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前的最后一个白天。
青瓷照常出摊。
但摊子上的符箓明显少了。
只有平时三分之一的数量。
熟客来问。
她就笑着说最近修炼出了点岔子。
画符速度慢了。
过几天补货。
客人虽然失望。
但也没多想。
那些监视的人还在。
但比昨天更少了。
青瓷数了数。
巷子口还剩一个。
对面茶楼空了。
摊子附近也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还频频往城东方向张望。
心不在焉的。
青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墨尘的疑阵起作用了。
城东“古宝现世”的传言。
显然吸引了寻星阁大部分注意力。
她强作镇定。
和熟客谈笑风生。
暗中观察着四周。
一个上午。
平安无事。
中午收摊时。
摊子附近那两个人。
也被叫走了。
匆匆往城东赶。
青瓷彻底放下心来。
和小鱼拎着箱子。
快步往回走。
这次身后干干净净。
一道视线都没有。
回到小院。
关上门。
青瓷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人更少了。”
她对沧溟说。
“城东那边应该很热闹。”
沧溟点头。
“墨尘来消息了。”
“疑阵已经激活。”
“寻星阁派了至少一半人手过去。”
他顿了顿。
“不过主力还在。”
“不能掉以轻心。”
青瓷嗯了一声。
“知道。”
她放下箱子。
“下午还出摊吗？”
“不出。”
沧溟说。
“最后一批物资已经转移。”
“你在家休息。”
“我去检查撤离路线。”
青瓷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
“好。”
她点头。
“小心。”
沧溟看了她一眼。
“嗯。”
他转身出门。
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青瓷站在院里。
看着空荡荡的小院。
心里有点怅惘。
住了几个月。
就要走了。
她转身回屋。
开始最后清点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清点的。
大部分东西都打包好了。
只剩下几件日常用品。
和换洗衣物。
她坐在床边。
看着那个小小的包袱。
心里忽然有点空。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她说。
沧溟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青布小包。
“青瓷。”
他走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
他将布包递过来。
青瓷愣了愣。
“什么？”
她接过布包。
有点沉。
“打开看看。”
沧溟说。
青瓷疑惑地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枚玉坠。
鸽卵大小。
水滴形状。
青色。
温润剔透。
对着光看。
里面仿佛有细微的星点在流转。
触手生温。
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宁静气息。
更奇特的是。
玉坠顶端。
镶嵌着一小粒黝黑的碎石。
带着细微裂痕。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城东荒祠地下。
那块星核碎片的边角。
“这是……”
她抬起头。
看着沧溟。
沧溟眼神专注。
“用一点边角料做的。”
他说。
“加了我灌注的守护意念。”
他顿了顿。
“戴着它。”
“能宁心安神。”
“也能遮掩你身上因修炼而带上的微弱星辰气息。”
他语气平静。
但每个字都清晰。
“关键时……”
“或许能替你挡一次灾。”
他没有说。
制作这枚玉坠时。
他不仅灌注了守护神力。
还悄悄将一丝自己的本源神念印记藏于其中。
与她胸前的父亲玉佩遥相呼应。
无论相隔多远。
他都能感应到她的安危。
和大致方位。
青瓷握紧玉坠。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和一股熟悉的。
与沧溟同源的温暖力量。
像星光。
柔和。
坚定。
她眼眶忽然热了。
鼻子发酸。
这不仅仅是一件护身法器。
她知道。
这是他心意的象征。
比父亲玉佩更紧密的联结。
“谢谢……”
她低声道。
声音有点哽咽。
随即抬起头。
凶巴巴地瞪他。
“很贵吧？”
“不许乱花钱！”
沧溟失笑。
抬手。
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青瓷身体一僵。
随即放松下来。
脸埋在他胸前。
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像擂鼓。
敲在她心上。
前所未有的安心。
包裹着她。
“不贵。”
沧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带着笑意。
和郑重。
“用我余生的‘工钱’抵。”
“够不够？”
青瓷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手臂悄悄环上他的腰。
抱得很紧。
像抓住浮木。
沧溟感觉到她的力度。
嘴角弯了弯。
手轻轻抚过她的背。
像安抚受惊的小兽。
片刻温存。
青瓷红着脸松开手。
退后一步。
低着头。
不敢看他。
“我、我戴起来。”
她小声说。
沧溟嗯了一声。
看着她。
青瓷拿起玉坠。
小心地戴在颈间。
和父亲玉佩并排。
玉坠贴着肌肤。
传来融融暖意。
像他掌心的温度。
一直暖到心里。
她摸了摸玉坠。
又摸了摸父亲的玉佩。
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好看吗？”
她抬起头。
问。
眼睛亮晶晶的。
沧溟看着她。
眼神温柔。
“好看。”
他说。
青瓷脸更红了。
赶紧转过身。
假装收拾东西。
沧溟笑了笑。
没再逗她。
“晚上子时出发。”
他说。
“好好休息。”
“嗯。”
青瓷点头。
沧溟转身离开。
带上门。
青瓷靠在门上。
手按着胸口的玉坠。
心跳得飞快。
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沈青瓷啊沈青瓷。**
**你完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
但嘴角的笑。
压不下去。
晚饭后。
三人换上了深色夜行衣。
背好精简过的行囊。
小毛驴已经提前卖掉了。
换了几块灵石。
青瓷最后看了一眼小院。
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地方。
有院子。
有鸡。
有菜地。
有她一点点攒起来的家当。
现在都要离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那点不舍。
转身。
“走吧。”
她说。
声音很稳。
沧溟点头。
最后检查了一遍小院。
抹去他们居住过的痕迹。
然后在院内外布下几道触发式的警示阵法。
和迷惑阵法。
以防有人潜入探查。
也能拖延一点时间。
做完这一切。
他走到青瓷和小鱼面前。
一手拉住青瓷的手。
一手虚按林小鱼的肩膀。
“闭眼。”
他低声道。
“收敛气息。”
青瓷和小鱼照做。
闭上眼。
收敛全身气息。
下一秒。
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包裹住三人。
像温暖的星光。
将他们笼罩。
青瓷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
仿佛融入了夜色。
气息近乎完全消失。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她能感觉到。
沧溟拉着她的手。
很稳。
很暖。
然后。
他们动了。
像三缕青烟。
悄无声息地飘出小院。
没入巷子的阴影。
沧溟的遁术很高明。
结合了对周围光线和空间的细微扭曲。
即使在夜色中。
也几乎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只能感觉到一阵微风掠过。
青瓷闭着眼。
却能“感觉”到周围的景象在快速后退。
巷子。
街道。
屋顶。
像水一样流走。
她紧紧握着沧溟的手。
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有他在。
去哪里都不怕。
林小鱼也很紧张。
闭着眼。
死死抓住青瓷的衣角。
不敢松手。
三人在夜色中穿行。
朝着南城门方向潜行。
几乎在他们离开小院。
不到半盏茶时间。
数道身影悄然落在小院外。
穿着寻星阁的服饰。
为首的是个金丹修士。
脸色阴沉。
他感应着院内残留的。
极其微弱却令他心悸的气息。
眼神一厉。
“来晚了！”
他咬牙。
“追！”
其余人迅速散开。
朝着不同方向追去。
而此刻。
沧溟三人已经远离小院。
在夜色掩护下。
迅速接近城墙。
城墙上守卫森严。
但沧溟的遁术太过高明。
带着两人。
像一阵风。
悄无声息地掠过了城墙。
连守卫的影子都没惊动。
出了城。
三人速度更快。
朝着南方。
疾行而去。
夜色如墨。
星光点点。
照在前行的路上。
青瓷回头看了一眼。
栖云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像一座沉睡的巨兽。
她转回头。
看向前方。
新的旅程。
开始了。
有沧溟。
有小鱼。
有胸口的玉坠。
和父亲的玉佩。
她握紧沧溟的手。
眼神坚定。
无论前方是什么。
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夜色中。
三道身影。
如流星。
划过荒野。
奔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