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龙宫的海水泛着青灰色,像一块被晨露打湿的绸缎。林砚被一阵轻响唤醒,睁眼便见苏九正弯腰收拾行囊,晨光透过纱帐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细软的金边。
“醒了?”苏九回头,手里正叠着一件素色外袍,“尹娴曦熬了醒神汤,说是加了薄荷,喝着清爽。”
林砚坐起身,沉熙剑从枕边滑到掌心,剑身上的珍珠碎片在晨光中闪了闪。她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沈厌竹和阿影呢?”
“早就在甲板上等着了,沈厌竹说要检查船锚,结果跟尹娴曦为‘船头该挂龙旗还是凤旗’吵了半宿。”苏九说着递过一件叠好的外衣,“快穿吧,阿影已经把船划到殿外了。”
林砚接过外衣,指尖触到布料时顿了顿——是件轻便的水纹锦袍,袖口绣着细巧的云纹,显然是苏九连夜备好的。她低头系着腰带,声音闷闷的:“费心了。”
“跟我还说这个。”苏九笑了笑,转身去拎行囊,“对了,我让阿影备了些干粮,是你爱吃的松子糕,还有两坛梅子酒,路上慢慢喝。”
走出殿门时,海风带着潮气扑面而来,尹娴曦正叉着腰站在船头,指着沈厌竹的鼻子念叨:“挂龙旗太张扬!咱们是去查案,又不是去耀武扬威!凤旗多好,低调又雅致!”
“凤旗太柔!哪有龙旗霸气!遇到不长眼的海怪,一看龙旗就得吓退三分!”沈厌竹抱着一面绣着金龙的旗子,和尹娴曦顶着嘴。
“你懂什么!”尹娴曦翻了个白眼,从行囊里掏出一面凤旗,“这凤旗是用上好的冰蚕丝绣的,遇水不沉,还能隐光,懂不懂行啊你!”
林砚看着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忍不住轻咳一声。沈厌竹和尹娴曦同时回头,看到她时都收了声,沈厌竹手里的龙旗“啪嗒”掉在甲板上,尹娴曦则把凤旗往身后藏了藏,耳根微微发烫。
“船都备好了?”林砚走上前,目光扫过这艘不大不小的画舫——船身雕着细密的水纹,船头嵌着一块莹白的玉,想必是苏九特意找的快船。
“早备好了!”阿影从船尾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木桶,里面装着新鲜的海鱼,“刚捞的,中午烤着吃。”他目光落在林砚身上,顿了顿又道,“船底涂了防滑漆,您放心站。”
苏九跟着上了船,将行囊塞进舱内,回头对林砚道:“沈厌竹非说要在船头装个瞭望台,折腾了半宿,倒真结实。”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船头果然搭了个小巧的木台,铺着软垫,显然是为了方便观察海面。她忍不住笑了笑,刚要迈步,却被沈厌竹一把拉住。
“林砚你说!船头挂龙旗还是凤旗!”沈厌竹指着地上的龙旗,又瞥了眼尹娴曦手里的凤旗,一脸“你说龙旗我就赢了”的期待。
尹娴曦立刻瞪过来,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敢说龙旗试试”。
林砚轻笑道,她俩道真是小孩儿般,林砚和苏九对视,都在彼此脸上看见笑意。
林砚看着两面绣工精致的旗子,指尖在沉熙剑上轻轻敲了敲:“都挂上吧。”
“啊?”沈厌竹和尹娴曦同时愣住。
“龙旗挂左边,凤旗挂右边,”林砚走上瞭望台,海风掀起她的衣袍,“既不张扬,也不失气度。”
沈厌竹惊讶道,捡起龙旗往左边系:“好像……也行?”
尹娴曦嘴角偷偷勾起,拿着凤旗往右边走,脚步都轻快了些:“算你有眼光。”
苏九看着两人忙活的背影,对林砚笑道:“还是你有办法。”她递给林砚一个小巧的望远镜,“这是从监察院俘虏身上搜的,能看三里地。”
林砚接过望远镜,镜身冰凉,刻着细密的纹路。她对着海面调了调焦距,远处的礁石群清晰地映入眼帘,连礁石上栖息的海鸟都看得分明。
“出发了!”阿影解开船锚,沈厌竹和尹娴曦同时拉动绳索,两面旗子在风中展开,龙纹与凤纹交相辉映,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画舫缓缓驶离龙宫,海水被船身劈开一道银白的浪痕。尹娴曦不知从哪摸出个罗盘,蹲在甲板上摆弄:“往东南方向,风速正好,傍晚准能到青云观的渡口。”
尹娴曦拿着一盆肉站在船尾,时不时往海里扔块碎肉,引得一群彩色的鱼跟着船尾游动:“这些鱼真好看!烤着吃肯定香!”
“你就知道吃!”沈厌竹头也不抬,“小心引来鲨鱼!”
“你说什么,你找打啊,来决斗,”尹娴曦大喊!
“哼”!你太弱了!沈厌竹瞧她一眼,往船头走去。
苏九走进船舱,片刻后端出一盘松子糕,放在林砚手边的小几上:“尝尝?我让厨房加了点桂花,不那么干。”
林砚拿起一块,入口清甜,桂花的香气混着松子的醇厚,恰到好处。她看向舱外,沈厌竹正笨拙地帮尹娴曦扶着罗盘,尹娴曦嘴上嫌弃,却调整了角度让她看得更清楚。阿影坐在船舷边,手里削着一根木簪,木屑落在海面上,被浪花卷得很远。
“你看那片云。”苏九忽然指向天空,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西北方向飘来一团灰云,边缘泛着诡异的紫,“像是影阁的‘追魂雾’,专追带灵力的目标。”
林砚拿起望远镜,镜头里的灰云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云团中隐约有黑影闪动。她指尖在沉熙剑上一滑,剑身在晨光中亮起一层薄光:“准备迎战。”
沈厌竹听到动静,立刻拎起长剑:“来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尹娴曦将罗盘塞进怀里,摸出银针盒:“是影阁的‘飞钩卫’,擅长用带倒刺的钩子缠人,小心别被勾到衣服!”
阿影将削了一半的木簪揣进袖中,拔刀站在苏九身侧,黑色的身影在船舷边绷得笔直。
苏九从舱内取出软剑,剑穗上的珍珠轻轻晃动:“阿影护左翼,厌竹守右翼,阿曦盯着船底——他们擅长水下偷袭!”
林砚踏上瞭望台,沉熙剑直指那团灰云:“厌竹,用你的长剑劈散雾团!阿曦,银针封他们的灵力穴!”
“得令!”
灰云转眼就到了船顶,数十道黑影从云中俯冲而下,手里的钩子泛着寒光,直扑甲板。沈厌竹率先挥剑,长剑带起呼啸的风声,将靠近右翼的黑影劈得倒飞出去,钩子在空中断成两截。
尹娴曦的银针比箭还快,银光一闪就钉在黑影的手腕上,那些人顿时握不住钩子,纷纷坠入海中。
阿影的刀光贴着船舷游走,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斩断袭来的钩子,刀风扫过之处,黑影连退都来不及,便被劈落海面。
苏九的软剑像条银蛇,专挑黑影的关节下手,剑穗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响,每一声都跟着一道黑影坠落。
林砚站在瞭望台,沉熙剑划出一道弧形剑光,将俯冲而来的黑影尽数逼退。她注意到雾团中心有个穿黑袍的人影,正操控着钩子往船底甩——显然是想凿穿船板。
“尹娴曦!船底!”林砚低喝一声。
尹娴曦立刻俯身,银针透过船板的缝隙刺下去,海面上顿时冒起一串气泡,伴随着一声闷哼。
黑袍人见偷袭不成,怒吼一声,亲自握着一把巨钩冲来,钩子上缠着黑色的锁链,链身泛着魔气。
“小心!是影阁的‘钩王’!”苏九提醒道,软剑迎了上去,却被锁链缠住剑穗,险些脱手。
林砚眼神一凛,沉熙剑暴涨数尺,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劈钩王头顶。钩王被迫回钩抵挡,“当”的一声脆响,巨钩竟被劈出一道缺口。
“沈厌竹!”林砚喊道。
沈厌竹会意,重剑横扫,将钩王的锁链劈得节节断裂。尹娴曦的银针趁机钉入钩王的肩窝,那人顿时惨叫一声,被苏九的软剑挑中腰侧,坠入海中。
失去操控的追魂雾渐渐散去,剩下的黑影见势不妙,纷纷掉头逃窜。尹娴曦还想追,却被沈厌竹拉住:“别追!雾里说不定有诈!”
林砚看着雾团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刚才钩王的锁链上,缠着一缕熟悉的魔气——与仙尊残党的气息如出一辙。
“看来他们比我们更急着去青云观。”苏九收剑回鞘,剑穗上的珍珠还在轻颤,“厌竹,去检查船底有没有漏水。”
沈厌竹应了声,拎着剑往船底钻。尹娴曦蹲在甲板上,用银针挑出钩尖上的倒刺,脸色凝重:“这些钩子淬了毒,沾到皮肤就会发麻。”
阿影默默递过一个药瓶,瓶身贴着“解麻散”的标签——正是尹娴曦昨天熬药时多配的。
林砚走下瞭望台,低头看着甲板上的几滴黑血,那是钩王坠海前溅落的。她用剑尖挑起一点血珠,沉熙剑的光芒微微一暗:“是‘蚀骨毒’,与当年仙尊用的毒同源。”
苏九的脸色沉了沉:“看来仙尊残党确实跟影阁勾搭上了,他们在青云观藏的,恐怕不止沉熙剑碎片那么简单。”
船底传来沈厌竹的喊声:“船底破了个小洞!不过不严重,我用木板堵上了!”
尹娴曦立刻起身:“我去拿防水胶!”
阿影重新坐在船舷边,掏出木簪继续削,只是动作慢了些,目光时不时扫向林砚。
林砚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沉熙剑在掌心轻轻震颤。青云观的轮廓已隐约可见,那棵老梅树的枝干,似乎正刺破晨雾,在天际线处划出一道倔强的弧度。
她拿起一块松子糕,塞进嘴里。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漫开时,忽然觉得苏九说得对——这场水路风波,不过是青云观前的序曲。真正的暗涌,还藏在那棵老梅树下,藏在沉熙剑未凑齐的碎片里,藏在所有未说破的约定里。
船身轻微晃了晃,是沈厌竹从船底爬了上来,手里举着块沾着海草的木板:“补好了!保证滴水不漏!”
尹娴曦拿着防水胶跟在后面,闻言翻了个白眼:“就你那手艺,能撑到渡口就不错了。”嘴上虽损,却把胶递了过去,“再涂一层,保险。”
苏九走进舱内,拿出那两坛梅子酒,在小几上摆好:“等靠了岸,咱们先去青云观附近的客栈歇脚,明天一早再去梅树下挖碎片。”
林砚点头,目光落在船头的龙旗与凤旗上。两面旗子在风中舒展,龙纹的霸气与凤纹的灵动交织在一起,像极了此刻的前路——虽有风浪,却终会驶向晨光深处。
阿影将削好的木簪放在林砚手边,簪身刻着简单的梅枝纹,顶端嵌着一小块碎玉。他没说话,转身走向船尾,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林砚拿起木簪,指尖抚过温润的玉块,忽然觉得这场水路之行,或许比想象中更有意思。至少,那些藏在暗流里的羁绊,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像船尾劈开的浪痕,虽会散去,却已在水面刻下了清晰的印记。
远处的海岸线越来越近,青云观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林砚将木簪别在发间,拿起望远镜,镜头里的老梅树越来越清晰——枝桠遒劲,仿佛正等在那里,迎接着一场迟到了太久的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