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很安静。
只有生命神晶碎片散发的柔和绿光。
轻轻跳动。
像一颗微弱的心脏。
青瓷躺在铺了厚厚干草的石台上。
脸色苍白。
眉心那缕黑气。
如毒蛇盘踞。
沉睡不醒。
林小鱼守在旁边。
眼睛红红的。
时不时抹一下眼角。
“青瓷姐……”
她小声念叨。
“你快醒醒啊……”
洞外。
沧溟和凌霄相对而立。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
却暖不透那份凝重。
“多谢。”
沧溟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
凌霄摇头。
“殿下不必谢我。”
她看着沧溟。
神色复杂。
“生命神晶只能压制三个月。”
“三个月后。”
“若找不到解救之法。”
“诅咒将彻底爆发。”
“吞噬她所有生机。”
“魂飞魄散。”
三个月。
沧溟握紧了拳。
指甲陷进掌心。
“彻底驱除‘弑神咒’的方法。”
凌霄继续道。
声音清冷却清晰。
“据我所知有三。”
“其一。”
“求得执掌‘生命’或‘净化’本源的主神出手。”
“以更高位格的法则之力强行拔除。”
她顿了顿。
“但主神超然。”
“轻易不会介入下界之事。”
“且暗渊诅咒特殊。”
“他们未必愿意沾染。”
沧溟沉默。
“其二。”
“寻到传说中的‘净世白莲’或其莲子。”
“此乃天地初开时的圣物。”
“蕴含最纯粹的净化与生命之力。”
“可解万毒。”
“破万咒。”
凌霄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很轻。
“但白莲早已绝迹。”
“莲子更是传说。”
“其三。”
她看向沧溟。
“找到暗渊主宰。”
“逼迫他收回诅咒。”
“或夺取其本源魔心中蕴含的‘诅咒源核’加以炼化。”
她说完。
补充了一句。
“但暗渊主宰行踪诡秘。”
“实力深不可测。”
“且身处暗渊深处。”
“危险至极。”
三个方法。
一个比一个难。
近乎不可能。
沧溟沉默良久。
“天巡司。”
他问。
“是否有关于‘净世白莲’或暗渊主宰行踪的记载？”
凌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这位殿下。
选择了后两种。
“天巡司典藏阁或许有零星记载。”
她坦言。
“但非我能随意查阅。”
“至于暗渊主宰……”
她摇头。
“其行踪是最高机密。”
“只有长老会核心成员。”
“和少数追踪暗渊的资深神将知晓。”
她看着沧溟。
忽然问。
“殿下。”
“为了一个凡人女子。”
“值得吗？”
晨风吹起她的发丝。
“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甚至可能与暗渊主宰正面冲突。”
“您应当知道。”
“您的神职是‘星辰’与‘秩序’。”
“并非战斗与征伐。”
“若因此陨落。”
“或神格受损。”
“将是诸界巨大的损失。”
沧溟抬起头。
迎上她的目光。
眼神里没有犹豫。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绝。
“值与不值。”
“由心而定。”
他缓缓说道。
“若失去她。”
“我要这神位。”
“这永恒。”
“这星辰秩序。”
“又有何用？”
他顿了顿。
“不过是一座更华丽的囚笼罢了。”
凌霄怔住了。
她诞生于神界。
成长于天巡司。
规则与职责早已融入神髓。
守护“世界平衡”是她的使命。
但“守护一个人”……
这种具体而微的情感。
对她而言。
陌生而遥远。
她看向洞内。
看着昏迷的青瓷。
想起她冲出来时的眼神。
决绝。
义无反顾。
像个傻子。
却又……
让人心头一颤。
“凌霄神将。”
沧溟看着她。
“你恪守规则。”
“维护平衡。”
“可曾真正体会过。”
“想要拼尽全力去守护一个人的感觉？”
守护一个人……
凌霄默然。
半晌。
她低声说。
“我……明白了。”
语气不再那么冰冷。
“殿下。”
“关于您回归神座之事。”
“我可暂且压下。”
“回禀长老会时。”
“会说明您因暗渊袭击受伤。”
“需在下界疗养。”
“并追查暗渊动向。”
她补充道。
“但拖延不了太久。”
“长老会不会一直放任您在人间。”
这是她职权范围内。
所能做出的最大通融了。
“足够了。”
沧溟郑重道。
“多谢。”
凌霄点点头。
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令牌。
递给沧溟。
“这是我的传讯令牌。”
“若有紧急情况。”
“或找到关于救治方法的线索。”
“需要天巡司协助查证。”
“可凭此联系我。”
她顿了顿。
“但切记。”
“非不得已。”
“莫要轻易动用。”
“以免被长老会察觉。”
沧溟接过令牌。
入手冰凉。
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月光气息。
“保重。”
凌霄留下这两个字。
身影化作流光。
消失在天际。
沧溟握着令牌。
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山洞。
林小鱼立刻抬起头。
“阿丑哥……”
她声音带着哭腔。
“青瓷姐她……还有救吗？”
沧溟走到石台边。
看着昏迷的青瓷。
“有。”
他说。
声音很轻。
却很坚定。
“三个月内。”
“我会找到办法。”
他将凌霄说的三个方法。
简略告知小鱼。
林小鱼听着。
眼睛瞪得大大的。
“净世白莲……”
“暗渊主宰……”
她喃喃道。
“听起来都好难……”
“但一定会有办法的。”
沧溟说。
他伸手摸了摸小鱼的脑袋。
“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小鱼用力点头。
“嗯！”
她擦干眼泪。
“青瓷姐那么好。”
“一定会有救的！”
沧溟不再说话。
在石台边盘膝坐下。
握住青瓷的手。
温热的掌心。
贴着她冰凉的手指。
他开始将自身温和的星辰神力。
缓缓渡入她体内。
配合生命神晶的力量。
一边滋养她受损的躯体。
一边小心翼翼地在心脉外围。
构筑一层层细密的星光封印。
将那“弑神咒”牢牢锁死。
延缓其扩散速度。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耗神的工作。
但沧溟做得一丝不苟。
眼神专注。
仿佛在雕琢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与此同时。
他的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开始疯狂检索那些随着星辰盘碎片和记忆回归而复苏的。
浩瀚如星海的知识与记忆碎片。
试图从中找到关于“净世白莲”。
或克制暗渊诅咒的任何线索。
意识海中。
无数星辰轨迹图。
古老神文。
法则符文。
下界地理志。
奇物图谱。
飞速掠过。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流星雨。
关于“净世白莲”的信息极少且模糊。
只在一卷极其古老的。
记载天地初开时混沌灵根的残破玉简中。
提到过一句。
“混沌初分。”
“清浊既定。”
“有白莲生于不周之墟。”
“纳净世之气。”
“万载一开花。”
“莲心可涤荡诸邪。”
但不周之墟在何处。
早已不可考。
关于暗渊诅咒。
记忆中有一些零散记载。
暗渊之力源自混沌中的“寂灭”与“污染”。
其诅咒多针对神魂与生命本源。
要克制。
需极致的“净化”、“生命”或“秩序”之力。
他自身执掌的“星辰”与“秩序”权柄。
对暗渊有天然的克制和净化作用。
但“弑神咒”等级太高。
且已深入青瓷凡躯本源。
强行以神力驱散。
很可能在净化诅咒的同时。
也将青瓷脆弱的生命本源一同抹去。
搜索许久。
收获寥寥。
最明确的线索。
似乎还是凌霄提到的“净世白莲”和“暗渊主宰”。
沧溟退出意识海。
眉头紧锁。
时间紧迫。
必须尽快决定方向。
“或许……”
林小鱼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可以问问墨尘先生？”
沧溟抬眼看向她。
“他见多识广。”
小鱼继续说。
“人脉也广。”
“说不定听说过什么偏方。”
“或者古籍记载？”
沧溟眼睛一亮。
不错。
墨尘作为游历人间数百年的金丹修士。
其见识和消息渠道。
或许能提供一些神界记载之外的角度。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传讯符。
那是之前墨尘留下的联络方式。
沧溟注入神力。
传讯符亮起微光。
他将青瓷的情况。
和急需“净世白莲”或克制暗渊诅咒方法的紧迫性。
简短地传入符中。
然后将其激发。
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
消失在洞外。
传讯发出后。
便是等待。
沧溟继续守在青瓷身边。
除了维持星光封印和渡入神力。
便是继续在记忆中搜寻。
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林小鱼则负责照料起居。
并小心翼翼地外出打探。
附近区域是否有异常动向。
她担心寻星阁或暗渊残党。
循迹而来。
青瓷在昏迷中。
偶尔会发出痛苦的呓语。
眉头紧蹙。
嘴唇微微颤抖。
像在经历可怕的噩梦。
每当这时。
沧溟便会紧紧握住她的手。
低头在她耳边。
低声安抚。
“别怕。”
“青瓷。”
“我在这里。”
“我一定会救你。”
他的声音很轻。
却很稳。
仿佛有某种魔力。
青瓷听到他的声音。
总会渐渐平静下来。
皱紧的眉头慢慢松开。
呼吸也变得平稳些。
仿佛在睡梦中。
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和承诺。
林小鱼看在眼里。
鼻子又酸了。
她背过身。
悄悄擦眼睛。
“青瓷姐……”
她小声说。
“你一定要好好的。”
“阿丑哥他……”
“真的很在乎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
青瓷的状况没有恶化。
但也没有好转。
生命神晶的绿光。
依旧微弱地跳动着。
维持着她那丝生机。
沧溟日夜不休。
眼底渐渐有了血丝。
但他依旧坚持着。
不肯放松分毫。
林小鱼看在眼里。
急在心里。
但她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尽量做好后勤。
让沧溟能专心救治。
这日傍晚。
林小鱼从外面回来。
手里拎着两只野兔。
“阿丑哥。”
她小声说。
“吃点东西吧。”
沧溟摇头。
“不饿。”
“你吃。”
林小鱼把兔子放下。
走到石台边。
看着昏迷的青瓷。
“青瓷姐今天怎么样？”
“和昨天一样。”
沧溟说。
声音有些疲惫。
但依旧平稳。
林小鱼咬了咬唇。
“阿丑哥。”
“你说……”
“我们真的能找到办法吗？”
“能。”
沧溟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抬起头。
看向小鱼。
“一定能。”
林小鱼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东西。
让她莫名安心。
“嗯！”
她用力点头。
“一定能！”
夜色渐深。
山洞里又安静下来。
沧溟握着青瓷的手。
靠在石壁上。
闭目养神。
但意识依旧在识海中搜寻。
不肯停歇。
忽然。
青瓷的手指。
轻轻动了一下。
沧溟立刻睁开眼。
“青瓷？”
他低声唤。
青瓷没有睁眼。
但嘴唇又动了动。
像在说什么。
沧溟俯身去听。
只听到极轻的。
气若游丝的几个字。
“阿丑……”
“别走……”
沧溟心中一痛。
“不走。”
他握紧她的手。
“我在这儿。”
“哪儿也不去。”
青瓷似乎听见了。
嘴角极轻微地。
向上弯了弯。
虽然很快又平复。
但沧溟看见了。
他低头。
在她手背上。
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
他说。
“我陪着你。”
青瓷的呼吸。
又平稳了些。
眉心黑气。
在夜色中。
显得格外刺眼。
沧溟看着那缕黑气。
眼神沉静。
却藏着风暴。
逃避和隐匿。
已经无法换来安宁。
暗渊的威胁如跗骨之蛆。
必须彻底解决。
而解决的关键。
或许就在那“净世白莲”。
或“暗渊主宰”身上。
既然避无可避。
那便主动出击。
暗渊……
这一次。
不是你们吞噬我。
便是我将你们连根拔起。
永绝后患。
为了她。
也为了这人间的清净。
沧溟心中。
终于有了决断。
夜色深沉。
星光从洞口洒入。
落在两人身上。
温柔。
却坚定。
像一句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