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樾从玄御的房间出来以后，将早就收好的行李交给江北捎回特调组，而自己则是从里面挑选了一些便携好用的武器随身带着。
江北见他全副武装得跟出任务似的，不免担心道：“秦哥，你一个人能行吗？不然我跟你去吧，这些东西都寄回去让姚哥收着。”
“你跟着去做什么？”秦樾把之前险些掉在黔省的玛瑙串珠随意地绕在手腕上，又挑了两把手枪，“咱们组里本来人就不多，你留在这里还能当个后援。到时候要是真出什么事，你就报告孙局，让他组织救援，别真跟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接一个地送。”
江北道：“那也要有七个够送的，我们组能打的也就四个，剩下三个上哪找？”
“你可以试试让龙栖滩的凑个数，”秦樾直起身来，将包挂在肩上，“像苏谌那样的一个顶十个，用不了两天就能把BOSS老窝给掀了。”
听到苏谌的名字，江北的脸上很快闪过一丝不自在：“特调组的事，怎么能老是靠龙栖滩来救场。”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四处乱瞟，无意间瞅见了还没来得及关上的行李箱里露出的一截黑布。
“这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见那块黑布连同里面裹着的东西一起被秦樾收进了肩上的挎包里。
“我好像看见了是木——”在秦樾的注视下，最后一个字被他及时地咽了回去。
整理好行装后，秦樾从行李箱内侧拿出一柄乌金长刀，别在腰侧，又翻出一个耳夹模样的通讯器戴上，指了指耳朵：“你的任务除了做后援以外，就是盯紧督察司，一有情况就立刻跟我联系。”
江北有点懵：“秦哥你不是说督察司没有嫌疑吗？”
“从现有证据上看是没有，”秦樾推开门，“但督察司和龙栖滩之间关系微妙，还是防着点好。”
他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在结界的干预下维持着碧蓝的色调，阳光明媚，透过玻璃在房间里勾出一圈淡淡的金色，从里到外都充斥着春日的气息，一如他们刚刚踏进龙栖滩的那一天。
10月8日，雍城终南山下
一年一度的长假刚刚结束，人们又再度回归繁忙，整齐排列在景区门口的小店大多一入夜就关了门，只有挂在两旁路灯上的庆贺“建国xx周年”的标语还带着一点节日的余味。
纪念品商店的老板在门上落了锁，转身看了看天色，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看见一只巨虎忽然腾空跃起，从他眼前一晃而逝，飞快地蹿进远处的树林中。
老板在原地愣了许久，猛地一掐大腿，疼得他一个激灵，再扭头往树丛那边看去，却发现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一边龇牙咧嘴地揉腿，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得看花眼了，他好像看见那只巨虎背上似乎还驮着……一个人？
虽然没看清脸，但那一身白衣飘飘，只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气质超尘。
别是撞鬼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惊悚，匆匆将卷帘门放下来，头也不回地往车站跑去。
山林中，谢淳挑了块平地将玄御放下。
玄御理了理被风吹皱的衣衫，抬步沿着小路往山顶走去。
谢淳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出声道：“龙君，请许我一路随行。”
玄御迈出的脚步一顿，随即又坚定地踏在石阶上，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必。你守在城中便可。……离这里越远越好。”
说完，他加快步伐，绕过一棵棵粗壮的树木，很快消失在谢淳的视野里。
谢淳用爪子刨了刨地，喉咙发出烦躁的低吼，最终还是不得不听从玄御的命令，退回了城市外沿。
夜晚的山林十分沉默，偶尔会有穿林而过的凉风奏起呼呼的山曲，其中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微弱的虫鸣，寂静而又诡谲。
玄御独自行走在这条崎岖的山路上，像以往无数次走过的那样。只不过当初这条路的两旁是繁花似锦、遍布生机，而如今却只剩下藏在阴影中的枝桠和石阶上抹不去的苔痕。
从山神神陨的那一刻起，这里的灵气便一散而空，历时百年也再回不到以前的模样了。
他突然想到花朝送来的那粒种子。在传送完讯息后，埋在土壤下的花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其上附着的属于花朝的气息也越来越淡，呈现出一种枯竭之态。到了最后，除玄御以外，龙栖滩上没有妖异能感知到她的气息。
——仿佛是她的灵力正在源源不断地被人夺走。
当玄御意识到这点后，便当机立断地下了前往昆仑的决定。
后来在路途中，他感受到刻在花朝血脉中的契约结印发生变化，这才大致确定了她身处的方位，来到了南山一带。
玄御走到半山腰，从路旁伸出的树梢上折了一片叶，两指轻轻一捻，一股草涩味混着淡淡的馨香从指间流出，顺着晚风飞上了山顶。
他依稀记得当年的故人以飞叶为凭依，从山巅掷下一叶，叶身经络藏有灵力，在半空中便化为绵绵细雨，滋润山间万物。
每一场雨后，空气中都会弥漫着清新的风铃草香。
如今却极少能够闻到了。
玄御跟着那点若有似无的香气往上走，走到一处观景台的时候，冷不丁的听见身旁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找到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抹黑影翻过护栏，轻巧地落在他身前。
月光下，秦樾穿着一身劲装，腰别长刀□□，缓缓地向他走来。清冷的光芒从树木之间的缝隙中洒下，勾勒出他如寒松般挺拔的身姿，以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浅淡的笑容。
“要不是山下遇见一个店家说看见有野生猛虎出没，我都不敢断定龙君就在这里，”秦樾说，“还好没去青省，不然就真的错过了。”
玄御愕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来？苏谌他们——”
“他们牢记龙君的嘱咐，正留在龙栖滩上待命，”秦樾从未见过玄御流露出这种生动的表情，当下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语气也变得轻快了起来，“恰好我也有事要来这里，就顺道承包了护卫龙君的任务。”
玄御默然片刻，道：“你不该来。我也不需要任何护卫。”
秦樾没接他的话，而是说：“龙君之所以没去青省而来了这里，想必是为了花朝吧？”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罗盘样式的定位仪，上面有一个绿点在不断闪烁：“巧合的是，我手下有人也出了点意外，据他最后发的消息来看，好像是和花朝一起进的山。”
玄御发现罗盘上绿点所在的位置和他前行的方向几乎一致，不由得眉头一皱：“他不应该在那里。”
秦樾：“什么？”
“这条路的尽头有一处法阵，是为了防止外人误入而设的，”玄御抬手一指，“除非是精通阵法且灵力深厚的修行者，否则一旦踏入就会被传送回原地。”
秦樾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玄御继续道：“他要是真在那里，那只有两种理由能够解释。一是法阵被人破坏了，二是——”
“他藏在身上的定位器被人拿到了那个地方。”秦樾沉声道。
但无论是哪种理由，都代表着周奕珂极有可能遭遇了不测。
秦樾四下寻找了一番，终于在观景台的另一边找到了停用的缆车站台，他对玄御说：“此事刻不容缓，为了早点登上山顶，可能要委屈龙君一下了。”
玄御难得地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当他钻进缆车车厢，看见秦樾在车厢背后安了一个圆筒形的机器并启动后，才体会到秦樾说的“委屈”是什么意思。
几乎是机器开始运转的同时，缆车像火箭炮似的“噌”地一下蹿了出去，里面玄御一个没站稳，直直地撞进了秦樾怀里。
秦樾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状况发生，他一手扒着扶杆，后背抵在车厢内壁的夹角处，另一只手搂紧玄御，将他牢牢地护在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说：“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玄御没吭声，只是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他看见一侧的玻璃上倒映着他和秦樾的身影，看见秦樾唇边的笑容渐渐淡去，但目光却顿然柔和了下来，里面藏着的情绪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到了。”
缆车缓缓停住，秦樾松开手，率先打开车门将玄御接下来。
他们到的地方是一处百来平米宽的平台，四周被石栏围起，只有正南方有一座石阶直通山顶。
面前的景象看起来并无异样，但玄御很清楚，这里本来应该是一片竹林，是他当时为了不让人登上山顶所设下的迷障阵法。
显然，这个阵法已经被人给破解了。
玄御道：“法阵已破，且需当心。”
秦樾点了点头，拨开挡在身前的灌木，一步一步地踏进了这处平地。
他们脚底刚踏上铺在平台上的石板，就感觉到周遭一静，旋即一阵狂风骤起，撼得山林哗哗作响，下一秒，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在灰白石板上砸出一团一团的水渍，很快也淋湿了秦樾的肩膀。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唤起了秦樾脑海中的某些记忆，他猛然回头一看，原本悬停在崖边的缆车早已不见踪影。
玄御也发现了这一变故。他闻着空气中飘扬着的泥土气味，和越来越浓郁的风铃草香，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看来法阵不是被破，而是被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