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猫,不绝育以后标记地盘,半夜嚎春,跑出去打架,回来一身伤。”医生拿笔点了点病历板,“今天做吗?公猫趁早做恢复快。”
西尔丝犹豫了两秒。医生那句“标记地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想起房东那张脸,猫要是在她租的公寓里尿了,房东太太老当益壮,能把她连人带猫一起滋出去。
但她又低头看了看检查台上的猫。
这家伙的体格气态,在猫中也是人气王吧?绝育了怪可惜的。再说刚淋了雨又撞得那么厉害,脑袋上还有瘀血,现在就推去手术台好像不太厚道。
“先不绝吧。”她脱口而出,“刚捡的,连名字都没起,脑袋上还有伤,等养好了再说。万一原主人找过来呢。”
医生耸了耸肩。她指了指猫的脖子:“没项圈,没芯片。哥谭野猫遍地都是,猫女都养不过来,不差这一只。你带回去观察几天,疫苗今天打了第一针,两周后来打第二针。驱虫药每天半片,拌猫粮里。”
“万一呢。”西尔丝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点,“说不定只是主人不想拘束猫,放出来遛达的。”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不太信。但她更不确定的是,她能不能承担得起一个生命的责任。
医生把笔往病历板上一夹,语气没什么起伏:“杰森街那种地方放养猫,跟把孩子扔在哥谭湾游泳差不多一个意思。哥谭猫不少,但你看看有几只活的长的。运气好的翻两年垃圾桶,运气不好的被黑面具手下那帮小崽子逮着当靶子练枪,再不就是饿急了跑上马路让车碾过去。人都活不好呢,别说猫了。”
西尔丝张了张嘴,有些沉默。
医生把病历板合上往口袋里一插:“行了你结账去吧。”
西尔丝去前台结账。护士把猫装回帆布袋递给她。猫醒是醒了,还有点迷糊,脑袋歪在袋子边上,蓝眼睛半睁半闭,看她的眼神像在说“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表情挺硬气,扭过头去不看她,一副“咱俩不熟”的架势。尾巴却从袋子口支棱出来,很亲昵地在她手腕上卷了两圈,尖儿一勾一勾的。
西尔丝低头看了一眼那截尾巴,又看了一眼猫的后脑勺。行吧,口嫌体正直。
她本来还在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房东沟通,这会儿被那截尾巴勾得心口软了一块,觉得养猫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她伸手把那根不老实的尾巴从手腕上解下来,猫立刻又把尾巴甩回去,不服气似地卷得更紧。
“好好好,缠着吧。”西尔丝把袋子往怀里拢了拢。
推开诊所的门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毛茸茸的雨丝飘在脸上。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锁屏弹出两条推送。
第一条:“阿卡姆疯人院今日再次发生骚乱,三名警卫轻伤,一名重伤,小丑本人仍在逃。”
第二条:“红头罩到达哥谭不足一月,与黑面具地盘摩擦升级,昨晚哥谭港发生交火。”
西尔丝拇指往右一划,两条都划掉了。
“小丑越狱了,红头罩来了,黑面具不高兴了。明天是不是该轮到企鹅人,哥谭反派排班表也该轮休了吧。”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帆布袋里的猫动了一下,尾巴尖蹭过她手腕内侧,痒得她缩了缩手。然后那尾巴卷上来,松松地搭着。
西尔丝低头看了一眼,猫从袋口露出半张脸,蓝眼睛半眯着,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呼噜声。她突然对养猫有了实感,这猫现在大概归她了。
她有猫了。
“咪咪。”她对着袋子里的猫说,“我连自己都养不好,还养你。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哥谭的猫有哥谭猫的活法,你翻垃圾桶都能翻出这体格,我看好你。”
猫打了个哈欠,尾巴在她手腕上转呀转。
“但话又说回来,你如果不走,我也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回去的路抄近道,要经过一个火车桥洞。进站的风灌进隧道,西尔丝把帆布袋往怀里拢了拢。猫从袋口探出半个脑袋,头顶那撮白毛被风吹得竖起来。
哥谭的夜路静悄悄,只有路灯闪烁,西尔丝自言自语“给你起个名吧。在杰森街捡的,就叫杰森。行不行?”
猫的耳朵动了动。它发出一个奇怪的叫声,有点像青蛙的“呱”,又短又哑,像嗓子眼里卡了东西。然后它仿佛自己尴尬了似的,把脑袋缩回袋子里。
西尔丝来了兴致,蹲在路灯底下把袋子搁在脚边,打算多试几个名字。“巧克力。”
猫没反应。
“煤球。”
猫打了个哈欠。
“奥利奥。”
猫扭头看屋檐上的滴水兽。
“杰森。”
“呱。”
西尔丝愣了一下,又换了个:“黑老大。”
猫舔爪子。
“杰森。”
“呱。”
她来来回回试了四五遍,每次喊杰森猫就回一声“呱”,喊别的名字猫就当没听见。西尔丝蹲在路边跟一只猫玩了一出点名游戏,自己都觉得好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行吧,就叫杰森。”她把袋子拎起来,“这名字你自己选的,回头嫌重名别怪我。哥谭叫杰森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上街喊一嗓子能回头一个加强排。”
猫在袋子里把脑袋搁在袋口,尾巴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小猫咪的威胁毫无威慑力,西尔丝被整乐了:“哎呀。好好好,杰森是世界上最好的名字!杰森是最棒的!别生气呀,回去冲个热水澡,可别感冒。”
猫在袋子里没出声。但她手腕上的尾巴收紧了。
与此同时,哥谭港东区。
夜翼蹲在集装箱顶部的阴影里,手里的望远镜对着街面。雨后的港口风大,吹得他披风边角啪啪拍着铁皮箱壁。通讯器里传来芭芭拉的声音:“红头罩下午在冰山餐厅后巷截了黑面具一批货,黑面具的人现在到处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在听。”迪克把望远镜收起来,塞进腰后的袋子里,“问题是,红头罩截了货之后人就从巷子里消失了。黑面具的人找了他半天,连他尾气都没瞧见。这不正常,这家伙难道是魔法侧的?”
“那得问问扎坦娜有没有感应到什么,不过她最近在处理暗影界的裂缝,不一定有空搭理哥谭这点破事。”芭芭拉那边键盘敲得噼里啪啦,“说正事。黑面具手下今晚往杰森街方向调了两个小队。”
迪克从集装箱上跳下来,落地无声,鞋底踩在湿水泥地上连个响都没有。
“杰森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街名,他声音压的低沉。
哥谭以人名命名的街道不少,这条街的来历他以前查过,一个十九世纪的码头商人,跟杰森·托德没半点关系。但名字就是名字,听见的那一下,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地闪过去一些东西。
这些念头过去得很快,快到芭芭拉在通讯器那头只听见一个极短的停顿。
“红头罩去那做什么?”迪克问,语气恢复常态。
“听我说完。还有一件事,黑面具的人在杰森街一个垃圾桶里找到了红头罩的衣服和头盔。”
迪克脚步一顿,手按在耳麦上。“衣服和头盔?扔垃圾桶里?”
“对。翻了一街道垃圾桶就翻出这个。红头罩把装备脱了扔了,人没了。黑面具那边现在怀疑他要么重伤躲起来了,要么直接死哪个阴沟里了,正在挨家挨户搜街。”
迪克点了点额头,把各种事件连结推理起来,“一个刚来哥谭就把黑面具搅得鸡飞狗跳的人,截了货、收割黑面具手下,定点处决向小孩卖毒品的毒贩,还把黑面具三个仓库炸上了天,然后他把衣服和头盔脱了扔进垃圾桶,光着膀子消失了?”
他蹲下来,手指敲了敲集装箱的铁皮边,“这个破绽留的太可笑了,不要告诉我能干出这些事的是新手。”
“怎么说?”
“老手要藏也是把装备埋了烧了沉河里,谁会扔垃圾桶?垃圾桶每天凌晨四点准时清运,他但凡在哥谭待过两个礼拜就该知道这个规矩。扔垃圾桶等于主动给黑面具送线索,就算他能在监控下“凭空消失”,装备上留下的东西可是会说话的。
内衬里的汗渍、皮料缝里的头发丝、头盔衬垫上蹭的皮屑,随便哪样送进实验室都能扒出DNA。黑面具要是有个稍微靠谱点的法证团队,这会儿红头罩的真实身份已经摆在他办公桌上了。”
芭芭拉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你竟然吐槽一个刚把黑面具搅得睡不着觉的人不会藏装备。”
“我吐槽的是事实。”迪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不过换个角度想,他选杰森街脱装备,要么他真住那附近,出门右转垃圾桶随手一扔图省事;要么他遇到了什么不可抗力,比如受伤了跑不动,或者被人追得没时间绕路,只能就近把东西处理掉。”
“你倾向于哪种?”
“不好说。但他要是真住杰森街,那就有意思了。那地方往东三条街是黑面具新划的地盘,往西是普通居民区,夹在中间不显眼,进出都方便。而且杰森街的监控覆盖率不到百分之四十,整个东区最低。住那儿确实好藏。”
“所以你能去一趟把装备拿回来吗?”芭芭拉说,“黑面具的手下太蠢了,竟然拍了照片上传网络,被罗宾截获了。
他们觉得红头罩用过的东西不吉利,加上迟迟没有收到上级消息,竟然就撤了!你趁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去把东西收集掉,看看上面有没有DNA或者指纹,载入蝙蝠电脑查一下这个反英雄的身份。”
“哈!黑面具的人还会觉得不吉利?”
“黑面具的手下小喽啰被打怕了。红头罩炸了他们三个仓库,死了不少人,他们现在管红头罩叫‘红鬼’,说碰他的东西会倒霉。”
迪克嘴角抽了一下。“红鬼。行吧,比那个‘红头罩’有创意。”他正了正耳麦,“我现在过去。杰森街中段?”
“对。垃圾桶旁边。你到了给我信号,我远程盯着黑面具那边的通讯频道,他们要是往你那靠我提前告诉你。”
“谢了,芭芭拉。”
“注意安全。还有迪克——”
“嗯?”
“布鲁斯说红头罩的格斗习惯他看着眼熟,很像他。你交手的时候多留意,别光顾着躲子弹。”
迪克把望远镜往腰后一别,往杰森街方向荡了过去。“眼熟?他老人家看谁的格斗习惯都眼熟。上回还说企鹅人的保镖出拳像阿尔弗雷德。”
“他确实像。”
迪克在楼顶边缘落了半步,差点没踩稳。“哪里像了?”
“你下次看那保镖打拳注意看脚下,跟阿尔弗雷德端茶盘的时候步伐一模一样。左脚先撤半步,右脚跟上来,重心压前脚掌,连手臂抬的角度都差不多。”
“阿尔弗雷德端茶盘是左手托底右手扶边,那保镖出拳是右手直拳左手护下巴,这怎么能一样?”
“你把茶盘换成拳套,把红茶换成对手的脸,难道不像么?”
迪克蹲在楼顶边缘发出怪笑,站起来又荡出去。“行,我下次去冰山餐厅点杯茶,看那保镖给我端过来。”
“记得给小费。”
“不给小费会上小企鹅餐厅的黑名单吗?”
“哈,快点吧迪克,黑面具的人十分钟前从东区码头调了一辆车,正往杰森街方向开呢。”
“收到。”迪克收了笑,脚下发力荡过两栋楼之间的间隙,披风在风里拉成一道影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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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垃圾桶里的装备fre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