,他没有追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若真问起,她能说出口吗?
——“因为那场初雪,雪花落在你睫毛上,那一刻,我的心忽然就空了一块,再也填不满了。”
打死她也说不出口。这种话,只适合藏在深夜的日记里,或是随风飘散的梦中。
栾树沉默片刻,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可是……你知道的,我是中英班的。下学期结束,我就要出国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认真而沉重:
“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其实我昨晚发完消息后,一整夜都没睡着。”
风掠过湖面,吹皱了一池寒水,也吹凉了古月的心。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拒绝。
可奇怪的是,心底的苦涩里,竟还藏着一丝微弱的甜。
原来他一夜未眠,反复斟酌措辞,是怕伤她太深。
原来他也在意她的感受。
这份在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动容。
她抬起头,努力扬起一个平静的笑,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其实……我回完那句‘是的’,就睡着了。一夜无梦,睡得还挺香。”
栾树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心疼,也有几分自嘲:“那你……有没有可能,也去国外读书?”
这一问,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古月怔了怔。
她当然知道,班上早有人在为出国奔忙。GRE、雅思、套磁信、推荐信……大姐更是从早到晚不见人影,书包里永远塞着厚厚的资料,嘴里念叨的都是“排名”“申请截止日”。出国,成了许多人眼中的星辰大海。
可对她而言,那片海太远了。
她从未想过。
家里是江城最普通的小商户,父母经营着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起早贪黑,只为供她和弟弟读书。前两年才勉强搬进一套小小的新房,墙皮还泛着新刷的白。
出国?光是学费和生活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有人家卖了房子凑钱,有人靠全额奖学金撑下来——可她知道,自己不属于那条路。
她从小就是那个“懂事”的孩子。
不攀比,不抱怨,不给家里添麻烦。
她懂得现实的重量,也明白梦想的边界。
所以她从不曾奢望。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孤勇:
“我……出不了国。家里负担不起。”
她顿了顿,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
“但我们可以先试着在一起啊……等你出国了,再分开,也不迟。”
她说得坦然,甚至带着点水瓶座特有的洒脱。
她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信奉“爱过就好”。
只要曾经并肩看过同一片雪,牵过同一阵风,哪怕结局注定是告别,她也愿意赌这一程。
栾树愣住了。
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平日安静、此刻却勇敢得令人心颤的女孩。
片刻,他忽然笑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怎么行?让别人知道我谈恋爱出国了就分手?这不是渣男行径吗?我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你那些好朋友,不得拿扫帚追着打我?”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可古月知道,他拒绝得坚决。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敢。
不是不动心,而是太清醒。所以就让一切不要开始,停留在最初。
风停了。
湖面恢复平静。
天鹅缓缓游过,划开一道无声的涟漪。
就像他们之间,刚刚萌芽的心动,还未绽放,便已注定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