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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顺风车

林砚的指尖悬在半空,落空的瞬间,他眼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松手。”他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顾祁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边缘。刚才林砚那句“先离开的人是你”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目光落在林砚泛白的唇角——刚才饭局上没顾上吃东西,此刻唇色都透着一股倦意。他喉结动了动,语气软了些:“急什么?一张名片而已,我又不会吞了它。”

“顾祁。”林砚抬眸,眼神里淬着冰,“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根本没有必要聊,少年情愫早已被扼杀在18岁,有些东西早就过去很多年了,再次提起,也只是掀翻一地尘埃,毫无意义。

林砚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拉扯想要抢过名片:“把东西还我,我要走了。”

顾祁稍一用力,食指指尖一勾抽回名片,侧身躲开顺势将名片揣进了口袋,挑眉道:“想要名片?可以。陪我喝一杯。”

他指了指栏杆旁的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两个空酒杯。

林砚看都没看那酒,冷笑一声:“你觉得我还会陪你喝酒?”

“怎么,不敢?”顾祁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浓重的烟草味混着淡淡的冷梅香扑面而来,“当年喝翻一桌人的勇气,没了?”

“我现在是律师。”林砚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喝酒误事,尤其是和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顾祁挑眉,笑意里多了几分自嘲的意味。

远在直线距离14000公里的海外,顾祁曾一遍又一遍的通过旁人的只言片语在心中反复临摹林砚的样子。

听他这5年间正常生活,学习,工作。

顾祁以为林砚早把当年的事忘了,直到今天在鼎宸楼看见他,看见他应对赵福正时的从容不迫,看见他拿到曹丽华名片时的雀跃,才发现,有些东西,从来都没被时间磨平。

看到顾祁的表情,林砚抿嘴把头偏到一边。

顾祁低笑一声,伸手捏住林砚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当年我走,是有原因的。”

林砚猛地拍开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我不想听原因。”

他怕自己一听,那些压了五年的怨念和不甘,会瞬间崩塌。

顾祁的手被拍得生疼,却没恼,反而看着林砚泛红的眼眶,心头一紧。他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这次没有再逗弄他,而是轻轻放在了林砚的掌心。

“名片还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片刻后又缓缓道:

“对不起”

林砚捏紧了名片,指尖微微颤抖。他最不想听的就是他的对不起。

一阵沉默过后,顾祁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林砚揉着额角,强压下心中那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缓步朝楼下走去。

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林砚突然眼前一黑,脚下踉跄着朝前栽去。

被人稳稳扶住后,林砚抬眼望去,发现是这里的服务生。他本想开口道谢,浑身却骤然脱力,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服务生满脸担忧地问:“先生,您怎么了?要打120吗?”

“不用,低血糖而已。”

林砚勉强稳住身形,正想抬脚离开,那服务生已经用对讲机吩咐人端来了一杯糖水。

温热的糖水滑过喉咙,林砚紧绷的神经总算舒缓了几分。

他一直很喜欢鼎宸,不仅是因为这里的菜品可口,更因为这里的服务周到妥帖。

只是眼下知道了鼎宸的老板是顾祁,以后怕是不会再来了。

林砚盯着手中的糖水思忖片刻,最终朝服务生开口:“给我上一份清蒸鲈鱼,再来一份金缕凤凰酥。”

连日来的忙碌让他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刻,能安安稳稳地填饱肚子。

用餐完毕,林砚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准备结账。

手机屏幕上的支付确认键还没来得及按下,夏湘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刚一接通,夏湘焦急的声音便透过听筒传来:“林砚,你上一次联系林墨是什么时候?”

林砚被问得一愣:“一周前,怎么了?”

“我这边已经两天联系不上她了,电话也一直关机。”

林砚眉心微蹙,语气尽量安抚:“夏湘姐你先别急,她可能是在忙。”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飞快切换手机屏幕,翻找出和林墨的聊天记录。

一周前,林墨还找他聊过公司的事,怎么突然就失联了?

想到林墨之前提过的那个王平,林砚心下一沉。

那王平手段阴狠是出了名的,心术不正,做生意向来喜欢耍阴招。

“林砚……要告诉梁夫人吗?”夏湘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先别让她知道。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林砚有些心绪混乱地站在路边,满心懊恼。早知道就不该让林墨一个人去应付王平。

正梳理着纷乱的头绪,身前忽然传来一阵鸣笛声,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身是双色拼接的设计,前部是香槟金,侧面则是勃艮第红,在夜色里格外惹眼。

车窗缓缓降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间还搭着一块江诗丹顿。

顾祁探出头,薄唇轻启:“要搭顺风车吗?”

深红色的车门把手轻轻弹开,镀铬的金属边缘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和顾祁袖口露出的那截金线绣标,恰好勾勒出相同的弧度。

这个时间点本就不好打车,要是再联系司机,又得耽误不少功夫。林砚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因为事态紧急,拉开车门上了车。

侧身系安全带时,他不经意瞥见后座放着一个粉色玩偶,视线短暂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顾祁身上萦绕着一股薄雪浸过的冷梅香,和他本人的冷峻气场截然不同。上车后这种气味更浓了。

密闭的车厢里,那股气息将林砚轻轻包裹,竟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几分。

车子开得又快又稳,窗外的街景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残影,车内放着一首不知名的小众歌曲。林砚借着这点空隙,给夏湘发了条消息,让她在林墨公司楼下等自己。

抵达MOTO楼下时,夏湘早已等在那里,一见到他就快步迎了上来。

“林砚!”

林砚连忙伸手扶住差点绊倒的夏湘,开门见山:“夏湘姐,我能看看你和林墨的聊天记录吗?”

接过手机往上翻,林砚发现在自己和林墨最后一次聊天之后的三天里,林墨还和夏湘保持着联系。

直到10月13日上午11点28分,林墨回了夏湘一句“要谈工作,会很久”。之后任凭夏湘怎么发消息,都再没有半点回音。

夏湘站在林砚身侧,紧张地攥着手里的包,声音发颤:“联系不上她超过48小时,我本来想报警的,但谢危辞让我先告诉你,暂时别惊动警察……林砚,林墨她不会有事吧?”

林砚记下最后失联的时间,把手机还给夏湘。抬眼时,才发现夏湘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正是谢危辞。

上学时,顾祁、谢危辞、路凌天三人就形影不离,看来这次,他们是一起回来了。

林砚没心思琢磨这些,转身就朝MOTO里走去。

这个时间点,公司里除了门卫和值班员工,早已没了其他人。林砚跟门卫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向员工通道,顺便叫了个值班员工去开监控室的门。

那员工见了林砚,立刻毕恭毕敬地开了锁,引着众人走了进去。

顾祁跟在身后,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林砚的背影。

之前查到的资料显示,林砚似乎从不插手林家的生意。这家公司是林墨一手创办起来的,外界甚至有传言说,林砚根本不是林家人,不然林家这么大的家业,怎么会交给一个女人打理,而林砚本人也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现在看来,传言终究是传言。若非林砚在公司里地位特殊,又怎么会畅通无阻地进出这里,还能随意调取监控。

林砚走到控制台前,抬了抬下巴,语气干脆:“调10月13日早上六点的监控。”

电脑界面快速跳转,最终定格在一条昏暗的通道画面上。林砚让员工调成二倍速播放。

早上六点,公司里空无一人。

七点十分过后,才有员工陆续到公司门口签到。

七点三十二分,林墨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那是去年林墨生日时,林砚特意送给她装文件的。

七点四十分,林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直到十一点三十分,她才从办公室转到了会议厅。

这期间,林墨一共出过两次办公室,除了秘书小陈外,还有三个人进过她的办公室,其中有个女员工,在办公室里待了足足二十多分钟。

林砚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吩咐身边的员工:“给这三个人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来公司。”

那员工咽了口唾沫,一脸紧张地应了声,转身去打电话了。

没过多久,又一名员工走进监控室,林砚瞥了一眼,发现是来换班的便收回了视线。

他将监控画面切到会议厅对面,清楚地看到王平和他的秘书,在小陈的带领下,于上午十一点二十一分走进了会议厅。

十一点三十三分,林墨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也走进了会议厅。

奇怪的是,四个人在会议厅里待了还不到十分钟,林墨就带着小陈走了出来。

林砚皱紧了眉。

是谈崩了?不该啊。王平为了这个项目,找了林墨好几次,这次来肯定是做足了准备,不至于这么快就闹得不欢而散。

然而林墨出来后并没有离开,反倒是小陈脚步匆匆地跑开了。

画面里,王平站在会议厅的门槛边,和林墨低声说着什么,那个角度刚好挡住了他的脸。

当初安装监控时,林墨考虑到保密问题,特意让施工方避开了会议厅内部,所以林砚切换了好几个角度,都没能看清王平的表情。

他把这段监控调回原速,反复倒放了几遍,正陷入沉思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顾祁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低沉的嗓音擦着耳廓响起:“林砚……”

林砚吓了一跳,猛地偏头躲开,没好气地问:“你干嘛?!”

顾祁盯着他泛红的耳廓,静默几秒后,才勾了勾唇角,示意他看向公司门口的那段监控回放。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那个穿皮夹克的人。”

林砚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屏幕,思索片刻后,将皮夹克男人出现的那段视频放大、放慢。

这人是谁?没什么印象。

他朝值班员工递了个眼神,对方看过后,也摇了摇头。

“不是咱们公司的人。”

“去查。”林砚言简意赅。

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似乎对公司内部的构造十分熟悉。除了在公司门口不小心露出半张脸,林砚再也没在其他监控画面里找到他的踪迹。

临近十二点,林砚让员工通知的三个人才姗姗来迟。

最后一个到的是个男人,他显然没料到林砚会在这里,慌忙拢了拢身上随意套着的外套,局促地站到林砚面前。

林砚闲散地靠在桌边,语气平淡:“王经理,我记得你家就在这附近,可你却让同事们在这里,等了你足足半个小时。”

王经理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声音发颤:“小林总……”

林砚抬眼,眸光微凉:“你叫我什么?”

王经理吓得一哆嗦,连忙改口:“林,林先生,我家里出了点急事,实在抽不开身,所以才……”

林砚点了点头,一脸“通情达理”的模样:“那我给你批三年的假期,你处理完家事,再专心回来工作。”

王经理瞳孔骤缩:“!!!”

顾祁忍不住哼笑一声,看向林砚——迟到半小时就批三年假,要是带薪的话,他倒真想跳槽过来。

王经理彻底慌了神,连连求饶:“林先生,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端正态度,再也不敢了!”

林砚懒得听他废话,抬手打断:“闭嘴。”

接着直入正题:“10月13日上午,林墨叫你们去办公室,都做了什么?”

那个被留了20多分钟的女生听到林砚问,脸立刻变的惨白。

林砚注意到她的神情,还没开口追问,那女生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哀求:“林先生,我错了!我以后工作一定加倍严谨,求求你不要开除我!公司的损失,我会一点点补偿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这个女生因为工作疏忽,给公司造成了几十万的损失。林墨念在损失不大,又看她平时表现尚可,便没有开除她,只是做了内部处罚。

可她没想到林砚会突然问起这件事,要是林砚执意要她赔偿,她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