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林小鱼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看看青瓷。
又看看阿丑。
两人都闭着眼睛。
像是还在睡。
但她知道。
阿丑肯定没睡。
青瓷大概也没睡熟。
她叹了口气。
开始收拾东西。
准备早饭。
青瓷被动静吵醒。
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躺在干草上。
身上盖着阿丑的外衣。
她愣了愣。
坐起身。
把外衣叠好。
放在一边。
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东西。
“青瓷姐……”
林小鱼小声叫她。
“早饭好了。”
“嗯。”
青瓷应了一声。
走过去。
接过林小鱼递过来的碗。
沉默地吃着。
阿丑也走过来。
接过自己的碗。
安静地吃。
三人围坐在火边。
谁也不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和咀嚼声。
气氛冰冷。
像结了霜。
吃完饭。
青瓷率先站起来。
“出发。”
她声音有些沙哑。
但很平静。
听不出情绪。
林小鱼连忙应声。
“好！”
阿丑也站起身。
默默收拾东西。
三人走出山洞。
晨光洒下来。
有些刺眼。
青瓷眯了眯眼睛。
拿出地图看了看。
“往南走。”
她指了个方向。
“大概三天。”
“能出这片山区。”
“好。”
林小鱼点头。
阿丑没说话。
只是默默跟上。
三人上路。
青瓷走在最前面。
板着脸。
一言不发。
只顾看路和地图。
脚步很快。
像在跟谁较劲。
林小鱼跟在她身后。
时不时回头看看阿丑。
阿丑默默跟在后面。
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目光却始终留意着青瓷的脚下。
和四周。
林小鱼想找话题。
“青瓷姐。”
“今天天气好像好点了。”
“云没那么红了。”
青瓷“嗯”了一声。
没接话。
林小鱼又看向阿丑。
“阿丑哥。”
“你累不累？”
阿丑摇摇头。
“不累。”
然后就没了。
林小鱼挫败地叹了口气。
只好闭嘴。
埋头赶路。
山路崎岖。
杂草丛生。
青瓷走在前面。
脚步匆匆。
突然。
她脚下踢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头滚落。
她身体晃了一下。
但很快稳住。
继续走。
头也不回。
阿丑在后面看着。
目光落在她刚才踢到的那块石头上。
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缕极淡的银光。
没入地面。
那一片的碎石。
悄无声息地固定住了。
不会再松动。
林小鱼跟在后面。
踩上去。
稳稳的。
她眨了眨眼。
没多想。
继续走。
中午时分。
他们在一处小溪边停下休息。
青瓷生火做饭。
依旧沉默。
她习惯性地做了三人份。
但当盛饭时。
却故意只盛了浅浅两碗。
她和林小鱼的。
把锅里明显多出来的那份。
留在那儿。
林小鱼看着锅里香喷喷的饭菜。
又看看坐在远处石头上。
仿佛在闭目养神的阿丑。
小声对青瓷说。
“青瓷姐。”
“阿丑哥他……”
“吃你的饭。”
青瓷打断她。
自己端起碗。
却食不知味。
眼角余光瞥向阿丑。
阿丑似乎没注意到饭菜。
等青瓷和林小鱼快吃完时。
他才走过来。
拿起锅和勺子。
很自然地将锅里剩下的饭菜盛出一碗。
然后……
把他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
还有几筷子青瓷爱吃的野菜。
拨到了青瓷还没完全吃完的碗里。
动作流畅自然。
仿佛做了无数次。
青瓷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
愣住了。
阿丑什么也没说。
端着自己的碗。
走到一旁安静地吃了起来。
他心里默默想着。
嘴唇都起皮了。
还只吃这么点。
明明昨晚就没怎么睡。
这女人。
生起气来连自己都虐待。
他吃了几口。
又看似随意地将水囊滚到青瓷脚边。
林小鱼目睹全程。
差点憋出内伤。
赶紧低头扒饭。
假装没看见。
青瓷盯着碗里的菜。
鼻子有点发酸。
她狠狠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
用力咀嚼。
仿佛在跟谁赌气。
然后。
她拿起水囊。
喝了一大口。
又把水囊轻轻踢回阿丑那边。
动作很轻。
但阿丑感觉到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平静。
吃完饭。
继续赶路。
青瓷依然走在前面。
但脚步似乎没那么急了。
脸色也缓和了些。
林小鱼偷偷松了口气。
看来有转机。
下午。
他们经过一段陡峭湿滑的下坡路。
青瓷走在前面。
脚下突然一滑。
碎石滚落。
她身体失去平衡。
向后倒去。
林小鱼在后面惊叫。
“青瓷姐！”
阿丑瞬间出现在她身侧。
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温热有力的触感传来。
青瓷身体一僵。
随即甩开他的手。
“我自己能走！”
她声音有些恼。
但耳朵尖微微发红。
阿丑松开手。
却不动声色地将前方几块松动的石头。
用极轻微的力道踢开。
清理出一条更安全的路径。
青瓷走在前面。
没看到他的小动作。
但脚下的路确实好走了些。
她抿了抿唇。
没说话。
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林小鱼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捂着嘴偷笑。
却又不敢笑出声。
傍晚时分。
他们找到一处适合露营的地方。
背风。
靠近水源。
青瓷放下行李。
开始分配守夜。
“前半夜我来。”
她语气硬邦邦的。
“后半夜小鱼。”
直接把阿丑排除在外。
林小鱼愣了一下。
“那阿丑哥……”
“他不用。”
青瓷打断她。
“让他好好休息。”
她说得冷硬。
但话里的意思……
林小鱼听懂了。
她偷偷看了阿丑一眼。
阿丑没争辩。
只是在她守夜时。
默默坐在离篝火稍远。
却能覆盖她和林小鱼睡处的位置。
闭目调息。
他的感知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笼罩着营地。
任何风吹草动。
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青瓷坐在火边。
抱着膝盖。
看着跳跃的火焰。
偶尔瞥阿丑一眼。
又很快收回视线。
嘴唇抿得紧紧的。
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深了。
虫鸣渐起。
偶尔有夜鸟飞过。
发出扑棱棱的声音。
青瓷守夜。
眼睛盯着火光。
思绪却飘远了。
她想起阿丑白天的话。
“活着，不只是呼吸。”
“危险因我而起，我应该面对。”
她其实明白。
真的明白。
但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她害怕。
怕失去。
怕一切努力白费。
怕到头来。
还是只剩她一个人。
她用力摇摇头。
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但甩不掉。
反而更清晰了。
阿丑坐在不远处。
闭着眼睛。
但感知笼罩着营地。
也笼罩着青瓷。
他能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
那种挣扎。
那种矛盾。
像被困住的小兽。
在笼子里来回踱步。
他默默想着。
这女人……
心思太重了。
但也很……可爱。
他嘴角微弯。
很快又恢复平静。
后半夜。
林小鱼醒来换班。
她揉着眼睛。
惊讶地发现阿丑还坐在那里。
姿势都没怎么变。
像尊雕塑。
她心里默默想着。
我的天。
这两位祖宗……
明明关心得要死。
偏偏一个比一个嘴硬。
阿丑哥也真是。
神仙（疑似）脾气都这么好的吗？
她走过去。
小声说。
“阿丑哥。”
“你去睡吧。”
“我来守。”
阿丑睁开眼睛。
看了她一眼。
“嗯。”
他站起身。
走到一旁。
在干草上躺下。
闭上眼睛。
像是真的睡了。
但林小鱼知道。
他肯定没睡熟。
她的守夜。
大概只是形式。
真正的守卫。
一直都在。
夜深人静。
篝火渐弱。
林小鱼添了些柴。
火光重新亮起来。
温暖了一些。
她抱着膝盖。
看着火焰。
心里感慨万千。
青瓷姐和阿丑哥。
明明那么在意对方。
却非要闹别扭。
不过……
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
比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强。
她偷偷笑了。
继续守夜。
天快亮时。
青瓷醒了。
她坐起身。
发现身上又盖着阿丑的外衣。
她愣了愣。
把外衣叠好。
放在一边。
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林小鱼走过来。
“青瓷姐。”
“早饭好了。”
“嗯。”
青瓷接过碗。
沉默地吃。
阿丑也走过来。
接过自己的碗。
安静地吃。
三人围坐。
依旧无言。
但气氛似乎……
没那么僵了。
吃完饭。
继续赶路。
青瓷走在前面。
脚步稳健。
阿丑跟在后面。
目光留意四周。
林小鱼走在中间。
偶尔说几句话。
虽然还是没人接。
但至少……
没那么压抑了。
中午休息时。
青瓷做饭。
盛饭时。
依然只盛了两碗。
但这次。
她没把锅里的饭留很多。
只是正常分量。
阿丑走过来。
盛了饭。
吃了几口。
又把碗里最大的一块肉。
拨到青瓷碗里。
青瓷没说话。
只是默默吃了。
然后。
把水囊推到他那边。
阿丑接过去。
喝了一口。
又推回来。
两人全程没对视。
但动作流畅。
像排练过无数次。
林小鱼看在眼里。
心里直乐。
看来。
冷战快结束了。
下午赶路时。
经过一片密林。
林子里光线昏暗。
地上满是落叶。
踩上去沙沙作响。
青瓷走在前面。
突然。
她停下脚步。
“等等。”
她低声说。
林小鱼和阿丑立刻停下。
“怎么了？”
林小鱼小声问。
青瓷蹲下身。
看着地面。
落叶上。
有几道新鲜的痕迹。
像是野兽的爪印。
但形状诡异。
不像寻常野兽。
阿丑也走过来。
看了一眼。
眉头微蹙。
“有东西。”
他低声说。
“不久前经过。”
青瓷站起身。
握紧短剑。
“小心点。”
她说着。
继续往前走。
但脚步放慢。
警惕着四周。
阿丑走在最后。
感知延伸出去。
笼罩方圆数里。
没有发现活物。
但那些爪印……
确实透着不祥。
他默默调动力量。
在三人周围。
布下更厚的防护。
若有若无的银光。
在空气中流转。
驱散着隐约的阴冷气息。
林小鱼紧紧跟着青瓷。
手心里全是汗。
“青瓷姐……”
她声音发抖。
“不会有……那个吧？”
“别怕。”
青瓷低声说。
“有我在。”
她说着。
看了阿丑一眼。
阿丑迎上她的目光。
微微点头。
没说话。
但眼神平静。
青瓷心里稍安。
继续走。
穿过密林。
爪印消失了。
再没出现。
青瓷松了口气。
但心里的不安。
依然存在。
傍晚。
他们找到一处山洞过夜。
青瓷分配守夜。
“前半夜我来。”
她说。
“后半夜……”
她顿了顿。
看了阿丑一眼。
“阿丑。”
她说出他的名字。
语气平静。
“你来。”
阿丑看着她。
点点头。
“好。”
林小鱼在一旁。
差点欢呼出声。
终于！
终于和好了！
她心里乐开了花。
面上却不敢表露。
只是乖乖点头。
“那我早点睡。”
她说。
“明天还要赶路。”
“嗯。”
青瓷应了一声。
开始准备晚饭。
气氛依旧沉默。
但那种冰冷的隔阂。
似乎消散了些。
夜晚。
青瓷守前半夜。
她坐在火边。
看着跳跃的火焰。
心里五味杂陈。
这两天。
她想了很多。
阿丑的话。
墨尘的警告。
未来的路。
她不得不承认。
阿丑是对的。
躲。
可能真的没用。
但直接去硬碰硬。
也是送死。
她需要想个办法。
一个折中的办法。
既能保护大家。
又能解决问题。
她想着想着。
眉头越皱越紧。
阿丑坐在不远处。
闭目养神。
但感知笼罩着她。
他能感觉到她的焦虑。
她的挣扎。
还有……她逐渐清晰的决心。
他嘴角微弯。
这女人。
终于开始认真思考了。
很好。
后半夜。
阿丑换班。
青瓷去睡。
她躺在干草上。
盖着阿丑的外衣。
很快睡着了。
这一次。
眉头是舒展的。
像放下了什么重担。
阿丑坐在火边。
看着跳跃的火焰。
眼神温柔。
冷战还没完全结束。
但有些东西。
已经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