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
上巳节。
天还没亮透。
青瓷就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
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吵醒的。
她睁开眼。
看着帐顶。
愣了一会儿。
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扑通。
扑通。
像揣了只小兔子。
“醒了?”
身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沧溟侧过身。
看着她。
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嗯。”
青瓷应了一声。
嗓子有点干。
“紧张?”
沧溟伸手。
轻轻握住她的手。
“有点。”
青瓷老实承认。
“怕什么?”
“不知道。”
青瓷摇头。
“就是……”
她顿了顿。
“觉得像做梦。”
“不是梦。”
沧溟握紧她的手。
“是真的。”
他坐起身。
“起来吧。”
“小鱼他们应该快到了。”
青瓷也跟着坐起来。
窗外。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粉色的霞光。
染红了半边天。
是个好天气。
老宅那边。
已经热闹起来了。
林小鱼天没亮就带着人过来布置。
红绸从门口一直挂到院里。
灯笼也挂上了。
虽然白天不亮。
但看着就喜庆。
墨尘在检查宴席的食材。
一样样核对。
“鱼要新鲜的。”
“肉要上好的。”
“酒……”
他看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青瓷酒壶。
那是凌霄昨晚送来的。
“这个单独放。”
“别弄混了。”
星见也来了。
穿着素雅的月白色长裙。
但腰间系了条红丝绦。
添了点喜气。
“阁里有点事。”
她对青瓷解释。
“所以来晚了点。”
“不晚。”
青瓷拉着她的手。
“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当然要来。”
星见微笑。
“你的婚礼。”
“我怎么能错过。”
正说着。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相貌平平的女修。
穿着普通的青色道袍。
但气质沉静。
“凌霄前辈?”
青瓷有些惊讶。
“您……”
“今日没有前辈。”
凌霄温和道。
“只有来喝喜酒的客人。”
她递过来一个小玉瓶。
“一点心意。”
“祝二位永结同心。”
青瓷接过。
“谢谢。”
“请里面坐。”
两位镇上的老人也到了。
陈婆婆拄着拐杖。
李爷爷拎着旱烟袋。
两人都是看着青瓷长大的。
“丫头。”
陈婆婆拉着青瓷的手。
眼睛眯成缝。
“可算等到这天了。”
李爷爷也点头。
“好好。”
“郎才女貌。”
“般配。”
院子里人不多。
但气氛热闹又温馨。
小鱼忙前忙后。
一会儿检查红绸扎得紧不紧。
一会儿看看糕点摆得齐不齐。
像个操心的小管家。
“姐姐!”
她跑过来。
“吉时快到了!”
“该换衣服了!”
青瓷被推进里屋。
嫁衣已经平整地铺在床上。
红得像一团火。
凤冠放在旁边。
金丝掐成精巧的样式。
上面镶嵌着细小的珍珠和宝石。
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
青瓷愣了一下。
“沧溟前辈准备的。”
小鱼小声说。
“他说。”
“别人有的。”
“你也要有。”
青瓷眼眶一热。
“傻。”
她小声说。
“快换上吧!”
小鱼催促。
“外面都等着呢!”
青瓷深吸一口气。
开始更衣。
嫁衣一层层穿上。
最后披上霞帔。
系好腰带。
小鱼帮她戴上凤冠。
不重。
但很稳。
“好了。”
小鱼退后一步。
眼睛亮起来。
“姐姐……”
“你真好看。”
青瓷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
一身红。
衬得肤色雪白。
眉宇间的英气还在。
但多了几分明艳。
眼睛里。
有光。
“好看吗?”
她轻声问。
“好看死了!”
小鱼用力点头。
“沧溟前辈看了肯定移不开眼!”
外面。
沧溟也已经换好了喜服。
同款的红色。
衬得他容颜愈发俊美。
平日里收敛的气息。
今日透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连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前辈。”
墨尘走过来。
打量了一下。
“您今天……”
他斟酌着用词。
“格外耀眼。”
沧溟挑眉。
“平时不耀眼?”
“平时也耀眼。”
墨尘笑。
“但今天特别耀眼。”
“像……”
他想了想。
“像终于得了宝贝的龙。”
“尽会胡说。”
沧溟摇头。
但嘴角上扬着。
吉时到了。
青瓷被小鱼扶着走出来。
跨过门槛。
站在院中。
阳光正好。
桃花开得灿烂。
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
落在她发间。
肩上。
沧溟看着她。
看得忘了呼吸。
“真美。”
他喃喃道。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青瓷好像听见了。
脸微微红了。
“看什么。”
她小声说。
“看你。”
沧溟说。
然后走上前。
伸手。
轻轻拂去她肩上的花瓣。
“准备好了吗?”
“嗯。”
青瓷点头。
手有些凉。
沧溟握住她的手。
很紧。
“别怕。”
他说。
“我在。”
主婚的是李爷爷。
老人家清清嗓子。
声音洪亮。
“一拜天地——!”
沧溟握着青瓷的手。
转向院外。
躬身。
深深一拜。
天地为证。
此情不渝。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厅堂。
那里供着青瓷父母的牌位。
烛火明亮。
青瓷眼眶红了。
她深深拜下去。
爹。
娘。
女儿今天嫁人了。
嫁给了很好很好的人。
你们放心。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
躬身。
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抬起头时。
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的影子。
和满满的笑意。
“礼成——!”
李爷爷高声道。
“送入……”
他顿了顿。
看向沧溟。
沧溟摇摇头。
“不急。”
他说。
“先敬茶。”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
虽然流程简化。
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陈婆婆和李爷爷坐在上首。
接过新人敬的茶。
“好孩子。”
陈婆婆眼睛湿湿的。
“以后好好过日子。”
“嗯。”
青瓷用力点头。
李爷爷也喝了茶。
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红包。
“一点心意。”
“收着。”
“谢谢爷爷。”
两人接过。
然后是星见。
凌霄。
墨尘。
小鱼。
每个人都喝了茶。
说了祝福的话。
气氛温馨得像一家人。
礼毕。
宴席开始。
就摆在桃花树下。
几张方桌拼在一起。
上面摆满了菜肴。
虽然不像大酒楼那样精致。
但都是家常味道。
满满当当。
“来!”
小鱼第一个举杯。
“祝姐姐和前辈!”
“白头偕老!”
“永结同心!”
众人跟着举杯。
“白头偕老!”
“永结同心!”
青瓷和沧溟也举起酒杯。
相视一笑。
一饮而尽。
酒是凌霄带来的神界佳酿。
入口清冽。
回味甘醇。
饮下去后。
只觉得浑身舒畅。
连精神都清明了几分。
“好酒。”
墨尘赞道。
“确实。”
星见也点头。
“前辈有心了。”
凌霄微笑。
“应该的。”
席间。
星见送上贺礼。
一对暖玉玉佩。
玉质温润。
触手生温。
“这对玉佩。”
“可以互相感应。”
“还能温养神魂。”
“送给你们。”
“希望你们。”
“永如今日。”
青瓷接过。
“谢谢。”
“很喜欢。”
小鱼和墨尘也送上贺礼。
是一幅画卷。
展开。
是青岚城青衣盟总部的春景。
桃花盛开。
楼阁雅致。
“这是我和墨尘大哥一起画的。”
小鱼说。
“寓意根基稳固。”
“后方无忧。”
“让你们放心过自己的小日子。”
青瓷看着画。
心里暖暖的。
“谢谢。”
她说。
“画得真好。”
宴席持续到傍晚。
夕阳西斜时。
宾客才陆续告辞。
“姐姐。”
小鱼拉着青瓷的手。
“我们走了。”
“你们……”
她眨眨眼。
“好好休息。”
青瓷脸一红。
“快走吧你。”
“知道啦!”
小鱼笑嘻嘻地跑开。
墨尘和星见也告辞。
凌霄最后走。
“保重。”
她说。
“有空再来。”
青瓷送她到门口。
“好。”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满地的桃花瓣。
和空气中残留的酒香。
红灯笼亮起来了。
暖黄的光。
照着收拾了一半的杯盘。
“累吗?”
沧溟问。
“有点。”
青瓷靠在他肩上。
“但高兴。”
“我也是。”
沧溟揽住她的肩。
“走吧。”
“回新房。”
新房就在老宅的正屋。
重新布置过。
红烛高烧。
照亮一室温馨。
青瓷坐在床边。
沧溟站在她面前。
手里拿着喜秤。
“我要揭盖头了。”
他说。
声音有些低。
“嗯。”
青瓷轻轻应了一声。
心跳又快了。
喜秤轻轻挑起盖头。
红绸滑落。
露出青瓷的脸。
烛光下。
她脸上飞着红晕。
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沧溟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终于。”
他低声说。
“名正言顺了。”
“我的夫人。”
青瓷脸更红了。
“少贫嘴。”
她习惯性想怼一句。
但话到嘴边。
却变成了温柔的。
带着笑意的两个字。
“夫君。”
沧溟眼睛亮起来。
他俯身。
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
他说。
“夫人。”
两人相视而笑。
烛火噼啪炸了一声。
窗外。
月色正好。
桃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花瓣飘落。
像一场温柔的雨。
落在窗棂上。
落在台阶前。
落在他们携手走过的。
长长的岁月里。
从“捡来的”。
到“拜过天地的”。
这条路走了很久。
但每一步。
都值得。
红烛滴泪。
映照着紧紧相拥的身影。
像两棵终于长在一起的树。
根须相缠。
枝叶相覆。
从此风雨同担。
冷暖与共。
直到地老天荒。
月色如水。
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