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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督察司

尽管有灵丹妙药和现代先进医术相辅治疗,秦樾还是在病房又躺了大半个月才痊愈出院。而江北由于伤及内脏,得留下再多观察几天。

这期间特调组的组员都陆续来病房探望过两人,其中周奕珂来得最频繁,隔三差五就找机会摸进来,跟秦樾实时汇报外面的情况。

他虽然是周家人,但早在五年前就被周家除名,后来机缘巧合下被秦樾救了一命,才正式加入了特调组。他少时灵力不济,又因是周家的偏远旁支,没有被选入督察司,但他侦查能力极强,情报网遍布全国各地,比起督察司的觅道院也毫不逊色。

此次受秦樾所托,周奕珂尤其关注督察司和龙栖滩的动态,收集到的情报大多也是关于这两处地方的。

在谈正事之前,周奕珂先向秦樾汇报了黔省的状况。

当时秦樾在跟玄御等人道过谢后,就联系了周奕珂,让他暗中派人到黔省去取那些怪物的尸液,周奕珂当即从全国各地抽调组了一支小分队,让他们带上最顶尖的科技前往黔省。

昨晚这队人马才秘密返回,周奕珂今天一早就来跟秦樾报告:“你让我派人去黔省取的东西,已经想办法装好送回来了,正锁在特调组的地下室里。只是要想避开督察司做检测,估计得花不少时间。”

秦樾并不计较时间长短,他问:“督察司发现了吗?”

“没有,”周奕珂道,“按你说的,装不下的就都丢到山崖底下了,他们的人比我们要晚半天到,发现不了什么的。”

秦樾点了点头,这才进入正题:“说说看,都查到了什么?”

“我有个堂弟在奉道院守元馆任职,据他说,你们回来的那天,行义馆有大半人马跟着长老去了龙栖滩,”周奕珂说,“除此之外,连常年闭关不出的七位真人也在其中。要真像你说的那样,那恐怕是冲着龙君玄御去的。”

这一点秦樾早就猜到了,但他没想到督察司会这么地迫不及待,在玄御刚回龙栖滩的时候就行动。

联想到先前周琊的问话,秦樾心里隐约有了一个想法。他说:“看来,督察司对龙栖滩很忌惮,不,应该是对龙君十分忌惮。”

周奕珂也赞同这个说法:“他们表面上对龙栖滩上下都十分尊重,还领头将龙栖滩奉为‘神庙’,业内传闻说的都是龙栖滩行事嚣张跋扈,督察司处处伏小做低,几乎没人知道龙栖滩一直在督察司的监管之下,或者说,没人将这个‘监管’真的当回事。”

秦樾吩咐他去收集有关督察司和龙栖滩的资料,他便将这几十年的大大小小的消息全都查了个遍,才有了这番见地。

明明龙栖滩才是忍气吞声、一退再退的那一方,然而传到世人耳里却变成了为虎作伥、压迫人类的妖邪反派大本营。

秦樾心想,总算知道小狐狸在面对督察司时的怨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还有呢?”秦樾看了他一眼,了然道,“关于督察司,你查到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周奕珂见瞒不过他,坦率地笑了起来,说:“当然,我亲自出马,怎么会只弄到这点皮毛。放心,督察司里里外外能查的我都查了个遍。”

“具体资料我都整理好放在这里面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准备好的平板递给秦樾:“督察司是从哪年哪代建立的、为何而建,这些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但督察司中人都说他们是应天道而生、与龙君同途,我想这可能跟龙君的来历有关。另外,督察司现在是由周家家主周铮掌管,他当时一上任就下令封存了一切跟龙栖滩有关的文档古籍,除了长老以外,其他人没有资格查阅。在这样的条件下,我们要想找到龙栖滩甘心受制于督察司的原因,恐怕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

秦樾没想到督察司早就做好了应对,这下却是证实了他们刚才的猜测,督察司并没有世人所想的那么无私坦荡。

周奕珂继续道:“不过周铮这周家家主也才当了十三年,虽然他一上任就下了禁令,不许督察司中人外泄龙栖滩之事,但督察司上下并非铁桶一个,我找了几个靠谱的内线多方打听,还是找到了一些消息。”

“据说督察司最早履行督察之责时,用的不是现在这种上‘镣铐’的法子,而是遣人跟在龙君身边,朝夕相伴,相当于半个随从,因此,当时督察司和龙君之间的关系要比现在和睦得多。但好景不长,后来督察司出了内乱,险些分崩离析,等平息内乱、重新整肃后,他们才对龙君和龙君的跟随者设了禁制,不再派人贴身监守。”

听到这里,秦樾问:“内乱?是怎么回事?”

周奕珂摇了摇头:“我一拿到这个消息就去查了,可根本查不到,督察司里谁都知道有这么一场内乱,但要问起来具体是什么情况,一个两个都说不上来。我想,除非是找到被周铮封存起来的资料,不然再怎么查都是徒劳。”

“除了这些,还有你托我查的那个姚时晴,”周奕珂继续说道,“很奇怪,在督察司现存的记载中并没有任何一个姓姚的人,连同音的都没有,司中除了周姓就是姜姓,跟他们自称两姓共治的说法倒是一致。不过,我还是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可说不准真假——有人说,他曾经偷听到姜家的两位长老谈话时提过姚时晴这个名字,但具体说了什么他不知道,而且隔了太久,他怀疑自己也有可能听错了。”

苏谌说督察司最初是三家并治,姚家自姚时晴死后便血脉断绝,所以督察司才只剩现在的周、姜两家。

秦樾并不认为苏谌说的有假——毕竟龙栖滩上下对人类的厌恶是有目共睹,他们压根瞧不上人类,又怎么会费功夫精心编织一个谎言来骗人。

更何况,当时秦樾看得一清二楚,苏谌眼中对姚时晴的恨意绝非做戏。

既然姚时晴和姚家是真实存在的,那么,督察司为什么会将他们从历史记载上抹去?因为失去掌舵者,一个家族从繁荣走向衰落可以算是自然规律,那又有什么好遮掩的?

“督察司……姚时晴……还有龙栖滩……”

秦樾屈起手指,无意识地在亮起的屏幕上轻轻叩击。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思考时的习惯。

周奕珂与他共事六载,知道他在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于是闭上嘴,又翻开手上备份的资料,从头再看一遍。

谁知这一看让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周奕珂收集情报向来有一个标准,就是不求精但求全,只要是跟督察司沾边的、跟姚姓有关的,不管是历史古籍还是八卦消息,通通都被收进了他的资料库里,按来源和内容一一分类排序。

而他这次在古籍类随便一翻,翻到了一本叫做《南朝秘史》的古书,里面有这么一句话:“奉天元年三月初六,帝于宗庙祭天,太子随驾,国师姚真人掌礼内外,群臣俯首,祈天庇佑。”

这是全书唯一一处提及姚姓的地方,再往后翻,无论是国师还是姚真人这两个词都没有再出现过。

而这本秘史又出奇的薄,短短五十页纸的内容,周奕珂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也找不到其他有关姚真人和国师的线索。

他临走前将此事告诉秦樾,秦樾略微一想,吩咐道:“你去找找南朝的所有史籍资料,尽可能都找全,等回头我派人跟你一起整理。”

“还有,”秦樾说,“你去打听一下定在今年九月召开的问道大会是怎么安排的,特别是龙栖滩的安保这块,往年都是由督察司的哪个院负责,具体流程是什么,都打听清楚了。”

周奕珂应下后才问:“打听这些来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用最快捷的方法来解决问题,”秦樾晃了晃手上的平板,“现在我们能查到的都是督察司想让我们看见的,我们要想找出真相,就不能被督察司牵着鼻子走,得换一个消息渠道——打入龙栖滩。”

“可是,龙栖滩上下一直以来都不待见人类,”周奕珂迟疑道,“而且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龙栖滩是全然无辜的。就拿你们误入的这个法阵来说,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叫铃伽的中招了?还在中招之后恰巧发狂冲破了禁制。这要么是有人陷害,要么就是他们自己设的局,想要借此脱离督察司的管控。”

“不管怎么样,去龙栖滩绝对不是什么好法子,那里是妖魅精怪的大本营,而你又是特调组的主心骨,自古人与妖势不两立,你一进了龙栖滩,岂不是如入虎穴,生死难测。”

秦樾没用什么诸如“人有善恶妖亦有”之类的大道理来压他,而是问了一句:“你不想查明真相吗?”

“当然想,”周奕珂道,“可——”

秦樾又问:“你不想查清楚当初是谁绑了你吗?”

周奕珂顿时不吭声了。

秦樾说的这件事算是他的死穴。七年前,他在督察司的入门考核中落选后,因为上无父母、下无姊妹,就想留在首都谋生,谁知还没等他找到工作,就被不知道从哪来的一队人马给绑了,连夜运进了深山。

他当时才十六岁不到,又身无灵力,和一群年岁相仿的少年人在一个不足十平米的昏暗的小房间里待了十天半个月。眼看被一道带来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被带出去,之后再无音讯,他和其余几个少年实在害怕,就找了个机会一起逃跑。

结果他们跑到中途跑散了,情急之下他躲进了一座坟山,从山腰挖出一具无名尸首又放了火,做出一副火灾遇难的假象,等着追兵走了,他在山坳里又藏了几天,临饿晕前跑出来,遇上来那里出任务的秦樾,这才被他救回了特调组。

后来,周奕珂私下想找那些和他一起逃走的人,但找了五六年仍然没有下落,如今他手里掌握的唯一线索,就是他在逃跑途中听见了一声尖锐的哨声——他进了特调组后才知道,这是督察司特有的联络哨号。

所以在秦樾问他想不想对督察司查到底的时候,他根本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督察司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也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为什么绑架他的人会用督察司的哨号联络。

秦樾知道他的苦衷,见他沉默不语,便话风一转道:“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如果不和龙栖滩接触,我们要查督察司恐怕得再花个十年八年的,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周奕珂也明白是这个道理,他叹了口气,说:“你既然想好了,那你说什么我听着就是了。不过,你要去龙栖滩,总得带个帮手吧?”

秦樾笑道:“隔壁不就有个现成的?”

“你说江北那小子?”周奕珂皱眉,“他年纪小,做事不够稳当,而且他又这么厌恶妖怪,跟你去龙栖滩怕是要惹出大麻烦来。”

他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从外推开。江北顶着一头绷带走进来,冲周奕珂说:“谁会惹大麻烦?周哥,你也太不厚道了,在秦哥面前这样揭我的短。”

他全身上下只有头上还没拆线,裹着绷带跟个大头娃娃似的,再配上那一脸忿忿的表情,看上去滑稽极了。

周奕珂一见他这模样就笑:“你是什么样子,你以为秦组心里没数?我说出来是为了提醒你,跟着秦组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江北说:“周哥,咱们组里又不搞尊老爱幼那一套,你别老拿我当小孩看。而且,这不是姚哥有事不在么,你又一向坐镇后方,能跟秦哥跑内跑外的不就只剩下我了。”

他自己说的时候没感觉,但落到周奕珂耳里却有了分别。

周奕珂不由得重新打量了江北一番,道:“听你这意思你还挺乐意的,怎么,你不是对妖怪恨之入骨吗?什么时候转性了?”

“什么转性了,我又没说我不讨厌妖怪了,”江北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只是一码归一码,他们既然救了我和秦哥,于情于理都得去感谢一趟,不然我们岂不是也跟妖怪一样忘恩负义了?”

他自觉说得坦荡从容,但一对上周奕珂的目光,就莫名感到一阵心虚,整个人下意识地挪到了秦樾身后。

周奕珂只比江北大三岁,虽然性格不如秦樾八面玲珑,但却是特调组中最稳重的一个,也是话最多的一个,从进特调组以来就把江北治得死死的,江北见他往往跟见长辈似的,平日里说不了两句就要往秦樾身后躲,拿秦樾做挡箭牌。

然而这次周奕珂没给江北躲的机会,他坐在椅子上没动,视线却牢牢锁在江北身上,说:“出去一趟倒是成长了不少,知道人和妖不能一概而论了。既然是要感谢人家,去的时候得带上诚意,别动不动就发脾气。……你躲什么,我不训你,夸你还不成吗?”

他说是这样说,但江北刚进特调组的时候就被他训怕了,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他念叨就心里发毛。

说来也奇怪,江北在外是天不怕地不怕,连龙栖滩、督察司都敢去怼一怼,可唯独招架不住周奕珂这种家长式碎碎念,常常撑不到五分钟就摇旗投降。

因此,他仍是躲在秦樾身后说:“你不训我就算好的了,夸我我可受不了。你俩还有什么没聊的赶紧聊,秦哥明天出院,我托护士订了餐庆祝一下,就等你们聊完端上来了。”

早在他进门的时候周奕珂和秦樾就聊得差不多了,他再这么一提醒,周奕珂也不多待,直接站起身来,说:“我就不在这里吃了,家里还有俩祖宗等着喂呢。”

他说的是家里养的两只英短。他这人爱猫如命,平常聚会都鲜少能留住他,一定要准时回家给家里的猫喂猫粮,俨然是个猫奴。

对此,特调组里的人都习惯了,秦樾和江北也不强行留他。

周奕珂对秦樾说:“之前说的事我会留意的,一有结果就通知你。至于龙栖滩那边,督察司最近忙得很,把你们安插进去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和江北放心去,需要什么帮助吩咐我就行。”

秦樾道:“辛苦你了。”

周奕珂闻言笑道:“跟我客气什么。”

说着,他走到了门边,手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突然转过身道:“不过,我还是想多说一句,无论是督察司还是龙栖滩,都不是好相与的,你们过去一定要多加小心。”

说完,他冲秦樾和江北一挥手,推门离开了病房。

为了早点过审,会提早一点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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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督察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