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江潮余韵 > 第2章 chapter 02

第2章 chapter 02

推杯换盏的哄笑声,混进一段苍凉的女声。梅艳芳低哑的嗓腔,漫入屋里,正唱着她那首最经典的“夕阳之歌”。

梅艳芳唱尽了繁华落尽的苍凉感,却压不住这满屋的荒唐感。就在这冰火两重天里,赵明勇的哀嚎声略显刺耳,硬是把人扯回来。

“我的头!流血了!”

周韵刚从洗手间收拾完,正出门,脚步一顿。

洗手间离赵明勇的包间并不远,但每个房间都有隔音棉,这得叫的多大声,才能传出来?

她扒着门缝,朝里头看去。只见赵明勇捂着脑袋瘫在地上,刚才她拿的那个酒瓶,此刻已经碎成玻璃渣。

周韵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眼睛弯成月牙状。

她看向旁边,陈惠婷端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活像尊煞神。而站在满地狼藉里的男人,单手插兜,嘴角噙着笑。

那笑意极浓,眼尾微微上扬,带点邪气。那张脸生得招摇,这么一笑,竟有种周韵说不上来的妖艳感。

很显然,赵明勇的头是他砸的。

她那双眼睛,此刻全是他的身影,看得正出神的时候,那人转过头。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交汇。

周韵呼吸一滞,结巴道:“我东西落下了。”

江司樾没说话,给她递去文件袋后。

她忽然觉得肩膀一沉,低头一看,身上莫名多了件宽大的西装。

“穿好。”

周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倒是诚实。乖乖地把胳膊伸进袖子里,仰起头,看着他。

他很高,她能清晰看见他的下颌线,和那双眼里尚未褪尽笑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她小声说,接过文件袋,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的,却烫的她立刻缩回手

陈惠婷走过来,没了刚才的凶相,看着周韵无奈道:“周小姐,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说罢,从手包里取出厚厚一沓现金,递上去。

周韵摇摇头,往后退半步。

“赵总之前说好的,费用包含通勤一千八。我只拿我该得的。”

她是个有原则的人。

陈惠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周韵垂着眸,没解释。

赵明勇压价压得低,外面同类型翻译报价都是三千打底,到她手上,就只有一千八块。

接过自己的报酬,她转身朝电梯口走去,还没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两人之前仅有一面之缘,现如今再次见到,他或许没认出她来。

江司樾还站在包间门口,手上夹着香烟,目光没看她,似乎在听陈惠婷说话。

可就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他微微偏过头。

四目相对。

周韵立刻装做不经意,转过头,按下电梯按钮。她把文件袋紧紧攥在手里,盯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晚间夜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站在梧桐树下,半个小时过去了,愣是没有一辆车。她缩着脖子靠在树干上,胃部隐隐作痛,只好把衣服往里拢了拢,又生怕它弄皱。

好冷。

一辆黑色轿车在她面前停稳,后座车窗降下,露出江司樾那张冷峻的侧脸。

他淡淡瞟过一眼,视线平视前方。

周韵眯着眼看他,许是酒精作祟,她摇摇晃晃走过去,轻声询问:“你好,方便我搭个便车吗?我会付钱的。”

江司樾偏过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推开门下了车,退后半步示意她上车。

周韵钻进车里,靠在后座,车里暖气很足,带着点他身上那股清香。

她看着驾驶位的司机,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钱,数了二十四块,正常起步价是十二,小心翼翼地放在中控台上。

“这是打车费。”她说。

江司樾站在车外,隔着半开的车窗,视线落在那些零散的纸笔上,停了一瞬。

周韵又掏出二十块钱,递上去,声音越来越小,栗子两个字终没能说出口。

毕竟这件小事已经过了两年,他或许已经不记得了。

夜风吹动他的衬衫,显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接,就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周韵手里攥着那二十块,不知道该收回还是继续递上去。

“拿着吧,”她又说了句,声音比刚才还要轻,“我不喜欢欠别人的。”说罢,就把它掺进车费里。

等江司樾再次看向她时,小姑娘正忙着整理手里的文件袋,侧脸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柔和安静。

“你叫什么?”他忽然开口。

周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周韵。韵律的韵。”

以防他听不到,她特意说得大声了点,惹得司机大叔也回头看。她有些害羞,小脸红扑扑的。

“大学生?”他没在意,又问。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江司樾没有再追问,转身坐上副驾。

车子刚上高架,司机的手机就响了。他瞥了一眼屏幕,没接,直接断了蓝牙,压低声音说了句“在车上,稍等。”

那头隐约是个年纪偏大的男声,周韵只零星听到个名字“老爷子”。

龙九挂了电话,微微偏过头看了江司樾一眼。江司樾没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龙九便始终没开口。

周韵当时没多想,只觉得那通电话里那个“老爷子”听着还挺凶的。

她稳稳坐在后座,手指攥着安全带,时不时看一眼副驾驶那个模糊的轮廓,有些落寞。

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看着他的侧脸在路灯的流光里明明灭灭,周韵低头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没选择回学校,而是回了姐姐的出租屋。

周韵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猛地惊醒时,车子已经停在小区门口。

前副驾驶的门已经开了,冷风钻进来,她打了个激灵,慌忙推开车门下车。

江司樾站在车外,高挺的身型被路灯拉得很长。

周韵笑着弯腰对着龙九说了句“谢谢”,又凑到他面前道了谢。

“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沪城的。”江司樾从烟盒里抽出香烟,叼在嘴里,没点。

周韵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徽南。”她轻声说,“小地方,你可能没听说过。”

他没接话,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夜风把打火机的火苗吹得晃了晃,他伸手遮挡,火光照亮他的眉眼。

江司樾吐出一口烟,将中控台上那叠钱又塞回她手里。

临走时,他用长辈的语气对她说“好好上学”。

周韵瞬间僵在原地,直到黑色轿车汇入车流,连带着那点点星光,一并消失在夜里,她才回过神来。

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着那几张被捏得发皱的钱,风悄咪咪地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车费加栗子钱,他都没收。

回到姐姐的出租屋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

周梨薇还在横店,屋子里空荡荡的。屋子不算大,两室一厅,被两个女孩布置得温馨整洁。

客厅的墙上,一半贴着周韵喜欢的张学友海报;另一半贴着姐姐的为数不多的剧照。

她没开大灯,只留着玄关一盏昏黄的小灯,正巧能照清张学友《我与你》的专辑海报。

暖黄的旧胶片色调,画面上的歌神单手贴在墨绿色的木柱上,穿着宽松的橘色上衣,目光看向镜头上方。背景光影朦胧,带着九十年代独有的怀旧感。

在周韵的视角里,歌神好像在看此刻照亮他的那盏小灯。

她看了很久,脑海里忽然闪过江司樾低头点烟的画面,恍惚间意识到,今晚看见的他,和记忆中那个人好像有些不一样。

初见时,他透着点不经意的少年气;再见时,他那点少年气被冷硬的疏离感代替。

突然,手机震了震。

屏幕上面只有三个字:“江司樾。”

周韵指尖微颤,打下一行字:“谢谢你让我搭便车,西装我会洗干净还你。谢谢”

她多说了句谢谢,是谢他两年前的那包栗子。

短信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直到宿舍楼快熄灯了,手机才震一下。

就只回复了一个字。

“嗯。”

周韵躺在床上,把手机抱在胸前,看向窗外,忽然觉得她和江司樾很有缘分。

沪城这么大,竟然能再遇见他。

但这种缘分,大概就像雨,落在身上是湿的,天晴了也就干了。但此刻雨还没停,她不想那么早收伞。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那种不切实际的少女遐想从脑海中赶出去。

“遥遥万里,心声有否偏差。”歌神张学友的歌声,在空荡荡的屋子,格外清晰。

周韵今天没课,一觉睡到十一点多,头疼得不行。闭着眼睛在枕头底下一阵摸索,摸了半天,才把手机从床缝拽出来。

屏幕上是室友兼发小,纪小优发来的短信:“你怎么没回宿舍?”

盯着屏幕上那条条短信,看了两秒,胃里忽然一阵一阵灼烧,往上反酸水,喉咙里残留的酒精味,呛得直流泪。

她猛翻身下床,赤脚踩着木地板上,踉跄着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半天。

终于腾出空,回复她“没事,我在我姐家。”,缓了一会,才站直身子。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眼下一片青黑。她盯着镜子看了两秒,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里。

回到学校后,一切照常,日子波澜不惊地过了几天。

她只是时常会想起江司樾。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以是因为他帅吧,也可能因为那袋跨越两年的栗子。她试着在谷歌上搜索他的名字,跳出来的结果寥寥无几。

有几条财经新闻里乏善可陈的边角料,连一张清晰的正面照都没有,同名同姓的人里也没有一个对得上号。

这个人怎么神神秘秘的,连互联网上都寻不到半点痕迹。

属于他的那件西装,还挂在她衣柜里。深灰色,质感很好,袖口处有一枚银色的袖扣。内侧是他名字的缩写。J、S、Y.

周韵寻了家口碑不错的干洗店,老板娘看了一眼衣服,谨慎地报价。她咬咬牙,把那笔钱付了。

老板娘低声同她说,说这件衣服价格很高,料子摸着舒服,是私人订制款,不像是国内的,更像是出自国外。

这样好的衣服,就这样随手借给了别人?

衣服洗好拿回来,干干净净地套在防尘袋里,周韵看了许久。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短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一句:“西装洗好了,怎么还你?”

短信发出去后,隔了一整夜,那头才回四个字:“柏斯特利。”

周韵看着那冷冰冰的字眼,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一会儿,最终只回了一个“好”。

回学校前,她特意绕了一趟,来到柏斯特利。

将那装着西服的防尘袋,放到大理石台面上,对着前台小姐嘱咐道:“麻烦您转交给江先生。”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地双手接过,微笑询问:“需要留一张字条吗?”

周韵顿了顿,与江司樾本就是萍水相逢。东西归还,两清之后,往后大概不会再有交集。

她轻轻摇头,低声道:“不用了,谢谢。”

前台小姐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那件西装,眼中流露出对它的欣赏,周韵看着她,宛如看见了自己。

周韵站在一旁拿出手机,却瞥见前台小姐的脸色,便转过身往外走。走两步却听见,他们在那里讨论。

“是十楼的那位江先生的吗?”

“对啊,十楼是他的专属。我来着干了五年多了,也没见他回来住过几次。”

周韵下意识地往电梯方向看了一眼。

电梯门开了,里面出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只是微微瞥了她一眼。

柏斯特利的第十层,类属于沪城权贵的金字塔顶尖。没几个权贵世家能住进去,周韵认识的人里面,最有钱的富二代,也只能到八楼。

她不敢想,江司樾的背景有多深,能让这座“销金窟”,都敬重三分。

那晚她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前台小姐的话。

五年,没回来住过几次。

周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着半张脸,不敢往下想。

一个连自己住的地方都很少回的人,大概本来就不属于任何地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chapter 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