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的玉阶在震颤,海水裹挟着血腥味从殿外涌进来,漫过脚踝时带着刺骨的寒意。林砚握着沉熙剑站在殿门内,剑身映出她眼底的冷光,墨色的灵力在剑脊上流转,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黑龙。
“沈厌竹,带苏九去密室。”她头也不回,声音被外面的咆哮声切割得有些破碎,“那里有老龙王设下的结界,除非炸了整座龙宫,否则闯不进去。”
沈厌竹刚要应声,苏九却按住了她的胳膊,软剑已然出鞘,剑穗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我留下。密室留着藏证据,这里的仗,我不能只让你们打。”她看向林砚,眼神亮得惊人,“别忘了,我也是带过兵的。”
林砚略一沉吟,点头道:“左翼交给你。阿影,护着你主子。”
黑衣护卫阿影立刻拔刀,刀光在昏暗的殿内划出一道冷弧:“属下遵命。”
尹娴曦早已将药箱背在身后,手里攥着数枚银针,指尖泛着淡淡的银光:“阿砚放心,我这‘锁魂针’专克魔气,保管让那些海怪吃不了兜着走。”她说着往掌心啐了口唾沫,猛地将银针往空中一撒,银针穿透涌进来的海水,精准地钉在几只试图爬上岸的触手怪身上,那些怪物瞬间僵直,化为黑色的脓水。
“走!”林砚率先踏出殿门,沉熙剑横扫,墨色剑气劈入浪涛,将一头半人半鱼的海怪拦腰斩断。腥臭的黑血溅在她的裙摆上,她却像毫无所觉,脚步未停地冲向最密集的敌阵。
苏九紧随其后,软剑如灵蛇出洞,专挑海怪的眼睛和关节下手。她的剑法带着皇室秘传的灵动,看似轻盈却招招致命,偶尔与林砚的剑气交错,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默契。阿影则像道黑色的闪电,始终护在苏九身侧,刀风所至,断肢残臂飞溅,硬生生在浪涛中劈出一片空地。
“往左边!那里有艘战船!”沈厌竹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她正被三头海怪缠住,玄黑长剑舞得像道流光,“影阁的人在船上放箭!”
林砚抬眼望去,果然见一艘挂着黑旗的战船上,弓箭手正对着龙宫疯狂射箭,箭矢上都裹着魔气,落在玉阶上便炸开一团黑雾。她足尖一点,踏着浪头冲向战船,沉熙剑突然暴涨数尺,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船帆劈成碎片。
“抓活的!”她低喝一声,剑峰一转,挑飞为首弓箭手的兵器,手腕一翻将人按在船板上。那人刚要挣扎,尹娴曦的银针已钉在他后颈,顿时瘫软如泥。
“问出什么了?”苏九也杀上战船,软剑架在另一个弓箭手的脖子上。
“他们说……”被按在船板上的弓箭手浑身发抖,声音被恐惧攥得变了调,“要……要毁了沉熙剑碎片……献给圣上……”
林砚心头一沉。果然是冲着剑碎片来的。她刚要追问,船身突然剧烈倾斜,一头巨大的章鱼怪从船底钻出,墨汁般的黑雾瞬间笼罩了整艘船。
“小心!”苏九拉了林砚一把,软剑在黑雾中划出一串银弧,“这东西怕光!”
尹娴曦立刻从药箱里掏出几颗夜明珠,灵力催动下,珠子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黑雾遇光便退,章鱼怪的巨眼在光芒中暴露无遗,林砚抓住机会,沉熙剑化作一道墨色流光,直刺那只眼睛。
“嗷——”章鱼怪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嚎,触手疯狂拍打船身,战船在摇晃中渐渐解体。
“跳船!”林砚拽着苏九跃入海中,沈厌竹和尹娴曦紧随其后。四人在浪涛中沉浮,看着战船被章鱼怪绞成碎片,黑色的木屑混着海怪的血,在海水中弥漫成一片污浊。
“往珊瑚林走!”林砚突然道,“那里地形复杂,能困住它们。”
苏九立刻会意:“我知道路!跟我来!”她调转方向,软剑劈开迎面而来的水流,阿影则在后方断后,刀光每一次亮起,都能带起一串血珠。
珊瑚林果然如林砚所说,枝杈交错如迷宫,五彩斑斓的珊瑚在灵力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海怪们冲进珊瑚林后,庞大的身躯顿时受阻,动作变得迟缓。
“就是现在!”林砚剑指地面,沉熙剑插入海底,墨色灵力顺着珊瑚的根系蔓延开,那些看似无害的珊瑚突然活了过来,枝杈疯狂生长,将海怪们死死缠住。
“好招!”苏九看得眼亮,软剑配合着珊瑚的绞杀,精准地刺入每一只被缠住的海怪咽喉,“这是龙宫的秘术?”
“是老龙王教的‘共生术’。”林砚抽出沉熙剑,剑身上沾着的珊瑚汁液发出滋滋的声响,“珊瑚靠吸收魔气生长,这些海怪送上门来,正好当养料。”
尹娴曦趁机往珊瑚丛中撒了把药粉,绿色的粉末遇水即溶,海怪们被珊瑚缠住的地方立刻冒出白烟,惨叫声此起彼伏。“加了点‘化骨散’,让它们死得快点。”她拍了拍手,脸上沾着的血污让这抹笑显得有些狰狞。
沈厌竹靠在一块巨大的脑珊瑚上喘气,长剑拄在地上,剑身上的血顺着剑尖滴入海中,引来几条好奇的发光鱼。“影阁的人好像退了。”她望着珊瑚林外渐渐平息的浪涛,“是怕了?”
“是在等。”林砚擦拭着沉熙剑上的污渍,眼神锐利如鹰,“他们在等我们耗尽灵力。”
话音刚落,珊瑚林外突然传来沉闷的号角声,海水开始逆向流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林砚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是‘渊主’。”苏九的脸色白了几分,软剑握得更紧,“圣上豢养的海中霸主,据说吞过仙尊的一缕残魂,能操控魔气。”
珊瑚林的边缘传来咔嚓声,那些坚硬的珊瑚枝正在被强行碾碎。林砚深吸一口气,将沉熙剑横在胸前,墨色灵力凝聚成盾:“沈厌竹,护好两侧。尹娴曦,准备最强的针阵。苏九,找机会攻它眼睛。”
“明白!”
“好!”
沉闷的撞击声越来越近,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终于破开珊瑚林,爪尖上的倒刺闪着幽光。紧接着,一颗布满褶皱的头颅挤了进来,那双灯笼大的眼睛里,跳动着与仙尊如出一辙的猩红。
“找到你了……沉熙剑的持有者……”渊主的声音像是无数气泡在破裂,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把剑碎片交出来……饶你……成为我的养料……”
林砚没有废话,沉熙剑突然暴涨,墨色剑气直刺渊主的眼睛。渊主却猛地偏头,用头颅硬生生接下这一剑,鳞片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剑气竟只在它头上留下一道浅痕。
“没用的……”渊主低笑,巨爪横扫,珊瑚林顿时被撕开一道缺口,“你的灵力……还不够……”
沈厌竹的长剑及时撞上巨爪,却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开裂。尹娴曦的银针刚靠近就被魔气腐蚀成粉末,她惊呼一声,被苏九拉到身后。
“这样下去不行!”苏九急道,软剑在渊主的鳞片上划出一串火花,却连皮都没划破,“它的鳞片太硬了!”
林砚盯着渊主头颅上那道浅浅的剑痕,突然有了主意。她冲向渊主张开的巨口,那里没有鳞片,只有翻滚的魔气。“苏九!借你的剑穗一用!”
苏九立刻解下剑穗上的珍珠扔过去,林砚接住珍珠,灵力灌注其中,珍珠瞬间变得滚烫。她将珍珠塞进沉熙剑的凹槽——那是剑身碎裂后留下的缺口,也是这把剑最脆弱的地方。
“渊主!尝尝这个!”她将全身灵力压入剑柄,沉熙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墨色中燃起金色的火焰,那是她以精血催动的剑心之火。
渊主似乎察觉到危险,猛地合嘴,却还是慢了一步。沉熙剑带着金焰刺入它的口腔,珍珠在剑槽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刃,顺着剑身钻入渊主体内。
“吼——!”渊主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嚎,巨爪疯狂拍打四周,珊瑚林成片倒塌。林砚被震飞出去,撞在沈厌竹身上,两人同时喷出一口血。
“成了!”尹娴曦欢呼起来。渊主体内的光刃正在撕裂它的五脏六腑,黑色的血液从它的七窍涌出,染黑了大片海水。
苏九抓住机会,软剑如流星赶月,精准地刺入渊主的眼睛。阿影的刀则紧随其后,剖开了它没有鳞片保护的脖颈。
渊主的挣扎渐渐微弱,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海底,激起的浊浪将珊瑚林的碎片卷向远方。
林砚瘫坐在海水中,看着沉熙剑上渐渐熄灭的金焰,剑身的缺口处,似乎有细碎的光点在闪烁——那是沉熙剑的碎片在共鸣。她笑了笑,刚想说话,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有人接住了自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梅酒香,还有一句带着焦急的呼喊:“林砚!”
再次醒来时,林砚躺在龙宫的软榻上,珍珠灯的光透过纱帐照进来,暖得像江南的春阳。苏九正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手背的伤口,阿影站在远处,手里捧着那坛没喝完的梅子酒。
“你醒了。”苏九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尹娴曦说你是灵力透支,得好好歇着。”
林砚动了动手指,沉熙剑就放在枕边,剑身的缺口处,那枚珍珠的碎片嵌在里面,像是补上了一块拼图。“渊主死了?”
“死透了。”沈厌竹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着笑意,“影阁的人见势不妙,跑得比兔子还快。尹娴曦正逼着俘虏写供词呢,圣上和仙尊残党的勾当,这下证据确凿了。”
苏九端来一杯温水,扶着林砚坐起身:“监察院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等他们到了,我把证据交上去,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
林砚接过水杯,看着她眼底的释然,忽然道:“江南的梅子酒,还能喝到吗?”
苏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梨涡浅浅的,像极了当年在茶馆里的模样。她从阿影手里接过酒坛,重新斟了两杯:“当然能。”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梅香混着海水的咸涩,酿出一种奇异的醇厚。两人碰杯时,杯沿相触的轻响,像是为这场风波画上了一个温柔的句点。
“对了,”林砚想起什么,看向苏九,“你说的沉熙剑碎片,除了龙宫,还在哪里?”
苏九的笑容淡了些,她放下酒杯,指尖划过杯沿:“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当年负责铸造沉熙剑的铸剑师,留了一块碎片在人间,藏在……”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藏在你当年待过的青云观后院,那棵老梅树下。”
林砚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青云观,那是她初学剑术的地方,也是她与第一任师父诀别的地方。那棵老梅树,每年冬天都会开满白花,师父总说,剑心要像梅花,越是寒冬,越要挺直腰杆。
窗外的海水不知何时变得清澈,发光的鱼群又游了回来,在殿外的珊瑚丛中穿梭,像一串流动的星辰。林砚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忽然觉得,这场横跨了江南雨、东海浪的羁绊,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以这样的方式,把所有散落的碎片,重新拼凑完整。
而她的剑,她的路,也才刚刚走到中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