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的夜来得悄无声息，海水拍打着玉阶，发出规律的轻响，像谁在低声絮语。林砚靠在软榻上，手里摩挲着那卷抄录的供词副本，指尖划过“青云观”三个字时，微微一顿。
苏九端着一碗刚温好的梅子酒走进来，见她对着供词出神，便将酒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在想监察院会不会动手脚？”
“有点。”林砚抬眼，接过酒碗抿了一口，梅香在舌尖散开，“李御史的眼神不对劲，看供词时手指捏得太紧，像是在忌惮什么。”
“我让阿影跟着他了。”苏九挨着榻沿坐下，指尖轻点供词上的“噬魂丹”三字，“这丹药的配方里，缺了最关键的一味——‘镜心草’，而镜心草只长在青云观的梅树下。”
林砚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紧：“所以……他们早就盯上青云观了？”
“十有**。”苏九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圣上想要噬魂丹，仙尊残党想借他的手集齐沉熙剑碎片，两边各怀鬼胎，却都把主意打到了青云观头上。”
窗外传来轻微的水声，阿影的身影在廊下一闪而过，苏九抬眼望去，见他比了个“安全”的手势，便收回目光：“李御史回驿馆了，阿影说他进门前给一个蒙面人递了张纸条。”
“果然有问题。”林砚将酒碗放在小几上，沉熙剑在枕边轻轻嗡鸣，“看来不能等监察院上奏了，我们得提前去青云观。”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九从袖中取出一张舆图，在榻上铺开，指尖点向东南方向，“从龙宫走水路最快，明天一早动身，傍晚就能到青云观外围。”
林砚看着舆图上蜿蜒的水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对了，尹娴曦的药熬好了吗？沈厌竹没跟她吵起来吧？”
“吵了三回。”苏九想起方才的动静，忍不住笑，“尹娴曦说沈厌竹加的雪莲太多，药味发苦；沈厌竹说她放的硫磺够毒倒一头海怪，最后还是我把药罐子抢过来重新配的。”
林砚想象着两人争执的画面，嘴角弯了弯：“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苏九指尖戳了戳她的胳膊，“倒是你，明天赶路得养足精神，现在就乖乖歇着，供词我收起来了，别再琢磨了。”
林砚被她按回榻上，盖好薄被时，忽然抓住苏九的手腕：“苏九，”她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到了青云观，若真遇到危险……你别硬碰硬，我怕你受伤。”
苏九愣了一下，随即反握住她的手，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这话该我对你说才是。”她轻轻拍了拍林砚的手背，“放心，我带了阿影，还有你给的那枚海母珠——实在打不过，我们就跑，你忘了我最会水遁？”
林砚看着她眼底的笃定，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点了点头：“嗯。”
苏九吹灭床头的珍珠灯，转身时又叮嘱：“好好睡，明早叫你。”
殿内陷入黑暗，只有沉熙剑的微光在枕边流转。林砚闭上眼，听着窗外的海浪声，脑海里反复勾勒着青云观的轮廓——老梅树该更粗壮了吧？树下的剑痕是否还清晰？师父说的“剑在根在”，终究要亲自去印证了。
夜色渐深，廊下的阿影换了班，沈厌竹的挥剑声从隔壁传来，尹娴曦还在摆弄她的银针，偶尔叮当作响。这些细碎的声响混着海浪声，像一张柔软的网，将龙宫裹在其中，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暗流。
而暗流之下，一场关于青云观的约定，正随着月色，悄悄驶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