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
沧溟刚送走凌霄。
正打算回洞。
忽然心头警兆骤生。
不是来自天上。
是侧面。
他眼神一凛。
身形未动。
那片山壁的阴影却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像煮沸的黑水。
咕嘟咕嘟冒着泡。
迅速膨胀。
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
巨口里密密麻麻。
全是痛苦扭曲的人脸。
嘶吼着。
哭嚎着。
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
直扑沧溟而来。
同时。
数道漆黑锁链从阴影中激射而出。
悄无声息。
却快如闪电。
直取沧溟后心。
“暗渊孽畜！”
一声冷叱响起。
却是去而复返的凌霄。
她不知何时折返。
手中月华长枪已凝聚成形。
枪芒如练。
横扫向那张黑暗巨口。
显然对暗渊的厌恶压过了其他。
沧溟在阴影异动的瞬间也已察觉。
他冷哼一声。
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抬手向后虚按。
一片璀璨星河虚影在身后浮现。
缓缓旋转。
那些射来的漆黑锁链撞入星河。
如泥牛入海。
被点点星辉绞碎。
净化。
消失无踪。
同时。
他另一只手对着山洞方向遥遥一指。
一层更加凝实的星光结界瞬间加固。
将洞口护得严严实实。
洞内。
青瓷和小鱼正松了口气。
忽然看到外面异变。
心又提了起来。
“那是什么？！”
林小鱼失声叫道。
青瓷死死盯着那张黑暗巨口。
脸色发白。
“是暗渊……”
她见过类似的东西。
在之前被追杀时。
但这一次。
更恐怖。
更强大。
黑暗巨口无视了凌霄的部分攻击。
硬抗着月华枪芒的撕裂。
执拗地噬咬向沧溟。
巨口中无数面孔同时尖啸。
声音直透神魂。
连洞内的两人都感到头痛欲裂。
青瓷咬紧牙关。
“阿丑……”
她喃喃道。
手紧紧握成拳。
洞外。
沧溟眼神一冷。
终于正眼看向那偷袭者。
“找死。”
他吐出两个字。
并指如剑。
指尖迸发出一点极致凝聚的银光。
那光很细。
却亮得刺眼。
仿佛能切开一切。
他对着黑暗巨口中心。
轻轻一划。
“星痕。”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一道纤细的银色光线。
悄无声息划过黑暗。
所过之处。
空间仿佛被裁剪开的布帛。
留下久久不散的银色裂痕。
那张看似恐怖无边的黑暗巨口。
在这道银线之下。
如同热刀切黄油。
被从中间整齐地一分为二。
无数痛苦面孔瞬间凝固。
然后连同巨口本身。
化为黑色光点。
崩散湮灭。
阴影中传出一声凄厉惨嚎。
一道略显虚幻的黑影踉跄跌出。
是个穿着漆黑盔甲的魔将。
胸口一道银痕贯穿。
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
让他气息骤降。
“星痕……”
他嘶声道。
声音里带着恐惧。
“你竟然恢复了这么多……”
沧溟没理他。
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一下消耗不小。
但他面色如常。
仿佛只是随手拍死只苍蝇。
“暗渊的虫子。”
他淡淡道。
“还是这么喜欢偷袭。”
那魔将捂着胸口。
眼中闪过疯狂。
“殿下果然厉害……”
“但……”
他猛地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
血在空中化作三枚黑色长钉。
长钉上萦绕着不祥的诅咒气息。
成品字形。
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
射向沧溟！
这一击来得太突然。
距离也太近。
凌霄挥枪拦截。
只来得及击碎其中一枚。
沧溟周身神光涌动。
星河流转。
偏转了另一枚。
但第三枚黑钉。
带着凄厉尖啸。
已到胸前！
洞内。
青瓷瞳孔骤缩。
她看到那黑钉上缠绕的诅咒黑气。
看到它直取沧溟心口。
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
“不要——”
她听到自己喊出这两个字。
人已经冲了出去。
撞破了那层星光结界。
沧溟布下的结界对她没有阻碍。
她像只扑火的飞蛾。
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身前。
将沧溟这些日子教的保命步法施展到极致。
体内微弱的星辰灵力疯狂燃烧。
“青瓷！！”
沧溟的嘶吼响起。
林小鱼的惊叫声同时传来。
但已经晚了。
那枚黑色长钉。
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青瓷仓促间激发的所有护身符箓。
穿透了她微薄的灵力。
狠狠贯入她的右胸。
“噗。”
很轻的一声。
青瓷身体剧震。
脸色瞬间惨白。
一口鲜血喷出。
血里夹杂着丝丝黑气。
她踉跄着向后倒去。
被瞬间闪至身后的沧溟接在怀里。
“为……什么……”
沧溟的声音在颤抖。
他抱着她。
感受着怀中迅速流失的生命力。
感受着那诅咒之力对她凡躯的疯狂侵蚀。
无边恐慌和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明明可以应付的。
他明明……
青瓷吃力地抬起手。
想要碰他的脸。
但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不……能……”
她气若游丝。
“再让你……受伤……”
说完。
眼睫垂下。
彻底失去了意识。
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急速黯淡。
“青瓷——！！！”
沧溟仰天发出一声悲愤到极致的厉啸。
周身神力再也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的星河璀璨。
而是如同宇宙初开般狂暴混乱的星光风暴！
他银色的发丝无风自动。
眼中除了毁灭性的银芒。
再无他物。
那偷袭的魔将见状。
心中骇然。
转身就想遁入阴影逃窜。
“你——该——死——！”
沧溟一字一顿。
如同死神宣判。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动作。
只是朝着魔将逃窜的方向。
看了一眼。
目光所及。
那片空间连同其中的魔将。
瞬间被无形无质却恐怖到极点的湮灭星光笼罩。
魔将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魔躯。
魔魂。
甚至存在的痕迹。
都在那纯粹的星光中彻底化为虚无。
仿佛从未存在过。
秒杀。
形神俱灭。
不留余地。
凌霄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她从未见过沧溟殿下如此失态。
如此暴怒。
如此不顾一切。
那瞬间爆发的神力层次。
远超她的预估。
而更让她心神剧震的。
是那个凡人少女毫不犹豫的舍身相护。
以及沧溟殿下因此爆发出的。
近乎失控的恐怖情感。
解决掉魔将。
沧溟立刻将全部心神放回青瓷身上。
他抱着她跪倒在地。
毫不犹豫地再次划开自己的手腕。
淡金色神血潺潺流出。
滴入她胸前的伤口。
但这一次。
那诅咒之力异常顽固。
盘踞在她心脉附近。
与他的神力激烈对抗。
疯狂吞噬她的生机。
神血注入。
伤口愈合了些。
但那股黑气却丝毫未散。
反而更活跃了。
“没用的……殿下。”
凌霄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
“那是暗渊主宰亲赐的‘弑神咒’。”
“针对神性。”
“对凡人躯体伤害更是毁灭性的。”
“寻常神力难以驱散。”
“反而可能加速侵蚀。”
沧溟猛地抬头看向她。
眼中血丝密布。
“你有办法？”
凌霄沉默片刻。
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绿色玉髓。
玉髓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这是‘生命神晶’的碎片。”
“能暂时吊住她的生机。”
“压制诅咒扩散。”
她顿了顿。
“但想要彻底驱除……”
“需要更纯粹的生命法则之力。”
“或者找到克制暗渊诅咒的特殊神物。”
她将生命神晶碎片递给沧溟。
沧溟接过。
立刻将其按在青瓷心口。
催动神力激发其中生命力。
柔和纯净的绿光渗入青瓷体内。
她灰败的脸色稍稍好转。
微弱的呼吸也平稳了一点点。
但依旧昏迷不醒。
眉心萦绕着一缕黑气。
沧溟紧紧抱着她。
感受着她微弱的心跳。
如同抱着易碎的琉璃。
他抬起头。
看向凌霄。
眼中的暴怒已然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
“告诉我。”
“如何彻底救她。”
凌霄看着这位昔日高高在上。
此刻却为一个凡人如此狼狈焦急的神明。
心中某处坚持已久的规则壁垒。
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洞内。
林小鱼瘫坐在地。
眼泪止不住地流。
“青瓷姐……”
她喃喃道。
“你傻不傻……”
“你傻不傻啊……”
洞外。
沧溟抱着青瓷站起身。
他看向凌霄。
“带路。”
“去最近的神殿。”
“或者有生命法则神物的地方。”
凌霄一怔。
“殿下……”
“您现在的状态……”
“带路。”
沧溟重复。
语气不容置疑。
凌霄深吸一口气。
“往东三千里。”
“有一处古神遗迹。”
“传闻曾有生命女神驻足。”
“或许留有残存的力量。”
“走。”
沧溟抱着青瓷。
一步踏出。
已至半空。
凌霄跟上。
回头看了一眼山洞。
抬手一挥。
一道月光结界落下。
将呆坐的林小鱼护在其中。
“在此等候。”
她留下这句话。
便随沧溟远去。
两人身影消失在东南天际。
只留下满地狼藉。
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
神与魔的余威。
山洞里。
林小鱼擦干眼泪。
站起身。
走到洞口。
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青瓷姐……”
她低声说。
“一定要好好的。”
“一定要……”
天渐渐黑了。
星光再次亮起。
但今夜。
那星光似乎比往常更冷。
更亮。
也更锋利。
仿佛随时会坠落。
焚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