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指尖摩挲着沉熙剑的缺口,那枚珍珠碎片嵌在其中,竟与剑身浑然一体,像是天生就该在此处。她抬眼看向苏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青云观的梅树……还在吗?”
苏九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留下淡淡的梅香:“去年路过时看过,还在。只是树干比当年粗了一圈,冬天开花时,满院都是香的。”
“那就好。”林砚轻轻舒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仿佛透过澄澈的海水,看到了青云观那棵老梅树——枝桠遒劲,覆着薄雪,白花在寒风中簌簌绽放,像极了师父当年教她握剑时的眼神,冷冽却温柔。
沈厌竹掀帘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卷供词,脸上带着笑:“尹娴曦把那几个俘虏问得明明白白!圣上勾结仙尊残党,想用沉熙剑碎片炼制‘噬魂丹’,这事捅出去,够他喝一壶的!”
“证据都齐了?”林砚接过供词,指尖划过字迹潦草的纸页,眼底寒光一闪,“噬魂丹……他倒敢想。”那丹药需以百柄灵剑碎片为引,辅以千名修士生魂,炼出后能吞噬他人修为,端的是阴毒至极。
“齐了!”尹娴曦跟着走进来,手里把玩着一枚从俘虏身上搜出的令牌,令牌上刻着诡异的符文,“这是影阁的‘蚀心令’,凭此令能调动潜伏在各地的暗桩。有了这东西,咱们能顺藤摸瓜,把仙尊残党一网打尽!”
“不急。”林砚将供词折好,放在榻边,“先把监察院的人应付过去,影阁暗桩……留着还有用。”她看向苏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那些暗桩,或许能成为揪出幕后主使的关键。
阿影突然在殿外叩了叩门:“启禀殿下,监察院的人到了,为首的是李御史。”
“让他在外厅等着。”林砚掀开被子,苏九连忙扶住她,“我去见他。”
“你身子还虚!”苏九按住她,“我去就行,供词和令牌都在我这。”她拿起沈厌竹递来的卷宗,又看了眼尹娴曦,“尹医官,借你的银针一用——若那李御史敢耍花样,就给他留点‘纪念’。”
尹娴曦挑眉一笑,掏出银针盒递过去:“尽管用!我的‘锁魂针’,保管他三天说不出假话!”
苏九接过银针盒,转身时对林砚眨了眨眼,脚步轻快地往外走。阿影紧随其后,黑色的身影隐在廊柱阴影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沈厌竹凑到林砚身边:“那我去盯着尹娴曦熬药?她刚才说要加三斤硫磺,我总觉得不对劲……”
“去吧。”林砚失笑,“告诉她,硫磺配雪莲,是驱寒不是下毒。”
沈厌竹应声而去,廊外传来她和尹娴曦的争执声,夹杂着药罐碰撞的脆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殿内渐渐静下来,林砚重新躺回榻上,指尖轻抚沉熙剑的缺口。苏九说的没错,碎片果然在青云观——当年师父临终前,曾握着她的手按在梅树根上,说“剑在根在”,原来不是戏言。
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那个雪天。师父坐在梅树下,手里摩挲着半块剑坯,对她说:“练剑先练心,心不正,剑再利也成不了器。”那时的梅香混着雪气,冷得清冽,却在记忆里沉淀成温暖的底色。
“在想什么?”苏九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外间的寒气。
林砚睁开眼,见她手里拿着件素色披风,正往自己身上盖:“没什么。”
“李御史收了供词,说三天后上奏。”苏九挨着榻边坐下,指尖沾着点墨渍,“我留了个心眼,抄了份副本。”她从袖中掏出一卷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以防万一。”
林砚看着那份副本,忽然笑了:“你总是想得多。”
“不多想怎么护着你?”苏九低头,指尖划过林砚的手背,那里还留着渊主爪子划出的浅痕,“监察院的人眼杂,我总怕有人动手脚。”
窗外的鱼群不知何时聚在殿外,像一串会发光的帘子。林砚望着那些流动的光,忽然道:“等这事了了,陪我去趟青云观吧。”
“好。”苏九答得干脆,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带两坛新酿的梅子酒,去给你师父上炷香。”
林砚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她侧过身,看着苏九眼底的认真,轻声道:“嗯。”
梅香从记忆里漫出来,混着眼前的海水咸涩,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稳。沉熙剑在枕边轻轻嗡鸣,像是在应和这场迟来的约定——去赴一场雪,去寻一块剑痕,去圆一个藏在梅树下的旧诺。
而那些潜伏的暗桩,未清的残党,都成了这场约定之外的余韵,只需静待时机,自会随着梅香与剑鸣,归于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