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火光在宫殿穹顶投下摇曳的影子,王座上的黑袍人缓缓抬眼。兜帽滑落,露出一张与林砚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脸——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
“三百年了,你还是没变。”仙尊轻笑,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是这么……执着。”
林砚没接话,沉熙剑的剑尖斜指地面,墨光在火光下明明灭灭:“定海神珠在哪?”
“在这。”仙尊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莹蓝,流转着柔和的光晕,正是定海神珠。“你想要?”
“那是龙族的东西,不属于你。”
“不属于我?”仙尊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当年若不是你亲手把它给我,我又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他把玩着神珠,指尖划过珠面,“林砚,你敢说,当年你把神珠给我时,心里没有一丝动摇?没有想过和我一起,推翻那些虚伪的规矩?”
林砚的指尖一颤。她确实动摇过。三百年前,仙门倾轧,师门将她当作棋子,唯有仙尊看穿她的不甘,许她一个“没有束缚”的未来。若不是后来发现他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甚至牺牲无辜,她或许真的会走上另一条路。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林砚稳住心神,“今天,我要毁了你的残魄,还三界一个清净。”
“毁了我?”仙尊低笑起来,笑声在宫殿里回荡,带着诡异的回响,“你以为凭你们三个,能做到?”
他话音刚落,宫殿两侧的石壁突然裂开,无数黑色藤蔓破土而出,像毒蛇般朝着林砚三人缠来。沈厌竹挥剑斩断几根,却见藤蔓断口处立刻涌出黑色的汁液,落地后又生根发芽,转眼又长了出来。
“这些藤蔓,是用我的魔气和蓬莱岛的灵脉养的。”仙尊慢悠悠地说,“斩不尽,杀不绝。”
尹娴曦掏出银针,指尖凝聚灵力,朝着藤蔓根部刺去。银针没入之处,藤蔓瞬间枯萎,但很快又有新的藤蔓补上。“这样不是办法!”她急道,“我们的灵力耗不起!”
林砚看向王座上的仙尊,突然明白了:“藤蔓的源头是你!”
仙尊挑眉:“总算不笨。可你能奈我何?你的魔气被结界引动,剑骨压制不住多久了吧?”
林砚后背的剑骨确实在发烫,魔气像无数小蛇,顺着血管往上爬。她咬了咬牙,对沈厌竹和尹娴曦道:“你们缠住藤蔓,我去对付他!”
“小心!”沈厌竹喊道,乌黑长剑舞得密不透风,为她挡住迎面而来的藤蔓。
林砚提剑冲上阶梯,沉熙剑的墨光中带着金色的火焰,将靠近的藤蔓烧成灰烬。离仙尊越近,她越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压迫感——那是三百年前,她仰望他时的敬畏,也是如今必须斩断的枷锁。
“来得好!”仙尊站起身,定海神珠在他掌心发出蓝光,“让我看看,三百年了,你的剑,有没有进步!”
他屈指一弹,神珠化作一道蓝光射向林砚。林砚挥剑格挡,蓝光撞在剑身上,震得她手臂发麻,后退了两步。
“定海神珠的力量,你应该很熟悉吧?”仙尊一步步走下王座,黑袍在身后展开,“当年你用它净化过魔气,也用它……杀过龙族。”
林砚的动作顿了顿。老龙王死在她剑下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剑招出现了一丝破绽。
仙尊抓住机会,身形一闪,已到她面前,手掌按向她的胸口。林砚急忙侧身躲开,却还是被掌风扫到,踉跄着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
“分心了?”仙尊步步紧逼,“看来那些记忆,对你影响不小。”
林砚擦掉嘴角的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以为用这些就能干扰我?”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与剑骨的力量交织,沉熙剑的光芒大盛,“我杀过龙族,我认。但我后来守护过更多人。我欠的债,我会还。但你的罪,必须清算!”
她不再压制体内的魔气,反而引导着魔气与灵力融合,沉熙剑的墨光中多了一丝诡异的红。“这一剑,是为了东海的生灵!”
剑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取仙尊心口。仙尊瞳孔微缩,没想到她敢引魔气入剑,仓促间举起定海神珠抵挡。
“轰——”
剑珠相撞,巨大的力量炸开,黑色藤蔓瞬间枯萎了大半。林砚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血。仙尊也后退了几步,脸色发白,定海神珠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你疯了!”仙尊又惊又怒,“引魔气入剑,你想变成第二个我?”
林砚扶着石壁站起来,咳了几声,笑道:“我和你,不一样。”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那是魔气的影响,但更多的是坚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沈厌竹和尹娴曦趁机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攻向仙尊。仙尊腹背受敌,一时手忙脚乱。尹娴曦的银针专刺他周身大穴,沈厌竹的长剑则缠住他的动作,配合得极为默契。
林砚看准机会,再次提剑上前。三剑合围,仙尊渐渐不敌,身上的黑袍被划开数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好,好得很!”仙尊被逼到王座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你们逼我,那大家就一起死!”
他突然将定海神珠往地上一砸,神珠碎裂的瞬间,整个蓬莱岛开始剧烈摇晃,结界的光芒急速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
“他要引爆神珠!”林砚惊道,“快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仙尊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融入碎裂的神珠碎片中。“林砚,记住,你我本质上,并无不同……”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中,黑色光点突然炸开。剧烈的冲击将林砚三人掀飞出去,宫殿的顶梁轰然坍塌,将他们埋在了废墟之下。
摇晃停止后,蓬莱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黑色藤蔓枯萎成灰,结界的光芒彻底熄灭,只有破碎的定海神珠碎片,还在废墟中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块碎石动了动,林砚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浑身是伤,咳着血。她看向四周,喊道:“厌竹!娴曦!”
沈厌竹从另一堆废墟里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灰:“我在!”
尹娴曦也跟着爬了出来,胳膊被划伤了,血流不止,但还能说话:“我没事……”
三人互相搀扶着站在一起,看着眼前的废墟,都松了口气。
仙尊,终于消失了。
只是,林砚摸了摸后背的剑骨,那里的灼热感并未消失,反而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悸动。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刚才引魔气入剑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淡淡的黑色印记,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我们……真的结束了吗?”尹娴曦小声问。
林砚看着手心的印记,沉默了片刻,抬头笑道:“结束了。”
但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