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剑起不平 > 第66章 浑水

第66章 浑水

卯时刚过,李砚书在院里打了一套拳,换了身衣裳才来到前院用早膳,凳子还没坐热乎,骨衣就带着一身寒霜走了进来。

“小姐,杜穆昨夜死于狱中。”

李砚书咽下口里的粥,道:“薛谨出手了?”

“是。”骨衣道,“与小姐所料一致,杜穆暴毙狱中,线索指向了户部。”

“他这是想把水搅浑,”李砚书莞尔,“好浑水摸鱼。”

“杜穆死的蹊跷,”骨衣思索道,“加上对方下手也潦草,户部的人未必瞧不出。”

“你当薛谨不知道,”李砚书道,“石秋踩在他脸上蹦跶,这口气薛谨一定会出,但不是现在。石秋参杜穆,说到底还是薛谨不够谨慎,才会被人当成石头踩上一脚。如今薛谨反应过来,吏部是把水搅浑的那团沙,只有水越混,他这团沙才越好随波逐流。都是千年的狐狸,龚抱文就算看出又能怎样,这世上可没有纯白无瑕的文禽袍。你当那四十万两白银,只喂饱了一只老狐狸么?”

“倒也是,”骨衣思索了会儿,道,“只是这薛家,跟龚家还有姻亲在呢。”

李砚书当下一笑,放下调羹,道:“庶出几房的姻亲罢了,他们哪会在乎这个。说起来,那严家二郎这几日可有动静?”

“没有,自上回抚仙楼后,他便一直呆在严府闭门不出。”

素影见李砚书停下用膳,拧好帕子递过去。

李砚书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缓靠在椅背,轻声道:“都在隔岸观火么?那日在朝会上第一个出来弹劾的人叫什么?”

骨衣想了一下,道:“监察御史周子晾,曾在工部任右衡司主事。”

“监察御史可不是闲差。”李砚书颔首,“从工部小吏擢升御史台,背后之人不一般呐,可知是谁引他进御史台的?”

骨衣一愣,低头道:“还未查到。”

不是没去查,从周子晾出声弹劾那日起,骨衣就去查了。但对方将尾巴清理得很干净,再加上时日久远,吏部贴黄也是正常调任升迁,瞧不出端倪。出头椽儿先朽烂,但能在这种时候出风头还能安然无恙者,又能干净到哪去呢。

“继续查,”李砚书琢磨着起身,往外走,“我直觉此人与石家脱不了干系。”

骨衣应声,从素影手里接过披风给李砚书披上。

连下几日的大雪终于见停,街上也热闹起来。趁着天气好,监市也安排人清点修整街道房屋,清理水沟。

李砚书被阳光刺得眯了眼,心思也活络起来。府上丫鬟小厮多是随她从渭阳来的,在渭阳时就年年随她打雪仗,堆雪人。来了元安,入乡随俗,自然也不能落下。

小半个时辰后,正玩上兴头的一伙人就与州府监市的人会面了。

主事的人叫孟福,个子不高,身材圆润,脸上挂着亲和无害的笑。他虽然没有见过李砚书,但看丫鬟小厮的穿着也猜出了李砚书的身份。他小跑几步上前行礼,“草民孟福,见过广明县主。”

后面的人也跟着他行礼,乌泱泱跪了一地。

李砚书摆手让他们起来,心里想着只能等他们走了再继续玩。

孟福一看就知道这位广明县主在做什么,极有眼色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人准备继续往前清理。

李砚书则是想着毕竟还在禁足中,能少一事是一事,于是让素影去跟他们交涉。她视线随意朝着人群中扫,却在看见一个人的时候顿住。她有些不确定,道:“黄良?”

旁边的黄良身形一滞,立刻快步上前,再次行礼道:“草民见过广明县主。”

孟福跟素影说着,接着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去前面清理积雪,他则留在一旁候着。

李砚书对黄良道:“你怎么在这儿,是不做仵作了吗?”

“一日仵作,终身仵作。”黄良稍微挺直了背,解释道,“今日是随监市清理街道,贴补家用。”

监市践于衙,却不是衙门官吏。他们只领工钱干活,因此里面都是符合要求的平头百姓,以此贴补家用。

“原是如此,”李砚书冲他颔首,“方才言语唐突,莫怪。”

黄良一愣,惶恐道:“不敢。”

孟福适时笑呵呵上前,说了几句好听话,领着黄良走了。

素影递了杯热茶,道:“小姐,今年雪大,听孟福说,西市那边有好几个坊市的屋舍都被大雪压塌了。”

“瑞雪兆丰年,那些大臣们估计都忙着给皇上报喜呢。”李砚书喝着热茶,看向黄良那边,“屋舍都压塌了,约莫着冻死的人也不在少数。如今工部户部分身乏术,估计也腾不出多余的人手和屋舍修葺银子,这事到最后又会被人变着法地压下。”

素影忧愁地道:“啊?没人管的话,那些人也太可怜了些。”

西市的情况素影比较熟悉,那边砖瓦房较少,多是木板房,屋舍紧靠,平日里连日光都照不进去。大雪压塌一处,连带着周围几处都会被压塌。没有屋舍庇护,这大雪天的,人就得活活冻死。

李砚书想了想,唤来骨衣,示意她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素影捧着茶盏,见骨衣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声音都轻快了些,她道:“小姐,快过年了,待禁足解了,我们去承佛寺拜拜吧。”

李砚书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后搁下茶盏,提步往王府里走,她道:“我就不去了,这段时间暗中盯着我的人不少,你带人去就行。”

素影忙跟上。

“对了,”李砚书上阶,突然侧首,“记得替我帮哥哥,向大师求个姻缘符。”

“嗯嗯,小姐放心吧。”素影重重点头,像是承诺那般郑重,“素影一定会的。”

李砚书笑笑没再说话,推门进了书房。

关于李砚书禁足期间出王府的暗报,当日午时就出现在了武明帝御案上。

王德祥在一旁伺候,只见武明帝面不改色看完,又面无表情地将暗报放下,接着看下一本折子。

直到翌日朝会结束,武明帝都没有提广明县主擅自出府的事儿。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只能歇了心思,毕竟这事儿与赈灾一案相比,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朝会上吵得不可开交,临近年关的档口,你说我渎职,我就说你收受贿赂,反正都是为求自保。龚抱文冷眼瞧着唾沫星子横飞,他不意外薛谨将杜穆之死引到他身上,但心里终究不爽。因着这事,这几日户部的算盘珠子都快要拨出火星子,查账的,查案的,吵架的,到最后竟都是冲着他户部来的。

几日后,周子晾前往饶州查案一事,人尽皆知。

石儒得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御史台,纵然牙都快咬碎了,面上还得端着一副八方不动的安然。

周子晾走的是他手底下一条绝对安全的路子,绝对保密,如今却人尽皆知,这让他如何能不怒。可怒了片刻后,又是一阵寒意席卷全身。如果连这条路子都被人安插了眼线,那他所做的一切,不都被那人尽收眼底?

石儒想起先前老家主的话,强忍着没有动作,直到下值时辰才随众人一道出了御史台。

冬日里天黑得早,车奴早早地就给凤头灯里点上烛火。随着马夫手上一扬,印着“石”字的凤头灯开始左右摇晃,里头忽闪忽灭的灯芯也随着地上被碾的雪咯吱咯吱地叫。

石彧到底上年纪了,管家进来通报时,他刚准备歇下。

“老家主!”石儒揖了礼,迫不及待地道,“周子晾去饶州一事暴露,如今已是人尽皆知!”

石彧习惯性端起茶盏,送至嘴边顿住,放下茶盏对管家道:“换热水来。”

说完才对石儒道:“坐。”

石儒依言提了袍子坐下,喝了两口热茶缓缓,才发觉自己后背早已冷汗涔涔。看了看石彧的神色,他斟酌片刻,才道:“老家主,周子晾走得可是我心腹的路子,如今被人如握掌中,这叫我如何不急呀!”

“急什么,”石彧见他连官袍都没来得及换,也缓了语气,“智水仁山,不怕他动,就怕他不动。凡事只要出手就必有痕迹,我们与其如无头苍蝇般乱窜,还不如顺藤摸瓜来得快。如今朝中上下都将目光放在义阙身上,让底下的人如常行事就好。”

石儒抬袖拭额上的汗,闻言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他起身揖了一礼,道:“您老说得在理,是善若莽撞了。”

管家端了热水上来,石彧抿了一口,道:“既然义阙去饶州的事都已知晓,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明日朝会上你大可借此奏明皇上。”

“是。”

石儒沉默片刻,对石彧道:“那个死而复生的通直郎要如何处理,我观皇上这几日的意思,像是忘了这个人。”

“可忘不了,”石彧扣上茶盏,闭上眼回想了一会儿,才道,“樊举,倒是漏了他了。按照皇上的性子,若是忘了这人,他早就进诏狱,这会儿怕是坟头草都有一丈之高。之所以还留着他,我猜皇上应该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石儒道:“一个小小的通直郎,能有什么用?”

是啊,一个小小的通直郎,能有什么用呢?

见石彧不说话了,石儒有些坐立不安,他道:“严家与柳家关系好,人如今不是还在大理寺狱么,或许,我们可以从柳家入手。”

“关键还是在皇上身上,”石彧单手撑着额头,思衬着道,“眼线的事交给修恒去查,你这几日主要还是留心御史台。”

石儒担心石秋办不好,毕竟自己这个儿子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刚想张口,就见石彧单手撑着椅臂,一脸倦色。

他只得咽下未出口的话,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