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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书画杂货,岁月悠长

日子慢悠悠地往前走。

像镇子边那条小河。

不疾不徐。

流得从容。

婚后的第三年春天。

沧溟忽然有了新念头。

“我想开个铺子。”

一天晚饭后。

他擦着碗。

忽然开口。

青瓷正在算账。

闻言抬头。

“铺子?”

“嗯。”

沧溟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

“书画铺。”

“卖点字画。”

“打发时间。”

青瓷眨了眨眼。

“你会?”

“会一点。”

沧溟说得谦虚。

但青瓷知道。

他那“一点”。

大概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强。

“想开在哪儿?”

“镇子西头。”

沧溟说。

“那边安静。”

“适合。”

“行。”

青瓷点头。

“需要钱吗?”

“不用。”

沧溟笑。

“这些年攒了些。”

“够用。”

他说干就干。

没几天。

镇子西头僻静处。

就多了一间小小铺面。

门脸素雅。

黑底金字的招牌。

写着三个字——

星尘斋。

字是沧溟自己写的。

笔力苍劲。

又带着点缥缈的仙气。

像夜空里的星辰。

忽明忽暗。

青瓷去看过。

铺子不大。

但收拾得极干净。

靠墙摆着几个书架。

上面是卷轴。

案几上铺着宣纸。

笔墨砚台一应俱全。

墙角还有个小小的香炉。

燃着清淡的檀香。

“还不错。”

青瓷点点头。

“就是……”

她环顾四周。

“东西少了点。”

“慢慢添。”

沧溟说。

“不急。”

开张第一天。

没什么客人。

小镇上识货的人不多。

但沧溟也不在意。

他坐在案几后。

铺开纸。

研墨。

提笔。

画了一幅山居图。

笔触简淡。

意境悠远。

仿佛能听见山间松涛。

看见溪边野鹤。

青瓷在旁边看着。

心里暗暗赞叹。

这傻子。

画得真好。

挂出去的第一幅画。

三天没动静。

第四天下午。

来了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衣衫洗得发白。

但很整洁。

他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

才走进来。

“掌柜的。”

他有些拘谨。

“这幅画……”

他指了指墙上的山居图。

“多少钱?”

沧溟抬头看他。

“喜欢?”

“喜欢。”

书生点头。

眼神清澈。

“但……”

他顿了顿。

“学生囊中羞涩。”

“可能……”

“送你了。”

沧溟打断他。

书生愣住了。

“送……送我?”

“嗯。”

沧溟站起身。

取下画。

卷好。

递过去。

“读书辛苦。”

“挂着看看。”

“养养眼。”

书生接过画。

手有点抖。

“谢谢……”

他深深作揖。

“学生定当努力。”

“不负此画。”

他走了。

脚步轻快。

青瓷从后面转出来。

“这就送了?”

“嗯。”

沧溟重新坐下。

“读书人不容易。”

“那也不能白送啊。”

青瓷嘀咕。

“至少收个成本。”

“下次收。”

沧溟从善如流。

但下次。

来了个手艺人。

做木雕的。

手上都是老茧。

他看中了一幅书法。

写的是“匠心独运”。

看了很久。

“这个……”

他搓着手。

“俺不识字。”

“但觉得好看。”

“多少钱?”

沧溟看看他的手。

又看看他朴实的脸。

“不要钱。”

他说。

“送你。”

“为啥?”

手艺人懵了。

“因为你有匠心。”

沧溟说。

“配得上这字。”

手艺人捧着字。

晕乎乎地走了。

青瓷又转出来。

“又白送?”

“嗯。”

“你这样做生意。”

“迟早亏死。”

“不会。”

沧溟笑。

“有人会送钱来的。”

他说的没错。

没过多久。

真有人送钱来了。

是个从外地来的富商。

听说小镇有个神秘的书画铺。

特意过来看看。

一进门。

就相中了一幅星空图。

画的是夏夜银河。

星辰点点。

深邃浩瀚。

“这个!”

富商眼睛放光。

“多少钱?”

沧溟抬头看他。

“千金。”

他淡淡说。

富商愣了一下。

“千金?”

“嗯。”

“这么贵?”

“嫌贵可以不买。”

沧溟低头继续画自己的。

富商犹豫了一会儿。

看看画。

又看看沧溟。

咬咬牙。

“买了!”

他掏出一张银票。

放在案几上。

抱着画走了。

青瓷从后屋出来。

拿起银票看了看。

面额一千两。

“你还真敢要。”

她说。

“他值得。”

沧溟头也不抬。

“附庸风雅。”

“又不懂装懂。”

“收他千金。”

“不亏。”

青瓷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呀……”

她摇头。

“随你吧。”

“反正你高兴就好。”

星尘斋就这么开着。

时而有客。

时而无客。

沧溟全不在意。

有客时。

他看心情定价。

没客时。

他就自己画画写字。

偶尔。

兴致来了。

还会做些特殊的空白画纸或扇面。

纸是普通的宣纸。

但经他手处理过。

便多了几分宁静的道韵。

对低阶修士静心悟道有奇效。

这东西他不常做。

做了也不标价。

只放在角落。

有缘人自会察觉。

久而久之。

“星尘斋主”的名声。

就在小镇悄悄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隐世的高人。

有人说他是落第的才子。

有人说他其实是神仙下凡。

越传越玄乎。

沧溟听了。

只一笑置之。

青瓷的杂货铺。

这几年也变了不少。

除了原来的针头线脑。

油盐酱醋。

她开始卖自己画的符箓。

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高级货。

都是实用的。

比如清洁符。

贴在屋里。

灰尘自动聚拢。

省了打扫。

比如安神符。

放在枕下。

睡得安稳。

比如防火符。

贴在灶房。

能防走水。

都是些小玩意儿。

但对街坊邻居来说。

很实用。

她还会炼些低阶丹药。

补气血的。

驱寒的。

治头疼脑热的。

用料实在。

效果不错。

价格也公道。

偶尔。

她还会通过青衣盟的渠道。

进一些外地的特产。

比如南边的茶叶。

北边的皮毛。

东边的海货。

虽然不多。

但很受欢迎。

杂货铺还有个不为人知的作用。

它是青衣盟一个非正式的情报联络点。

非常低调。

只有少数核心成员知道。

每月会有固定的传讯符送来。

汇报盟里的大事小情。

青瓷就在柜台后。

一边拨算盘。

一边看传讯。

偶尔提点建议。

再传回去。

不显山不露水。

但心里有数。

两人铺子相隔不远。

走路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午后空闲时。

沧溟常会溜达过来。

手里提着个小食盒。

“刚做的点心。”

他放在柜台上。

“尝尝。”

青瓷打开。

是桂花糕。

香甜软糯。

“你做的?”

“嗯。”

“手艺见长。”

青瓷拈起一块。

小口吃着。

沧溟就靠在柜台边。

看她吃。

“你今天画了什么?”

青瓷问。

“一幅秋江图。”

“改天拿给你看。”

“好。”

吃完点心。

沧溟不急着走。

他会帮青瓷整理货架。

把卖得好的摆到显眼处。

把积灰的擦干净。

动作熟练。

像做过千百遍。

有时什么也不做。

就坐在柜台后的小凳上。

拿本书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落在他身上。

安静得像一幅画。

青瓷忙着招呼客人。

算账。

打包。

偶尔抬眼看他。

心里便涌起一股暖意。

踏实。

安稳。

像船靠了岸。

像鸟归了巢。

傍晚。

太阳西斜。

街上行人渐少。

两人各自关了铺子。

在巷口碰头。

“晚上吃什么?”

青瓷问。

“你定。”

“我想吃面。”

“好。”

“加个荷包蛋。”

“好。”

“还要点青菜。”

“好。”

一问一答。

简单。

自然。

像呼吸一样。

他们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

手里或许提着顺路买的菜。

或许空着手。

只牵着彼此。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交织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的。

路边有熟识的邻居打招呼。

“沈掌柜。”

“沧掌柜。”

“回家啦?”

“嗯。”

“回家。”

简单的对话。

透着人间烟火气。

回到家。

一个做饭。

一个生火。

配合默契。

不需要多说。

饭桌上。

聊着白天的琐事。

“今天王大娘来买符。”

青瓷夹了一筷子菜。

“说她儿子要进京赶考。”

“求个平安符。”

“你给了?”

“给了。”

青瓷点头。

“没收钱。”

“应该的。”

沧溟说。

“读书是大事。”

“你呢?”

青瓷问。

“今天有客人吗?”

“有。”

沧溟想了想。

“一个老婆婆。”

“想给她老伴买幅字。”

“说老伴年轻时喜欢写字。”

“现在老了。”

“手抖写不动了。”

“想挂幅字在屋里。”

“让他高兴高兴。”

“你卖了?”

“送了。”

沧溟说。

“挑了幅‘松鹤延年’。”

“老婆婆高兴坏了。”

“直说要给我们送鸡蛋。”

青瓷笑了。

“你呀。”

“总是心软。”

“你不也是。”

沧溟看她。

“上个月李婶家小孙子生病。”

“你送的药。”

“也没收钱。”

“那不一样。”

青瓷撇嘴。

“我是生意人。”

“该收的钱还是要收的。”

“是是是。”

沧溟点头。

眼里带着笑。

“沈掌柜最会做生意。”

“知道就好。”

青瓷扬起下巴。

吃完饭。

收拾碗筷。

洗漱。

然后坐在院子里乘凉。

夏夜的风。

带着凉意。

吹散白天的燥热。

“明天初一。”

青瓷忽然说。

“该去给爹娘上香了。”

“嗯。”

沧溟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去。”

“好。”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

看星星。

听蝉鸣。

偶尔说几句话。

更多时候是安静的。

但这份安静。

不冷清。

是饱胀的。

温暖的。

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安静。

像一锅慢火熬着的粥。

咕嘟咕嘟。

冒着香气。

让人心安。

岁月悠长。

日子平凡。

但每一天。

都闪着细碎的光。

像沧溟画里的星辰。

不耀眼。

但永恒。

照亮这人间。

和这烟火里的。

长长久久的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