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青瓷背对着火堆坐着。
肩膀微微抖动。
她咬着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用力擦掉。
但新的又涌出来。
她觉得委屈。
觉得害怕。
更觉得……无力。
她只是想保护他们。
想让大家平平安安地活着。
这有什么错？
为什么阿丑不懂？
为什么他要说那些话？
什么“光”。
什么“飞蛾和影子”。
什么“活着不只是呼吸”。
他根本不懂。
不懂她有多害怕失去。
不懂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不懂她肩上压着多重的担子。
她越想越难过。
眼泪流得更凶。
却死死咬着嘴唇。
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阿丑坐在山洞另一边。
闭着眼睛。
但没睡着。
他能感觉到青瓷的情绪。
那种悲伤。
那种无助。
像细密的针。
扎在他心上。
他默默想着。
这女人……
想把我像宝贝一样藏起来吗？
心意是好的。
但……
我是能点燃森林的火把。
不是该被埋进地底的明珠。
况且。
那些因我而起的“影子”。
不该由无辜者承受。
他睁开眼。
看向青瓷的背影。
那么单薄。
却硬要撑起一片天。
他叹了口气。
重新闭上眼睛。
林小鱼缩在中间。
动也不敢动。
她看看青瓷。
又看看阿丑。
急得抓耳挠腮。
想劝。
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最后只好假装睡着了。
偷偷从眼缝里观察。
时间一点点过去。
篝火渐弱。
山洞里越来越冷。
青瓷哭累了。
抱着膝盖发呆。
眼睛红肿。
鼻尖通红。
像只受委屈的小兔子。
阿丑忽然站起身。
走到火堆边。
添了些柴。
火光重新亮起来。
温暖了一些。
他又走回原位坐下。
全程没看青瓷一眼。
青瓷却感觉到了。
她咬了咬嘴唇。
没说话。
只是把身上的外衣裹紧了些。
那是阿丑之前盖在她身上的。
她没还。
也没打算还。
后半夜。
林小鱼实在撑不住了。
真的睡着了。
发出轻微的鼾声。
青瓷还醒着。
她看着跳跃的火光。
脑子里乱糟糟的。
阿丑的话。
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活着，不只是呼吸。”
“危险因我而起，我应该面对。”
她其实明白他的意思。
但就是……害怕。
怕失去。
怕分离。
怕一切回到原点。
她一个人。
孤零零的。
她用力摇头。
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却甩不掉。
阿丑也还醒着。
他感知着周围。
确保安全。
同时也感知着青瓷的情绪。
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
悲伤。
愤怒。
恐惧。
还有……一丝微弱的。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
认同。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平静。
天快亮时。
青瓷终于撑不住。
歪倒在干草上睡着了。
眉头还蹙着。
像在梦里也在生气。
阿丑睁开眼睛。
轻轻走过去。
把她扶正。
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
确保温暖。
然后回到原位。
继续守夜。
晨光微熹时。
林小鱼第一个醒来。
她揉揉眼睛。
看看青瓷。
又看看阿丑。
两人都闭着眼睛。
像是还在睡。
但她知道。
阿丑肯定没睡。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开始收拾东西。
准备早饭。
青瓷被动静吵醒。
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躺在干草上。
身上盖着阿丑的外衣。
她愣了愣。
坐起身。
把外衣叠好。
放在一边。
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东西。
“青瓷姐……”
林小鱼小声叫她。
“早饭好了。”
“嗯。”
青瓷应了一声。
走过去。
接过林小鱼递过来的碗。
沉默地吃着。
阿丑也走过来。
接过自己的碗。
安静地吃。
三人围坐在火边。
谁也不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和咀嚼声。
气氛冰冷。
像结了霜。
吃完饭。
青瓷率先站起来。
“出发。”
她声音有些沙哑。
但很平静。
听不出情绪。
林小鱼连忙应声。
“好！”
阿丑也站起身。
默默收拾东西。
三人走出山洞。
晨光洒下来。
有些刺眼。
青瓷眯了眯眼睛。
拿出地图看了看。
“往南走。”
她指了个方向。
“大概三天。”
“能出这片山区。”
“好。”
林小鱼点头。
阿丑没说话。
只是默默跟上。
三人上路。
青瓷走在最前面。
板着脸。
一言不发。
只顾看路和地图。
脚步很快。
像在跟谁较劲。
林小鱼跟在她身后。
时不时回头看看阿丑。
阿丑默默跟在后面。
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目光却始终留意着青瓷的脚下。
和四周。
林小鱼想找话题。
“青瓷姐。”
“今天天气好像好点了。”
“云没那么红了。”
青瓷“嗯”了一声。
没接话。
林小鱼又看向阿丑。
“阿丑哥。”
“你累不累？”
阿丑摇摇头。
“不累。”
然后就没了。
林小鱼挫败地叹了口气。
只好闭嘴。
埋头赶路。
中午时分。
他们在一处小溪边停下休息。
青瓷生火做饭。
依旧沉默。
她习惯性地做了三人份。
但当盛饭时。
却故意只盛了浅浅两碗。
她和林小鱼的。
把锅里明显多出来的那份。
留在那儿。
林小鱼看着锅里香喷喷的饭菜。
又看看坐在远处石头上。
仿佛在闭目养神的阿丑。
小声对青瓷说。
“青瓷姐。”
“阿丑哥他……”
“吃你的饭。”
青瓷打断她。
自己端起碗。
却食不知味。
眼角余光瞥向阿丑。
阿丑似乎没注意到饭菜。
等青瓷和林小鱼快吃完时。
他才走过来。
拿起锅和勺子。
很自然地将锅里剩下的饭菜盛出一碗。
然后……
把他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
还有几筷子青瓷爱吃的野菜。
拨到了青瓷还没完全吃完的碗里。
动作流畅自然。
仿佛做了无数次。
青瓷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
愣住了。
阿丑什么也没说。
端着自己的碗。
走到一旁安静地吃了起来。
他心里默默想着。
嘴唇都起皮了。
还只吃这么点。
明明昨晚就没怎么睡。
这女人。
生起气来连自己都虐待。
他吃了几口。
又看似随意地将水囊滚到青瓷脚边。
林小鱼目睹全程。
差点憋出内伤。
赶紧低头扒饭。
假装没看见。
青瓷盯着碗里的菜。
鼻子有点发酸。
她狠狠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
用力咀嚼。
仿佛在跟谁赌气。
然后。
她拿起水囊。
喝了一大口。
又把水囊轻轻踢回阿丑那边。
动作很轻。
但阿丑感觉到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平静。
吃完饭。
继续赶路。
青瓷依然走在前面。
但脚步似乎没那么急了。
脸色也缓和了些。
林小鱼偷偷松了口气。
看来有转机。
下午。
他们经过一段陡峭湿滑的下坡路。
青瓷走在前面。
脚下突然一滑。
碎石滚落。
她身体失去平衡。
向后倒去。
林小鱼在后面惊叫。
“青瓷姐！”
阿丑瞬间出现在她身侧。
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温热有力的触感传来。
青瓷身体一僵。
随即甩开他的手。
“我自己能走！”
她声音有些恼。
但耳朵尖微微发红。
阿丑松开手。
却不动声色地将前方几块松动的石头。
用极轻微的力道踢开。
清理出一条更安全的路径。
青瓷走在前面。
没看到他的小动作。
但脚下的路确实好走了些。
她抿了抿唇。
没说话。
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林小鱼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捂着嘴偷笑。
却又不敢笑出声。
傍晚时分。
他们找到一处适合露营的地方。
背风。
靠近水源。
青瓷放下行李。
开始分配守夜。
“前半夜我来。”
她语气硬邦邦的。
“后半夜小鱼。”
直接把阿丑排除在外。
林小鱼愣了一下。
“那阿丑哥……”
“他不用。”
青瓷打断她。
“让他好好休息。”
她说得冷硬。
但话里的意思……
林小鱼听懂了。
她偷偷看了阿丑一眼。
阿丑没争辩。
只是在她守夜时。
默默坐在离篝火稍远。
却能覆盖她和林小鱼睡处的位置。
闭目调息。
他的感知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笼罩着营地。
任何风吹草动。
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青瓷坐在火边。
抱着膝盖。
看着跳跃的火焰。
偶尔瞥阿丑一眼。
又很快收回视线。
嘴唇抿得紧紧的。
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半夜。
林小鱼醒来换班。
她揉着眼睛。
惊讶地发现阿丑还坐在那里。
姿势都没怎么变。
像尊雕塑。
她心里默默想着。
我的天。
这两位祖宗……
明明关心得要死。
偏偏一个比一个嘴硬。
阿丑哥也真是。
神仙（疑似）脾气都这么好的吗？
她走过去。
小声说。
“阿丑哥。”
“你去睡吧。”
“我来守。”
阿丑睁开眼睛。
看了她一眼。
“嗯。”
他站起身。
走到一旁。
在干草上躺下。
闭上眼睛。
像是真的睡了。
但林小鱼知道。
他肯定没睡熟。
她的守夜。
大概只是形式。
真正的守卫。
一直都在。
夜色深沉。
星光稀疏。
营地安静。
只有篝火偶尔噼啪作响。
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冷战还在继续。
但有些东西。
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