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雨总是不讲道理。
西尔丝站在杰森街和第四大道的岔口，伞柄攥在手里，伞面被风掀得翻过去，她又把伞骨掰回来，来回掰到伞骨折了，耷拉在边上，像一节破破烂烂的蝙蝠翅膀。
“真是个坏天气！”
她边和伞骨“搏斗”边走，终于到了公交站，站牌的显示屏滚着一行红字：“因街区安全管制，本线路暂停运营，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街区安全管制。”她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嗤笑一声，“不如直接写哥谭□□又打起来了。”
西尔丝掏出手机点开□□危险热点App，这是哥谭市民生存标配，实时更新各区帮派交火和超级反派出没。
地图上东区一片橙红，西区几个黄点，杰森街所在的那段标着绿色。
当然，哥谭的绿色也只代表这条街“暂时”没发生火拼。
把手机揣回兜里。下午林赛在工位上还跟她说“亲爱的，虽然知道你着急晋升，但还是别加班了，最近红头罩和黑面具打的挺厉害，说不定公交都停运了。”
她当时玩笑了句“你少乌鸦嘴啦”。现在公交真停了，林赛那张嘴真是开过光。
西尔丝认命地拐进杰森街。从这儿穿过去能省十五分钟，绕大路得多走二十分钟，雨这么大，多走一步路都是酷刑。
何况她今天加了三个小时班，图书馆的社区项目录音文件堆了几十页没整理，评审材料下周交，她的工位上那摞文件夹已经摞得要比显示器高了。
杰森街中段的路灯坏了不少，剩下的灯在雨里晕成一团黄雾。路边停着几辆被砸了车窗的车，碎玻璃被雨水冲到路沿石边上，亮晶晶铺了一条线。她踩着积水往前走，帆布鞋湿透了，每踩一步脚趾头在鞋里挤出一声咕叽声。
突然，她听见垃圾桶那边有动静。扒拉扒拉，停一会，扒拉扒拉再停。节奏挺规律，跟滴水兽的滴答声混在一起。
西尔丝眯眼瞧过去。一只黑猫蹲在翻倒的垃圾桶边缘，尾巴钩着桶沿，脑袋埋在一堆外卖盒里翻得起劲，盒子后面红红黑黑的布料皮杰克，应该是丢弃的旧衣服。
雨水把这只猫的毛全打湿了，贴在身上，背脊的肌肉线条一条一条绷出来，一块一块的。让西尔丝多看了两眼，心想，这猫的体型也算猫中霸王了，翻垃圾桶翻出这体格，真不容易。
她想起帆布袋里还有一根猫条，本来打算喂公司楼下那只三花，但今天雨下的太大，她下班又太晚，三花猫早跑没影了。
哎，可怜的人，加班到天黑！
哎，可怜的猫猫，下雨天还翻垃圾桶！
物伤其类，西尔丝把猫条摸出来撕开一个小口，蹲下来，跟垃圾桶保持安全距离。
“咪咪咪？”
黑猫猛地抬头。
雨水从它头顶淌下来，顺着鼻梁滑到鼻尖。蓝得发亮的蓝眼睛，中间带着星星点点的绿色，在雨夜里像两颗泡了水的玻璃弹珠。
它盯着她手里的猫条，耳朵往后折了一下，然后从垃圾桶上跳了下来。
但它跳下来的动作很怪。左前腿往右迈，右后腿往左甩，整个身体拧成一个奇怪的弧线。落地的时候前爪绊了一下后爪，踉跄了一步，然后直直冲向西尔丝左手边那家关门的便利店。
猫一头撞在玻璃门上，整扇门晃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西尔丝怀疑自己听到了骨骼的咯吱声。
猫软塌塌地滑下来，躺在台阶上不动了。
西尔丝整个人都傻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猫条，又看了看台阶上的猫。大脑飞速运转，碰瓷啊？
我咪咪叫是有问题吗？猫会不会脑震荡？哥谭的猫有没有医保？它要是死了我算不算虐猫？这猫条有问题？我是不是应该先拍照留证据？
“你别死啊！”她把猫条往兜里一揣，蹲到台阶前伸手戳了戳猫的后背。
猫的尾巴抽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咕噜声，又像抱怨又像骂脏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逗你。”西尔丝把帆布袋口撑开，把猫从台阶上捧起来，动作放得很轻。猫身体软绵绵的，湿毛贴在手心里凉得她一哆嗦。她把它塞进袋子，帆布袋撑出一直大猫的轮廓......这只猫，真是实心的啊！
猫在袋子里翻了个身，尾巴无意识地缠上她手腕。湿漉漉的，箍得还挺紧。
西尔丝低头看了一眼。猫从袋口露出半张脸，眼睛半睁半闭。她这才注意到它头顶正中间长着一撮白毛，往右偏了一点，湿成一绺贴在脑门上，像谁拿白色颜料在它脑袋上点了一笔。她凑近看了看毛根，白的，不是染的。
“还是个挑染酷猫。”西尔丝评价了一句，“或者你是奶牛猫？黑白花？好吧，我负责！带你去医院看看。”
宠物医院在第四大道和黑门街交界处，亮着灯的牌子写着“卡萝尔动物诊所，夜间急诊”。西尔丝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墙上的钟。
“快十点了，急诊加百分之三十。”
“加，加。”西尔丝把帆布袋轻轻放在台面上，“猫撞玻璃门上了，晕过去没醒。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拿猫条逗了它一下，它就冲过来了——”
护士摆摆手打断她：“好了好了，我先看看。”她接过袋子，动作熟练得很，三两下把猫拎出来放在检查台上，四爪朝天。护士翻了下眼皮，听诊器听了听胸口，又掰开嘴看了牙。
“公的，没绝育，一岁到两岁之间。头部有点瘀血，问题不大，缓一会儿应该能醒。”护士拿毛巾把猫裹上，“你要等还是明天来接？”
“等吧。是我逗它才撞的，我得看它没事才放心。”
护士笑了一声把猫抱进里间。西尔丝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裤腿还在滴水。她盯着墙上贴的宠物护理海报发呆，海报上印着一只金毛，标题是“冬季宠物保暖小妙招”。
西尔丝开始胡思乱想，她想起自己租的公寓暖气时好时坏，上个月电费比平时多了二十块，房东上周在楼道贴了通知说“禁止在公共区域堆放杂物”，但没禁止养宠物。
房东太太还是很和善的，西尔丝在心里过了一遍，总不能把她连人带猫一起扔出去吧。
她又想，猫醒了之后要是想走，她肯定不拦着。哥谭的野猫活法多，翻垃圾桶都能翻出肌肉来，说不定人家本来就有地盘。
西尔丝决定就负责到这只猫恢复健康，然后它爱去哪去哪。冰箱里最长寿的住户是一罐过期三个月的贝尔内滋酱，她连自己都养得有一顿没一顿，猫跟着她未必是好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出来了。一个很干练的女人，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排笔，手里拿着病历板，走路带风。
“没事，醒过来了。头上那点瘀血过两天自己消，建议打疫苗、驱虫，可以顺便把绝育做了。”
“啊？绝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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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捡到哥谭街头霸王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