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沪城，这是周韵在这儿过的第一个冬天，天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雪。
她从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攥着刚换的硬币，便利店的暖光从身后照出来，把她单薄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
“冬天真天真的会下雪吗？”她自言自语。
她来自小城，对座沪城唯一的了解，来自一首歌，和老电影里一扫而过的梧桐和洋房。
她抬脚往学校的方向走，路过街角的时候，她停住了，一个卖栗子的老奶奶缩在墙根底下，手冻得通红，围裙上沾着糖渍，守着最后小半锅，铁铲翻得哗哗响。
这锅好像卖不完了，她也舍不得收摊儿，天快黑了，街道上行人匆匆，没人停下来。
周韵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还有二十多，够买一袋的来，好让老奶奶早点回家。
“奶奶，给我来一袋。”周韵摸出那一张二十块。
老奶奶眼睛一亮，刚抄起纸袋，旁边横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夹着几张红票子，动作比她快了半拍，轻轻放在秤砣上。
“都给我吧。”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北方口音，但语气很温柔。
周韵抬头，只看到一个穿衣打扮酷似许文强的男人，个子高高的目测有一八五往上，额头被碎发盖得严严的，只露出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
他穿着个黑色大衣，灰色围巾很衬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像极了上海滩里的许文强，就是差了个帽子。
空气中飘过一缕沉香混着烟草味，很淡，但周韵鼻子灵，闻得清清楚楚。
老奶奶犹豫：“这姑娘先来的...”
“没事。”周韵往后退了半步，“您给他吧。”
她退得干脆利落，犯不着争抢，一袋栗子而已。
在老奶奶的提示下，那个男人似乎注意到她了，扫了一她一眼，嘴角微勾着，似笑非笑的。
老奶奶装了整整两大包栗子，递给他，捏着钞票的手却紧了紧。
零钱筐里的钱不够，找不出零钱，老奶奶执意要退回去一张，那两袋栗子就当是买一送一。
男人却摇摇头说，“不用，天冷您早些收摊儿”。
周韵站在一旁想：这人莫非跟她一样的目的？
在两人的再三拉扯下，男人依旧没接找回的钱，提着两大袋热乎的栗子，准过身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停在周韵面前，递上去一袋。
“暖暖手。”
看着面前还在冒热气的栗子，周韵愣了一下，没打算接，连忙摆摆手道谢。
这是别人花钱买的，他们也不认识，她又怎么好意思收下。
男人没说话，过了两秒，扯着她的袖子，把那袋栗子放进她手心里，做完这一切，转身便上了路边的车。
周韵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愣在原地，手里抱着那袋栗子，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记住了车牌号后三位，居然是七个七。
栗子的温度透过纸袋传进掌心，很暖和，也一路传进她的心底。
她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甚至连他的长相都没完全看清，只记得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周韵紧握着那张二十块钱，心里盘算着，下次什么时候再遇见。
但沪城这么大，哪是想遇就遇得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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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