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雪开始等回信了。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里仰着头看天。看天上有没有风筝飞过来，有没有信从天上落下来。看了好几天，什么都没有。她有点失望，但第二天又去看。
如意心疼她，“小姐，信没那么快。天上远着呢。”念雪不听，“皇上说的，风筝飞高了，神仙就收到了。神仙会回信的。”如意不知道怎么接这话，看了无念一眼。无念摇摇头，如意就不说了。
念雪又等了两天。第五天早上，她照例跑到院子里看天。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没有风筝，没有信，什么都没有。她站在那儿，仰着头，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不动。
无念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那儿，走过去。“念雪。”念雪没回头，“娘，信还没来。”无念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天。“再等等。”念雪问，“等多久？”无念想了想，“快了。”念雪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拉着无念的手进屋了。
那天下午，沈安来了。他带了一个小木鸟，翅膀可以动，放在桌上，一推就能滑出去很远。念雪玩了一会儿，笑了，但很快又不笑了。“沈安哥哥，信还没来。”沈安问，“什么信？”念雪说，“爹爹的回信。念雪寄了好久了。”沈安想了想，“可能路上远。再等等。”念雪点点头，又玩了一会儿木鸟，但心不在焉的。
沈安看着她，忽然说，“念雪，你爹爹不会写信。”念雪愣住了。沈安说，“他在天上。天上没有纸，没有笔，写不了信。”念雪的眼眶红了，“那念雪收不到回信了？”沈安摇摇头，“但他收到了。他知道你想他。”念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真的？”沈安点头，“真的。”念雪擦了擦眼睛，“那念雪不哭了。他看见念雪哭，会心疼。”沈安笑了，“对。”
傍晚的时候，沈渡来接沈安。念雪站在门口，拉着沈安的手，“沈安哥哥，你明天还来。”沈安点头，“来。”念雪松开手，看着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
那天晚上，念雪睡着之后，无念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月亮快圆了，照得那些花清清楚楚的。萧衍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过了很久，萧衍开口。“姐姐，念雪在等信。”无念点点头。萧衍看着那些花，“她等不到。”无念没说话。萧衍说，“但她会一直等。像你一样。”
无念转过头，看着他。他看着那些花，月光照在他脸上。“你也在等。”他说。无念愣了一下。萧衍说，“你等摄政王。等了这么多年。”无念没说话。萧衍看着她，“你等到了吗？”
无念看着念雪的窗户，窗子里透出昏黄的光。她想起念雪说的话。娘，念雪在。她嘴角弯了弯。“等到了。”
萧衍愣了一下。无念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每天都在。”说完，进去了。
萧衍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风吹过来，带着花香。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也这样说过。那个人说，朕在。他笑了，站起来，也进去了。
第二天早上，念雪醒来的时候，没有跑去看天。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那棵月季开了好多花，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她蹲在花前面，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爹爹收到了。他知道念雪想他。这就够了。”
她站起来，跑进屋，拿了纸笔出来，趴在廊下画画。画了一朵花，红红的，圆圆的。花旁边站着一个人，高高的，笑着，眼睛弯弯的。她画了很久，画得很认真。画完了，举起来看。“这是爹爹。这是念雪种的花。”
无念坐在旁边，看着那张画。“好看。”
念雪笑了，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那个小包袱里。又跑去看花了。
那天下午，萧衍回来了。念雪听见动静，从花圃前面站起来，看见他走进来，跑过去。“皇上！”萧衍蹲下来，念雪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皇上，你回来了。”萧衍点点头，“回来了。”念雪拉着他的手往花圃前面拽，“皇上，你看，花又开了。”那棵月季又开了几朵，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萧衍蹲下来，念雪也蹲下来，两个人肩并肩。
念雪指着那朵最大的，“这个是念雪数的，开了二十一朵。”萧衍看着那朵花，“念雪真厉害。”念雪笑了，靠在他胳膊上，“皇上，念雪不等信了。”萧衍愣了一下。念雪说，“爹爹收到了就好。他知道念雪想他。”萧衍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嗯，知道了。”
念雪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跑。“皇上，念雪给你看样东西。”她跑进屋，拖出那个小包袱，打开，拿出那张新画的画，举到萧衍面前。“皇上，你看。这是爹爹。这是念雪种的花。”萧衍接过来，看着那张画。画上有一朵花，红红的，圆圆的。花旁边站着一个人，高高的，笑着，眼睛弯弯的。他看了很久。“好看。朕也想要一张。”
念雪高兴了，“那念雪给你画。”她铺开纸，拿起笔，认真地画起来。画了一朵花，粉粉的，圆圆的。花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大一个小。小的扎着两个小揪揪，是念雪。大的瘦瘦的，穿着灰蓝色衣裳，是萧衍。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都在笑。
画完了，举起来给萧衍看。“皇上，喜欢吗？”萧衍接过来，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喜欢。朕留着。”他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念雪笑了，又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放好了，系上包袱，抱在怀里。“念雪的宝贝。”萧衍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嗯，宝贝。”
那天晚上，念雪睡着之后，无念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月亮圆了，照得那些花清清楚楚的。萧衍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过了很久，萧衍开口。“姐姐，念雪不等了。”无念点点头。萧衍看着那些花，“她长大了。”无念没说话。萧衍转过头，看着她，“你也是。”
无念愣了一下。萧衍笑了，“你也在等。但你等到了。”无念看着念雪的窗户，窗子里透出昏黄的光。她嘴角弯了弯。“嗯，等到了。”
萧衍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姐姐，朕也在等。等一个回信。”他笑了笑，“不知道等不等得到。”说完，进去了。
无念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你等不等得到？她说，等得到。他笑了。现在萧衍也在等。她不知道他等不等得到。但她想，等得到的。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念雪睡得很香，被子又踢开了。她过去把被子盖好，念雪动了动，没醒。她躺下来，看着房顶。那十七道裂纹还在。她看了这么多年，早就记住了。她闭上眼。
耳边是轻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稳。她嘴角弯了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