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持续到第三日傍晚。
他们已接近山区边缘。
站在一处高坡上。
远远能看见平原村落的炊烟。
袅袅升起。
在暗红色的天幕下。
显得格外温暖。
林小鱼欢呼一声。
“快到了！”
她指着远处。
“有村子！”
青瓷却没什么喜色。
她看着那片炊烟。
眉头紧锁。
脸色疲惫。
眼底有血丝。
显然没休息好。
这两天。
她想了很多。
墨尘的警告。
阿丑的反驳。
未来的不确定性。
像一团乱麻。
缠在脑子里。
解不开。
理还乱。
阿丑站在她身边。
默默看着远处。
也没说话。
只是目光平静。
林小鱼察觉到气氛不对。
收起笑容。
小声说。
“青瓷姐。”
“我们……”
“先找地方过夜。”
青瓷打断她。
声音沙哑。
“明天再说。”
“好。”
林小鱼点头。
不敢再多话。
三人下了高坡。
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
准备露营。
青瓷罕见地没有立刻安排守夜。
而是将阿丑和林小鱼叫到火堆边。
她脸色平静。
但眼底的血丝。
和眉宇间的疲惫。
掩藏不住。
“坐。”
她说。
声音很轻。
林小鱼和阿丑对视一眼。
默默坐下。
三人围坐在火边。
火光跳跃。
映着三张脸。
青瓷看着火焰。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小鱼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她才开口。
“这两天。”
她声音沙哑。
“我想了很多。”
她顿了顿。
“阿丑说得对。”
“躲。”
“可能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她抬起头。
看向阿丑。
阿丑迎上她的目光。
眼神认真。
等待下文。
林小鱼屏住呼吸。
不敢出声。
“寻星阁在找。”
青瓷继续说。
“天巡司在查。”
“还有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不好的东西’在活动。”
她苦笑。
“我们就像抱着一个不断散发香味的蜜罐。”
“走到哪里。”
“都有可能吸引野兽。”
她说完。
又沉默下来。
阿丑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她。
林小鱼也不敢插嘴。
火堆噼啪作响。
夜风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
青瓷深吸一口气。
“但是。”
她话锋一转。
“贸然去追寻真相。”
“或者硬碰硬。”
“无疑是送死。”
她眼神坚定。
“我们太弱小了。”
“所以。”
她顿了顿。
“我调整了计划。”
她铺开地图。
手指点在上面。
“我们不去最深的群山隐居了。”
“按照原定方向。”
“去南禹州。”
阿丑和林小鱼都露出惊讶神色。
南禹州？
那里不是散修聚集。
人多眼杂吗？
青瓷看出他们的疑惑。
解释。
“南禹州虽然散修多。”
“眼线杂。”
“但也正因为鱼龙混杂。”
“势力盘根错节。”
“反而容易隐藏。”
她指着地图上的标记。
“我们可以用新的身份。”
“低调融入。”
“在那里。”
“我们能接触到更多的信息。”
“了解寻星阁、天巡司。”
“还有修真界的真正情况。”
她看向阿丑。
眼神复杂。
“同时。”
她轻声说。
“也许能找到安全的方法。”
“或者合适的人。”
“帮你弄清楚你身上的‘光’到底是什么。”
“以及如何控制它。”
她顿了顿。
“这比我们自己在深山老林里盲目摸索要强。”
阿丑看着她。
眼神深了深。
没说话。
林小鱼却眼睛一亮。
“青瓷姐！”
她兴奋地说。
“这个办法好！”
“既能躲开追兵。”
“又能查清真相！”
青瓷点点头。
但神色依旧凝重。
“当然。”
她说。
“风险依然很大。”
“我们需要极其小心。”
“每一步都要计划周全。”
她目光扫过两人。
“这是我们三个人的路。”
“如果谁想退出。”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她看向林小鱼。
“小鱼。”
“尤其是你。”
“跟着我们。”
“未来可能步步惊心。”
林小鱼立刻摇头。
眼神坚定。
“青瓷姐！”
她说。
“我说过跟定你们了！”
“我不怕！”
她握紧拳头。
“我要变强。”
“要帮上忙！”
青瓷点点头。
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然后。
她看向阿丑。
眼神更复杂。
“你呢？”
她轻声问。
“这个计划。”
“不再是完全躲藏。”
“但也并非鲁莽硬闯。”
她顿了顿。
“是潜伏。”
“是学习。”
“是积蓄力量。”
“是寻找机会。”
她看着阿丑。
“你……”
“愿意吗？”
阿丑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熬夜和焦虑而略显憔悴。
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心中某处柔软被触动。
她没有被恐惧压倒。
而是在努力寻找一条介于逃避和冒进之间的。
更理智也更艰难的路。
这份坚韧和智慧。
让他心底泛起涟漪。
“嗯。”
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
但清晰。
“听你的。”
语气是全然的信任。
青瓷愣住了。
她没想到阿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这么……信任。
她看着他清澈的眼睛。
那里没有质疑。
没有犹豫。
只有平静的。
全然的信任。
她鼻子一酸。
差点掉下泪来。
但忍住了。
只是深吸一口气。
“好。”
她说。
声音有些发颤。
但很快稳住。
“那我们……”
她顿了顿。
“就这么定了。”
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骤然放松。
竟有些脱力。
她稳了稳心神。
开始详细讲述计划。
“进入南禹州后。”
她指着地图。
“我们伪装成投亲的散修后人。”
“兄妹三人。”
她看看阿丑。
又看看林小鱼。
“我是长姐。”
“阿丑是二哥。”
“小鱼是小妹。”
林小鱼连忙点头。
“好！”
阿丑也点头。
“嗯。”
青瓷继续说。
“租赁一处偏僻小院。”
“我尝试利用自己的经商头脑。”
“做些小买卖维持生计。”
“并收集信息。”
她看向林小鱼。
“小鱼负责外围打探。”
“和日常采买。”
“但要小心。”
“别暴露。”
林小鱼用力点头。
“我明白！”
青瓷又看向阿丑。
“阿丑则尽量深居简出。”
她顿了顿。
“同时……”
她犹豫了一下。
“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
“尝试探索自身力量。”
她说得谨慎。
但眼神坚定。
阿丑看着她。
点点头。
“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
青瓷松了口气。
继续讲述。
从如何伪造路引。
到如何应对盘查。
从租赁院落的注意事项。
到日常生活的细节。
她的条理清晰。
考虑周全。
甚至想到了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
和应对方案。
林小鱼听得目瞪口呆。
“青瓷姐……”
她喃喃道。
“你好厉害……”
青瓷笑了笑。
笑容有些疲惫。
但眼睛很亮。
“只是多想一些。”
她说。
“总没坏处。”
阿丑深深地看着她。
看着她指挥若定的侧影。
一种混合着欣赏。
依赖。
和更深情感的暖流。
在心底涌动。
他默默想着。
她认真规划未来的样子……
比星空更吸引人。
火光跳跃。
映着她的脸。
那么认真。
那么……美。
他嘴角微弯。
很快又恢复平静。
青瓷讲完计划。
看向两人。
“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问。
林小鱼摇头。
“没有！”
阿丑也摇头。
“没有。”
“好。”
青瓷收起地图。
“那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一早出发。”
“是！”
林小鱼应道。
声音欢快。
隔阂在共同的目标前冰消瓦解。
虽然没明确说道歉的话。
但气氛已然缓和。
青瓷分配守夜。
“前半夜我来。”
她说。
“后半夜阿丑。”
“小鱼好好休息。”
“明天你负责探路。”
“好！”
林小鱼开心地应道。
阿丑也点头。
“嗯。”
夜晚。
青瓷守前半夜。
她坐在火边。
看着跳跃的火焰。
心里终于踏实了些。
有了计划。
有了方向。
虽然前路依然艰险。
但至少。
不再迷茫。
阿丑坐在不远处。
闭目养神。
但感知笼罩着她。
能感觉到她情绪的放松。
他嘴角微弯。
这女人……
终于想通了。
很好。
后半夜。
阿丑换班。
青瓷去睡。
她躺在干草上。
盖着阿丑的外衣。
很快睡着了。
这一次。
睡得很沉。
眉头舒展。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阿丑坐在火边。
看着跳跃的火焰。
眼神温柔。
夜深了。
星光稀疏。
虫鸣渐歇。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阿丑抬头看向夜空。
那里。
星辰璀璨。
但在极遥远的地方。
他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在靠近。
不是暗渊的污染。
而是……别的什么。
与他的本源。
有微弱的共鸣。
他默默记下。
没惊动任何人。
天快亮时。
青瓷醒了。
她坐起身。
发现身上盖着阿丑的外衣。
外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和淡淡的。
清爽的气息。
她愣了愣。
把外衣叠好。
放在一边。
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林小鱼也醒了。
“青瓷姐早！”
她声音欢快。
“早。”
青瓷应了一声。
语气平和。
“收拾东西。”
“准备出发。”
“好！”
林小鱼麻利地爬起来。
开始收拾。
阿丑也走过来。
默默帮忙。
三人围坐吃早饭。
气氛融洽。
不再冰冷。
林小鱼叽叽喳喳说着话。
“青瓷姐。”
“你说南禹州有没有好吃的？”
“我听说那里有种糕点。”
“特别甜……”
青瓷笑了笑。
“到时候带你尝尝。”
“好！”
林小鱼开心地笑。
阿丑安静吃饭。
但嘴角微弯。
心情不错。
吃完饭。
三人上路。
脚步轻快。
目标明确。
青瓷走在前面。
手里拿着地图。
不时核对方向。
阿丑跟在后面。
警惕四周。
林小鱼走在中间。
哼着小曲。
气氛轻松。
仿佛前路的艰险。
都暂时被抛在脑后。
中午休息时。
青瓷做饭。
盛饭时。
给三人都盛了满满一碗。
“多吃点。”
她说。
“接下来赶路辛苦。”
林小鱼开心地接过。
“谢谢青瓷姐！”
阿丑也接过。
“谢谢。”
他低声说。
青瓷看了他一眼。
“快吃。”
她说。
语气平常。
但眼神温和。
阿丑点点头。
安静吃饭。
饭后。
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
他们终于走出山区。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远处村落星罗棋布。
炊烟袅袅。
狗吠鸡鸣。
隐约可闻。
林小鱼欢呼一声。
“到了！”
青瓷也松了口气。
“找个村子借宿一晚。”
她说。
“明天再打听去南禹州的路。”
“好！”
林小鱼应道。
三人加快脚步。
向最近的村子走去。
夕阳西下。
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三条并肩前行的线。
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