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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那一抹刺眼的红

古神遗迹很远。

三千里。

对凡人来说是天堑。

对神而言。

不过片刻。

沧溟抱着青瓷。

身形如流星划破夜空。

凌霄紧随其后。

月白身影在星光旁略显黯淡。

她看着前方沧溟的背影。

看着他怀中那个气息微弱的凡人少女。

心情复杂。

天巡司的训诫还在耳边。

神凡有别。

不可逾矩。

可刚才那一幕。

那个少女毫不犹豫冲出来的身影。

沧溟殿下瞬间爆发的。

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悲怒。

都让她长久以来的认知。

产生了动摇。

规则之外。

是否还有别的东西?

她不知道。

风声呼啸。

下方山河飞速倒退。

沧溟一言不发。

只是不断将神力注入青瓷心口的生命神晶。

维持着那点微弱的生机。

青瓷始终昏迷。

脸色白得像纸。

眉心那缕黑气。

如毒蛇盘踞。

时不时扭动一下。

沧溟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

很轻。

很轻。

仿佛怕碰碎了。

“快到了。”

凌霄的声音传来。

沧溟抬眼望去。

前方群山之间。

有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

爬满青苔。

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里曾是生命女神的一处行宫。

早已荒废万年。

但或许。

还残留着些许力量。

两人落下。

沧溟环顾四周。

废墟很大。

但一片死寂。

感受不到任何神力波动。

“在这里。”

凌霄指向废墟深处。

一座半塌的神殿。

神殿穹顶已破。

露出星空。

但殿内却有一汪小小的清泉。

泉水晶莹。

散发着极淡的。

几乎察觉不到的生机。

“生命之泉的残迹。”

凌霄说。

“虽然稀薄。”

“但或许能暂时稳定她的情况。”

沧溟抱着青瓷走进神殿。

将她轻轻放在泉边。

泉水感应到生命神晶的气息。

微微泛起涟漪。

一丝丝清凉的生机。

渗入青瓷体内。

她眉心的黑气。

似乎被压制了一点点。

但也仅此而已。

“不够。”

沧溟抬头看向凌霄。

“告诉我。”

“怎么彻底救她。”

凌霄沉默。

她看着沧溟。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

此刻半跪在废墟里。

一身尘灰。

只为怀中的凡人。

“殿下。”

她终于开口。

“您知道‘弑神咒’是什么吗?”

“知道。”

沧溟声音低沉。

“暗渊主宰的诅咒。”

“专为弑神而创。”

“对凡人而言。”

“是必死之局。”

“是的。”

凌霄点头。

“生命神晶只能压制三个月。”

“三个月后。”

“诅咒爆发。”

“她将魂飞魄散。”

沧溟身体一僵。

“三个月……”

他重复道。

手指收紧。

“有办法解吗?”

“有。”

凌霄说。

“但很难。”

“三个方法。”

“其一。”

“求执掌生命或净化的主神出手。”

“以更高位格的法则之力强行拔除。”

她顿了顿。

“但主神超然。”

“不会轻易介入。”

“且暗渊诅咒特殊。”

“他们未必愿意沾染。”

沧溟眼神沉静。

“其二。”

“寻‘净世白莲’或其莲子。”

“天地初开的圣物。”

“可解万毒。”

“破万咒。”

“但早已绝迹。”

凌霄看着沧溟。

“其三。”

“找到暗渊主宰。”

“逼他收回诅咒。”

“或夺取他的诅咒源核。”

“自行炼化。”

她说完。

神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泉水细微的流淌声。

三个方法。

一个比一个难。

近乎不可能。

沧溟沉默良久。

“天巡司。”

“有关于白莲或暗渊主宰的记载吗?”

凌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这位殿下。

选择了后两种。

“典藏阁或许有零星记载。”

“但我无权随意查阅。”

“至于暗渊主宰的行踪……”

她摇头。

“是最高机密。”

“只有长老会核心。”

“和少数资深神将知晓。”

她看着沧溟。

忽然问。

“殿下。”

“为了一个凡人女子。”

“值得吗?”

她的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

砸在寂静里。

“冒如此大的风险。”

“甚至可能与暗渊主宰正面冲突。”

“您应当知道。”

“您的神职是星辰与秩序。”

“并非战斗与征伐。”

“若因此陨落。”

“或神格受损。”

“将是诸界巨大的损失。”

沧溟抬起头。

看向她。

眼神里没有犹豫。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绝。

“值与不值。”

“由心而定。”

他缓缓说道。

“若失去她。”

“我要这神位。”

“这永恒。”

“这星辰秩序。”

“又有何用?”

他顿了顿。

“不过是一座更华丽的囚笼罢了。”

凌霄怔住。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答案。

在她漫长的神生里。

规则。

职责。

平衡。

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个人情感。

那是需要克制的。

甚至需要摒弃的。

可沧溟的话。

像一颗石子。

投入她平静无波的心湖。

荡开了一圈涟漪。

“凌霄神将。”

沧溟看着她。

“你恪守规则。”

“维护平衡。”

“可曾真正体会过。”

“想要拼尽全力去守护一个人的感觉?”

守护一个人……

凌霄默然。

她守护过很多。

下界的安宁。

神界的秩序。

世界的平衡。

但守护一个人……

这种具体而微的情感。

对她而言。

陌生而遥远。

她看向昏迷的青瓷。

想起她冲出来时的眼神。

决绝。

义无反顾。

像个傻子。

却又……

让人心头一颤。

“我……”

凌霄张了张嘴。

“明白了。”

她低声说。

语气不再那么冰冷。

“殿下。”

“关于您回归神座之事。”

“我可暂且压下。”

“回禀长老会时。”

“会说明您因暗渊袭击受伤。”

“需在下界疗养。”

“并追查暗渊动向。”

她顿了顿。

“但拖延不了太久。”

“长老会不会一直放任您在人间。”

这是她职权范围内。

所能做出的最大通融了。

“足够了。”

沧溟郑重道。

“多谢。”

凌霄点点头。

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令牌。

递给沧溟。

“这是我的传讯令牌。”

“若有紧急情况。”

“或找到关于救治方法的线索。”

“需要天巡司协助查证。”

“可凭此联系我。”

她补充道。

“但切记。”

“非不得已。”

“莫要轻易动用。”

“以免被长老会察觉。”

沧溟接过令牌。

入手冰凉。

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月光气息。

“保重。”

凌霄留下这两个字。

身影化作流光。

消失在神殿外。

沧溟握着令牌。

望向泉边的青瓷。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

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

还是深渊绝地。

他都必须去。

也必须找到救她的方法。

他走到青瓷身边。

蹲下身。

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几乎没有温度。

“傻子。”

他低声说。

“谁让你挡了……”

“我明明能应付的。”

青瓷没有反应。

只是静静地躺着。

呼吸微弱。

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沧溟将她抱起来。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一只手贴着她的后背。

缓缓注入神力。

配合生命之泉的气息。

维持着她的生机。

夜色渐深。

星光从破败的穹顶洒落。

照在两人身上。

沧溟低头看着青瓷苍白的脸。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她叉着腰。

凶巴巴地瞪着他。

“从今天起。”

“你就是我的伙计了。”

“包吃包住。”

“没有工钱。”

“听见没?”

那时候的她。

眼睛亮得像星星。

虽然总装出一副凶相。

可他知道。

她心软得很。

看到他受伤。

会偷偷给他塞药。

看到他饿肚子。

会“顺便”多煮一份饭。

看到他被人欺负。

会第一个冲上去理论。

明明自己也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却总想着保护别人。

“以后……”

沧溟低声说。

“换我保护你。”

“你好好躺着就行。”

“别总冲在前面。”

“我……”

他顿了顿。

“会怕。”

这是他万万年来。

第一次说出这个字。

怕。

怕失去。

怕再也见不到。

怕这好不容易等来的一点温暖。

又归于永恒的冰冷。

青瓷依旧没有回应。

但眉心那缕黑气。

似乎又淡了一点点。

沧溟抱紧她。

将脸埋在她发间。

“等我。”

“我一定会救你。”

“然后……”

“我们一起回家。”

“回杂货铺。”

“继续过日子。”

“你当老板娘。”

“我当伙计。”

“小鱼那丫头……”

“给她涨工钱。”

“省得她总念叨。”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像在自言自语。

又像在许下承诺。

星光静静流淌。

废墟之外。

山林寂静。

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更添寂寥。

但在这破败的神殿里。

在这汪小小的泉水边。

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仿佛时间在这里放缓了脚步。

不忍打扰这对跨越了神与人的恋人。

沧溟就这样抱着青瓷。

坐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光熹微。

洒进神殿。

青瓷的睫毛。

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沧溟立刻察觉到。

“青瓷?”

他轻声唤。

青瓷没有睁眼。

但嘴唇微微动了动。

像在说什么。

沧溟俯身去听。

只听到极轻的。

气若游丝的几个字。

“阿丑……”

“别……”

“别哭……”

沧溟一愣。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他这才发现。

自己不知何时。

竟落了泪。

神明的眼泪。

万年不曾有过。

他擦了擦脸。

将青瓷抱得更紧些。

“没哭。”

他说。

“风大。”

“迷了眼。”

青瓷似乎听见了。

嘴角极轻微地。

向上弯了弯。

虽然很快又平复。

但沧溟看见了。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稍稍松了一点点。

“再睡会儿。”

他低声说。

“我在这儿。”

“哪儿也不去。”

青瓷的呼吸。

又平稳了些。

眉心黑气。

在晨光中。

显得淡了些。

但依旧盘踞不去。

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刻在她苍白的脸上。

沧溟看着那缕黑气。

眼神沉静。

却藏着风暴。

三个月。

他默念着。

还有时间。

他会找到办法。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神殿外。

晨鸟开始啼鸣。

新的一天。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