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岛的废墟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碎裂的定海神珠碎片像散落的星辰,在瓦砾间闪烁。林砚三人坐在一块相对完整的石板上,彼此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淡淡的血腥味。
“定海神珠碎了……”尹娴曦捧着一块最大的碎片,指尖抚过冰凉的裂痕,“龙族会不会怪我们?”
沈厌竹擦了擦脸上的灰,瓮声瓮气地说:“怪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仙尊得逞。大不了……我们赔。”
林砚没说话,只是看着手心那朵黑色的印记。刚才仙尊那句“你我本质上并无不同”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魔气并未随着仙尊的消散而退去,反而与剑骨的力量缠绕得更紧了,像一对相互依存的藤蔓。
“先离开这里吧。”林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天亮后,青龙应该会来。”
沈厌竹和尹娴曦点头,互相搀扶着跟上。废墟外的蓬莱岛已经恢复了平静,黑色藤蔓化作的灰烬被风吹散,露出底下青绿色的草地。远处的海面上,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清澈的夜空,星星在天幕上闪烁,像是被神珠碎片映亮的。
三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谁都没说话。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战,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却又有种奇异的轻松——压在心头三百年的枷锁,终于断了。
“你们说,以后会怎么样?”尹娴曦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没有仙尊,没有追杀,我们……该去哪?”
沈厌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许回铸剑谷?不过我爹肯定会罚我把弄丢的剑谱抄一百遍。”
林砚笑了笑,笑声有些沙哑:“我想去东海看看。”
“去东海?”沈厌竹愣了一下,“找青龙?”
“嗯。”林砚点头,“定海神珠碎了,我得给龙族一个交代。还有……老龙王的事,我欠他们的。”
尹娴曦眼睛亮了亮:“我跟你去!我还没见过真正的龙宫呢!”
沈厌竹也立刻道:“算上我!铸剑谷待着太闷,我想看看东海的日出。”
林砚看着两人,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三百年的独行,她早已习惯了背负一切,此刻身边有了同行者,竟觉得那些沉重的过往,似乎也没那么难以面对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青龙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海面上。它看到蓬莱岛的废墟,金色的瞳孔暗了暗,没多问,只是俯下身,让三人爬上它的脊背。
“定海神珠……”林砚刚要开口,就被青龙打断。
“碎了便碎了。”青龙的声音很平静,“龙族守护神珠,是为了镇压海浪,不是为了死守一块石头。等风浪平息,我们会重铸一颗。”它顿了顿,看向林砚,“至于老龙王的事,他临终前说,你当时是被胁迫的。龙族不记仇,但欠的,要还。”
林砚点头:“我知道。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青龙没接话,只是调转方向,朝着东海深处游去。晨光洒在它青色的鳞片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像一条游动的星河。
林砚趴在青龙的鳞片上,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龙宫轮廓——那是由珍珠和珊瑚筑成的宫殿,在阳光下五光十色,门口的虾兵蟹将列着队,看到青龙时纷纷行礼。
“那就是龙宫?”尹娴曦兴奋地拉着林砚的胳膊,“比铸剑谷的藏经阁好看多了!”
沈厌竹也看得直咂嘴:“难怪仙尊想偷神珠,住在这里谁不想守着?”
林砚笑着摇摇头,视线落在手心的黑色印记上。印记的颜色淡了些,不再发烫,反而有种温润的感觉,像是与她的血脉融为了一体。
或许仙尊说得对,他们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曾在黑暗中挣扎,都曾被**裹挟。但不同的是,她身边有了想守护的人,有了回头的勇气。
青龙将他们放在龙宫门口,转身去处理东海的余波。虾兵领着三人往里走,宫殿里的景象让尹娴曦啧啧称奇,水晶铺成的地面,夜明珠做的灯,还有游来游去的彩色鱼儿,像在逛一个巨大的水族箱。
走到大殿中央,林砚突然停下脚步。
殿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中是一位穿着玄色长袍的女子,眉眼间与林砚有几分相似,手里握着的,正是沉熙剑。画像下方写着三个字:剑主林。
“这是……”沈厌竹惊讶地看着画像。
尹娴曦也凑过去:“长得好像阿砚啊!”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终于明白,剑骨里的执念,三百年前的动摇,并非空穴来风。这位“剑主林”,或许就是她被遗忘的前世。
一位老龟丞相拄着拐杖走过来,看到林砚,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您终于来了。”
“您认识我?”林砚问。
老龟丞相点头:“三百年前,老龙王就说过,剑主的轮回,会带着救赎归来。”他指了指画像,“这是您的前世,当年她为了封印海底火山,耗尽了力量,魂飞魄散前,将沉熙剑留在了龙宫。”
林砚看着画像,突然笑了。原来她与东海的羁绊,早已开始。
“老龙王的债,我会还。”林砚抬手,沉熙剑在掌心转动,“从今天起,我守东海。”
沈厌竹和尹娴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我们陪你。”
大殿外的阳光透过水晶穹顶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也落在那幅古老的画像上。画像中女子的嘴角,仿佛也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
仙尊的阴影散去,过往的债需要偿还,但未来的路,不再是孤身一人。余烬之上,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