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东海的路比想象中更漫长。
离开南疆地界后，四人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沿途尽是荒芜的滩涂，偶尔能看到几处破败的渔村，却空无一人，只有海风卷着黄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奇怪，怎么连个渔民都没有？”尹娴曦坐在一块礁石上，啃着最后一块干粮，“我娘以前说，东海的渔民最勤快，天不亮就出海打渔了。”
沈厌竹站在礁石顶端，极目远眺。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却看不到一艘渔船，只有几只海鸟在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不对劲。”她皱起眉，“这一带的海雾太浓了，而且……”她指着远处的海平面，“你看那里，雾里好像有黑影在动。”
林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海天相接处的浓雾里，隐约有巨大的黑影在游动，速度极快，激起一道道白色的浪花。
“是海兽吗？”阿木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海。
“不像。”林砚摇头，后背的剑骨微微发麻，“那黑影的形状……像是龙。”
“龙？”尹娴曦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江仙帝不是说龙族对我们不友好吗？万一被它们发现了怎么办？”
“怕也没用。”沈厌竹从礁石上跳下来，“蓬莱岛就在那片雾里，想找魄片，迟早要跟它们打交道。”
正说着，海面上的浓雾突然翻滚起来，那巨大的黑影朝着岸边快速游来。海浪变得汹涌，拍打着礁石，溅起丈高的水花。
“来了！”林砚握紧三剑，沉熙剑的墨光在掌心流转，“沈师姐，保护好娴曦和阿木！”
沈厌竹点头，乌黑长剑出鞘，挡在尹娴曦和阿木身前。尹娴曦也掏出银针，紧张地盯着海面。
浓雾中，一个巨大的头颅缓缓探了出来。那头颅覆盖着青色的鳞片，额头上长着一对峥嵘的犄角，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视着岸边，嘴里喷出的气息化作白色的雾气，带着咸腥的海风。
是青龙！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传说中镇守东海的青龙，竟真的出现了！
青龙的目光最终落在林砚身上，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警惕，还有一丝……厌恶？
“人类，离开这里。”青龙开口，声音如同雷鸣，震得礁石都在发抖，“东海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我们要去蓬莱岛。”林砚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朗声道，“有要事在身，还请龙族行个方便。”
“蓬莱岛？”青龙冷笑一声，巨大的尾巴在海面上一拍，激起的浪花差点打湿岸边的几人，“你们是为了仙尊的魄片来的吧？告诉你们，那东西被我们龙族扣下了，想要？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林砚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龙族扣下了魄片？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龙族与仙尊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帮他看守魄片？”沈厌竹质问道。
“帮他？”青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金色的瞳孔里怒火熊熊，“三百年前，若不是他偷走了我们龙族的‘定海神珠’，东海怎会海啸频发，死伤无数？这魄片，是他欠我们的！”
定海神珠？林砚心头一动。她在铸剑谷的典籍里看到过记载，那是龙族的至宝，能镇压海浪，维持东海的平静。没想到竟被仙尊偷走了。
“仙尊是我们的敌人。”林砚上前一步，沉熙剑微微抬起，“我们要找魄片，是为了彻底消灭他，为三界除害。定海神珠若是在他手里，迟早会被用来作恶，这难道是龙族想看到的？”
青龙的动作顿住了，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犹豫。显然，林砚的话戳中了它的软肋。
就在这时，浓雾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青龙，别跟这小丫头片子废话！她想骗走魄片，帮仙尊恢复力量呢！”
随着笑声，一个身影从浓雾中飘了出来。那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面容枯槁，眼睛凹陷，手里握着一根白骨法杖，杖顶镶嵌着一颗绿色的珠子，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是海夜叉！”阿木认出了他，“爷爷的笔记里说，他是仙尊手下最擅长用毒的人！”
海夜叉飘到青龙身边，阴恻恻地笑道：“青龙大人，您可别忘了，是谁帮您镇压了上个月的海底火山？是仙尊大人留下的咒法！这小丫头说要消灭仙尊，分明是想断了您的后路！”
青龙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看向林砚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怀疑。
林砚心里清楚，海夜叉是在挑拨离间。她刚想开口辩解，海夜叉突然举起白骨法杖，杖顶的绿珠发出一阵绿光，射向岸边的四人！
“小心！是腐心毒！”尹娴曦大喊，同时甩出一把银针，挡在绿光前面。
银针与绿光碰撞，瞬间化作黑色的粉末。但绿光并未消散，依旧朝着四人袭来。
“沉熙！”林砚低喝一声，沉熙剑的墨光暴涨，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绿光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渐渐消散。但林砚能感觉到，屏障上的墨光黯淡了几分，显然这腐心毒威力不小。
“卑鄙！”沈厌竹怒喝一声，乌黑长剑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海夜叉。
海夜叉冷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烟，轻易避开了攻击。“想打我？先过青龙这关再说！”
他说着，又对青龙道：“青龙大人，您还愣着干什么？再不动手，他们就要抢走魄片了！”
青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了巨大的头颅，嘴里凝聚起一团蓝色的光球——那是龙族的本命神通，水龙弹！
“别逼我们动手！”林砚握紧三剑，后背的剑骨剧烈发烫，“我们不想与龙族为敌！”
青龙没有理会，蓝色的光球越来越大，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尹娴曦突然捂着胸口，痛苦地蹲下身。她脖子上的半块镇兽佩发出耀眼的红光，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竟让青龙凝聚光球的动作都顿住了。
“娴曦！你怎么了？”林砚急忙扶住她。
尹娴曦的眼睛缓缓闭上，再睁开时，瞳孔竟变成了竖瞳，和青龙的瞳孔一模一样！她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九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在海风中轻轻摆动。
“九尾狐……”青龙的金色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是九尾狐族的人？”
尹娴曦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青龙，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龙族与狐族，曾在千年前定下盟约，共同守护三界平衡。你如今助纣为虐，不怕违背盟约吗？”
这声音虽然是尹娴曦的，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沧桑与威严，显然是她体内的九尾狐血脉觉醒了。
青龙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蓝色的光球渐渐散去。它看着尹娴曦身后的九条尾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海夜叉的脸色却变得难看：“青龙！你别被她骗了！她是在装神弄鬼！”
他再次举起白骨法杖，想要攻击尹娴曦。但这一次，青龙突然动了。巨大的尾巴横扫过去，带着滔天的巨浪，狠狠抽在海夜叉身上！
“噗！”
海夜叉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抽飞出去，撞在远处的礁石上，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液。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青龙：“你……你敢打我？”
“千年前的盟约，龙族不敢忘。”青龙冷冷地说，金色的瞳孔里再无犹豫，“海夜叉，交出魄片，滚回你的海底，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海夜叉知道大势已去，怨毒地瞪了林砚四人一眼，化作一道黑烟，没入海中消失了。
危机解除，尹娴曦身上的红光渐渐散去，九条尾巴也消失了。她晃了晃，差点摔倒，被林砚扶住。
“我刚才……怎么了？”尹娴曦一脸茫然，显然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
“你的血脉觉醒了。”林砚笑着说，心里却松了口气。没想到尹娴曦的九尾狐血脉竟有这么大的威力，连青龙都忌惮三分。
青龙看着尹娴曦，眼神柔和了许多：“九尾狐族的小丫头，刚才多有冒犯。”它又看向林砚，“你要找的魄片，确实在蓬莱岛。不过那里被仙尊设了结界，只有用剑主的血才能打开。”
“你愿意帮我们？”林砚惊喜地问。
“仙尊偷走定海神珠，害我东海生灵涂炭，我早就想找他算账了。”青龙道，“你们随我来，我送你们去蓬莱岛。”
它俯下身，巨大的身体在海面上铺展开来，形成一条通往浓雾深处的“道路”。
林砚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走吧。”林砚带头，踏上了青龙的脊背。沈厌竹、尹娴曦和阿木也跟了上来。
青龙缓缓起身，朝着浓雾深处游去。它的鳞片光滑而冰凉，游动时平稳得像在平地上行走。
尹娴曦好奇地摸了摸青龙的鳞片，小声问：“青龙大人，定海神珠到底是什么样的？仙尊偷它干什么？”
青龙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定海神珠不仅能镇压海浪，还能吸收天地灵气，滋养魂魄。仙尊偷走它，多半是为了加速融合残魄。”
林砚的心沉了沉。如果真是这样，那仙尊的力量恢复速度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
“蓬莱岛的结界……”她问道，“除了剑主的血，还有别的办法打开吗？”
“没有。”青龙摇头，“那结界是用仙尊的本命精血布下的，与他的残魄相连，只有剑主的血能克制。不过……”它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担忧，“结界后面，可能有更大的危险。”
“什么危险？”
“我们龙族派去探查的族人，都没能回来。”青龙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结界后面，好像有……魔气。”
魔气？
林砚四人的脸色同时变了。魔界的魔气怎么会出现在蓬莱岛？难道仙尊已经和魔界有勾结了？
浓雾越来越浓，隐约能看到前方出现一座岛屿的轮廓。那岛屿笼罩在金色的结界中，岛上隐约有宫殿的影子，却听不到一丝声音，安静得诡异。
“到了。”青龙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岛屿，“结界就在那里。用你的血试试吧。”
林砚深吸一口气，拔出湛青剑，划破指尖。鲜红的血珠滴落在海面上，竟朝着结界飞去。
血珠触到结界的瞬间，金色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像水波一样荡漾开。结界上出现一道裂缝，裂缝中隐约能看到岛上的景象——无数黑色的藤蔓缠绕着宫殿，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漂浮着黑色的雾气。
果然有魔气！
“快进去！”青龙催促道，“结界只能打开半刻钟！”
林砚四人没有犹豫，从青龙背上跳下，钻进了结界的裂缝。
裂缝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林砚回头望去，只见青龙的巨大身影在浓雾中渐渐消失，只留下一句低沉的嘱咐：“小心……里面有‘老朋友’在等你。”
老朋友？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青龙说的老朋友，是谁？
蓬莱岛上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黑色藤蔓的“沙沙”声。那些藤蔓上长着血色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与锁龙窟里的噬剑藤有几分相似。
“这地方……太诡异了。”尹娴曦紧紧抓着林砚的胳膊，“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林砚握紧三剑，后背的剑骨再次发烫。这一次，她感觉到的不是警惕，而是一种……熟悉的气息。
像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前方的宫殿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女子，面容与林砚有七分相似，手里握着的，正是沉熙剑。
是她前世的虚影！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虚影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林砚，我们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