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春日的柳絮。
飘飘悠悠。
婚后生活。
就这样平淡又踏实地铺展开来。
转眼入了夏。
雨水多了起来。
这天夜里。
忽然下起了雨。
不是小雨。
是哗啦啦的急雨。
打在瓦上。
噼里啪啦像炒豆子。
青瓷睡得迷迷糊糊。
忽然感觉脸上凉了一下。
她睁开眼。
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
看见帐顶有一小片深色。
正慢慢洇开。
“沧溟。”
她推了推身边人。
“嗯?”
沧溟睡眠浅。
立刻醒了。
“屋顶好像漏了。”
青瓷指了指上面。
沧溟坐起身。
看了看。
果然。
雨水正顺着瓦缝。
一滴一滴渗下来。
砸在床边地上。
积了一小滩。
“我去看看。”
他掀开被子下床。
“现在?”
青瓷拉住他。
“雨这么大。”
“明天再说吧。”
“没事。”
沧溟穿上外衣。
“漏着不好。”
“你先睡。”
“我上去看看。”
他走到门边。
又回头。
“对了。”
“梯子在哪儿?”
青瓷愣了一下。
“后院柴房旁边。”
“知道了。”
沧溟推门出去。
雨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青瓷睡不着了。
也起身。
披上衣服。
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
后院。
沧溟正扛着梯子往屋檐下走。
雨很大。
他头发很快湿了。
贴在额角。
但他动作很稳。
把梯子架好。
试了试牢固。
然后开始往上爬。
青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小心点!”
她喊了一声。
沧溟回头。
朝她挥挥手。
“放心。”
他继续往上爬。
很快到了屋顶。
蹲下身。
开始检查瓦片。
青瓷在下面看着。
雨水模糊了视线。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在屋顶上慢慢移动。
沧溟此刻的内心。
其实是有点微妙的。
他一边伸手拂开积水。
检查松动的瓦片。
一边忍不住想。
想当初。
一念可补天阙。
星辰移位。
秩序重定。
也不过弹指间的事。
如今。
却要在这雨夜里。
亲手一片片检查这些凡间的瓦。
这落差……
他低头看了看屋檐下紧张张望的青瓷。
心里那点微妙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很踏实的暖意。
为她修葺家园。
好像也不错。
他挽起袖子。
开始动手。
动作起初有些生疏。
毕竟没干过这个。
但学得快。
摸清门道后。
就变得麻利起来。
哪片瓦松了。
按紧。
哪片瓦裂了。
换掉。
他甚至用上了点微末的控物技巧。
让新换的瓦片排列得异常整齐。
严丝合缝。
雨渐渐小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沧溟从屋顶下来时。
浑身湿透。
但眼睛很亮。
“好了。”
他对青瓷说。
“应该不漏了。”
青瓷赶紧递过干布。
“快擦擦。”
“着凉了怎么办。”
“不会。”
沧溟接过布。
随意擦了擦头发。
“这点雨。”
“不算什么。”
“那也得擦干。”
青瓷抢过布。
踮起脚。
仔细帮他擦脸。
擦脖子。
动作认真。
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沧溟低头看着她。
嘴角微微上扬。
“青瓷。”
“嗯?”
“你这样。”
“好像我娘。”
青瓷手一顿。
然后用力拧了他胳膊一下。
“胡说八道!”
她瞪他。
但耳朵红了。
沧溟笑了。
握住她的手。
“我错了。”
他说。
“不是娘。”
“是夫人。”
“油嘴滑舌。”
青瓷抽回手。
“赶紧去换衣服。”
“遵命。”
沧溟转身去里屋。
青瓷站在院子里。
仰头看着修好的屋顶。
瓦片整齐。
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傻子。
修得还挺好。
日子继续过。
转眼又过了大半年。
小鱼和墨尘成了亲。
婚后很快有了孩子。
还是一对龙凤胎。
取名林安。
林宁。
取平安宁静之意。
两个孩子虎头虎脑。
特别可爱。
小鱼经常带着他们来玩。
“干爹——!”
两个孩子刚会走路。
就摇摇晃晃往沧溟身上扑。
奶声奶气地喊。
沧溟一开始有点手足无措。
他蹲下身。
看着两个小团子。
内心再次涌起微妙的感慨。
比对付魔神将难多了。
魔神将至少知道该怎么打。
这两个……
打不得。
骂不得。
还得哄。
但他学得很快。
很快就掌握了抱孩子的正确姿势。
一手一个。
稳稳当当。
孩子们特别喜欢他。
因为他好看。
还因为他会变“小星星”。
指尖一点。
就有细碎的星光浮现。
像萤火虫。
绕着孩子们飞。
能把两个孩子逗得咯咯笑。
这天下午。
小鱼和青瓷在里屋说话。
两个孩子由沧溟看着。
起初还好。
一个玩布老虎。
一个啃手指。
但不知怎么的。
忽然同时哭了起来。
一个要娘。
一个要吃的。
声音洪亮。
震得沧溟耳朵嗡嗡响。
“这……”
他看看左边。
又看看右边。
有点无奈。
里屋门开了条缝。
小鱼探出头。
“前辈!”
“麻烦您看一会儿!”
“我和青瓷姐说点事!”
说完。
门又关上了。
沧溟看着怀里两个泪汪汪的小团子。
叹了口气。
认命地开始哄。
他试着摇了摇。
没用。
拍了拍。
还是哭。
最后。
他想了想。
指尖轻轻点在两个孩子眉心。
一丝极柔和的神念渗入。
带着安抚的意味。
像春日暖阳。
像夏夜微风。
哭声渐渐小了。
两个孩子抽抽搭搭地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
像小兔子。
“不哭了。”
沧溟轻声说。
“给你们讲故事。”
“讲星星的故事。”
他抱着他们坐到窗边。
用最简单的语言。
讲星辰的轨迹。
讲月亮的阴晴圆缺。
讲银河里住着谁。
声音低低的。
缓缓的。
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
两个孩子听着听着。
眼睛慢慢闭上。
呼吸均匀起来。
睡着了。
青瓷和小鱼出来时。
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沧溟一手抱一个。
靠在窗边。
也闭着眼睛。
像是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格洒进来。
落在他和两个孩子身上。
温暖。
宁静。
像一幅画。
“嘘。”
青瓷竖起手指。
小声对小鱼说。
“睡着了。”
小鱼捂住嘴。
眼睛弯成月牙。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
想把孩子接过来。
但刚碰到。
沧溟就睁开了眼。
“醒了?”
青瓷问。
“没睡。”
沧溟摇头。
“就是闭目养神。”
他把孩子递给小鱼。
动作小心翼翼。
“他们睡了。”
“嗯。”
小鱼接过。
“谢谢前辈。”
“不客气。”
沧溟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手臂。
抱久了。
有点酸。
“累了吧?”
青瓷走过来。
“还好。”
沧溟说。
“就是……”
他顿了顿。
“比想象中难。”
青瓷笑了。
“带孩子本来就难。”
“不过……”
她看看他。
“看你带得还挺好。”
“有天赋。”
“是吗?”
沧溟挑眉。
“那以后我们自己……”
“打住。”
青瓷捂住他的嘴。
脸红了。
“谁要跟你自己带。”
沧溟拉下她的手。
握在掌心。
“你呀。”
他低声说。
眼睛亮亮的。
小鱼在旁边看得直笑。
“姐姐。”
“前辈。”
“你们慢慢聊。”
“我先带孩子回去了。”
她抱着孩子走了。
留下两人在院子里。
阳光正好。
风也温柔。
“晚上吃什么?”
青瓷问。
“随便。”
“没有随便。”
“那你定。”
“我想吃鱼。”
“好。”
“你去买。”
“嗯。”
沧溟点头。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又回头。
“对了。”
“买多少?”
“一条。”
“多大?”
“够吃就行。”
“好。”
沧溟走了。
青瓷站在院子里。
忍不住笑出声。
这傻子。
问得还挺细。
市集上。
热闹得很。
卖鱼的摊子有好几个。
沧溟选了人最多的那个。
摊主是个大娘。
手脚麻利。
“公子买鱼?”
大娘抬头看见他。
眼睛一亮。
“这鱼新鲜!”
“早上刚捞的!”
沧溟看了看水盆里的鱼。
确实活蹦乱跳。
“此物价值几何?”
他问。
声音温和。
配上那张脸。
和周身沉静的气质。
大娘愣了一下。
“啊?”
“价格多少?”
沧溟换了个说法。
“哦哦!”
大娘反应过来。
“三十文一条!”
“公子要几条?”
“一条。”
沧溟说。
顿了顿。
又补充了一句。
“可否稍减?”
他问得真诚。
眼神清澈。
大娘看着他。
脸莫名其妙有点红。
“减……减点也行。”
她结结巴巴。
“二十五文!”
“不能再少了!”
“好。”
沧溟点头。
从钱袋里数出二十五文。
递过去。
大娘接过钱。
捞鱼。
刮鳞。
去内脏。
动作飞快。
包好递给他时。
又往袋子里塞了两根葱。
“送您的。”
她说。
“谢谢。”
沧溟接过。
“您慢走!”
大娘在后面喊。
沧溟提着鱼回家。
青瓷正在灶房洗菜。
“买回来了?”
“嗯。”
“多少钱?”
“二十五文。”
青瓷手一顿。
“这么便宜?”
“嗯。”
沧溟把鱼放下。
“大娘说二十五文。”
“还送了两根葱。”
青瓷看看鱼。
又看看他。
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走过去。
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呀。”
她叹气。
“这是靠脸杀价。”
“不算本事。”
沧溟任由她捏。
“不算吗?”
“不算。”
“那怎么办?”
“下次我去买。”
“好。”
沧溟点头。
“都听你的。”
晚饭吃鱼。
清蒸。
鲜嫩可口。
两人慢慢吃。
说着闲话。
“明天铺子里要进点新货。”
青瓷说。
“我列了单子。”
“你看看。”
“嗯。”
沧溟接过单子。
扫了一眼。
“茶叶多进点。”
“最近卖得好。”
“好。”
青瓷记下。
“还有……”
“绣线也快没了。”
“该补了。”
“嗯。”
窗外。
天彻底黑了。
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吃完饭。
收拾碗筷。
沧溟洗碗。
青瓷擦桌子。
“累了?”
青瓷看他揉手臂。
“有点。”
沧溟承认。
“带孩子抱的。”
“我看看。”
青瓷走过来。
拉起他的手臂。
轻轻揉捏。
“以后小鱼再带孩子来。”
“你别老抱着。”
“让他们自己玩。”
“没事。”
沧溟说。
“我喜欢抱。”
青瓷抬头看他。
“真的?”
“真的。”
沧溟点头。
“虽然累。”
“但……”
他想了想。
“挺有意思的。”
青瓷笑了。
“人间琐事。”
“果然不易吧?”
“嗯。”
沧溟应了一声。
“是不易。”
“但……”
他握住她的手。
看着她。
“乐在其中。”
青瓷心里一暖。
“傻。”
她小声说。
靠进他怀里。
沧溟搂住她。
下巴搁在她发顶。
“嗯。”
“就傻。”
“就对你傻。”
窗外。
月色温柔。
星光点点。
照亮这平凡的人间。
和这烟火里的。
小小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