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光柱的亮起和熄灭。
只在瞬息之间。
但对沧溟而言。
那瞬间的波动。
如同黑夜中最亮的灯塔。
不仅指明了方向。
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青瓷那份拼尽一切的守护之心。
和等待之念。
这让他因愤怒和焦虑而有些躁动的神力。
瞬间沉淀。
凝聚。
化为冰冷的杀意和破釜沉舟的决断。
暗渊左使也察觉到了阵法波动异常。
和沧溟气息的变化。
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加快仪式！”
它厉声嘶吼。
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刺耳又难听。
“所有魔神将！”
“不计代价！”
“围攻！”
“在他脱困前。”
“必须重创他！”
祭坛运转骤然加速。
血光更盛。
几乎要凝成实质。
剩余的魔神将和魔物。
如同潮水般涌向被困的沧溟等人。
孤鸿子一剑劈开一只扑来的魔物。
鲜血溅了他一脸。
但他眼睛都没眨。
只是沉声道。
“挡不住了。”
墨尘脸色发白。
手里的阵旗已经断了一半。
“再撑一会儿。”
他说。
“沧溟道友……”
他看向站在众人中心的沧溟。
沧溟闭着眼睛。
对周围的厮杀充耳不闻。
对逼近的魔物视而不见。
他的心神已经全部沉入体内。
沉入那浩瀚的。
象征着星辰与秩序本源的神格深处。
意识世界里。
是无尽的星海。
星海中央。
他的神格如同最璀璨的星辰。
缓缓旋转。
散发着亘古的威严。
和永恒的光辉。
这星辰代表着他的权柄。
力量。
与永恒的神职。
是他存在的根本。
此刻。
沧溟“看”着这颗星辰。
没有丝毫犹豫。
将自己的意志化作最炽热的火焰。
点燃了神格的一角。
燃烧神格本源。
这不是简单的消耗神力。
而是以永久性损伤部分神格根基为代价。
换取短时间内超越当前状态极限的。
近乎完整的古老神力。
这意味着。
即便事后他能幸存。
这部分神格代表的权柄和力量也将永久缺损。
他的神位将不再完整。
甚至可能跌落。
更重要的是。
体验期将因这超越界限的力量爆发而提前结束。
他将面临立刻回归神座。
与下界产生隔阂的局面。
但为了救青瓷。
为了终结眼前的浩劫。
他义无反顾。
火焰在神格上蔓延。
点燃了星辉。
点燃了法则。
点燃了亘古的沉默。
星海开始震荡。
星辰开始哀鸣。
但沧溟的心。
无比平静。
外界。
沧溟猛然睁开双眼。
他原本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此刻化作了两轮燃烧的银色太阳。
炽热。
威严。
又带着决绝的悲凉。
浩瀚如星海崩塌。
威严如天道震怒的恐怖神力。
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
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轰！
银色的神焰冲天而起。
瞬间冲垮了周围的空间封锁。
那些扭曲折叠的空间。
在神焰面前。
像纸一样被轻易撕裂。
靠近他的魔物和魔神将。
在这纯粹而高等的神性火焰面前。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便化为飞灰。
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暗渊左使骇然失色。
“你竟然燃烧神格？！”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疯子！！”
沧溟没有理会它。
他的目光穿透空间。
瞬间锁定了祭坛上那个主持仪式的。
散发着主宰气息的扭曲核心虚影。
以及祭坛下方那沸腾的。
被污染的地元灵枢节点。
“暗渊主宰。”
沧溟开口。
声音不再像平时那样平静温和。
而是如同亿万星辰共鸣。
宏大。
威严。
响彻天地。
“你的游戏。”
“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手。
对着祭坛和灵枢节点。
虚虚一握。
动作很轻。
像在拈花。
但其中蕴含的意志。
却重若千钧。
“星殒·归墟。”
言出法随。
整个古战场遗迹上方的天空。
仿佛被无形之手撕开。
露出了其后无垠的。
真实的璀璨星空。
星空之中。
无数星辰光芒大盛。
它们的投影化作一道道凝实到极点的。
拖着长长光尾的陨星。
如同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号令。
朝着葬魔渊。
朝着祭坛。
朝着那污秽的灵枢节点。
轰然坠落。
这不是之前对付古兽时的小范围“星陨”。
这是真正的。
引动诸天星辰投影的灭世级神罚。
每一道陨星都蕴含着净化与毁灭的至高法则。
对暗渊力量有着绝对的克制。
轰轰轰轰——
陨星坠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像天穹崩塌。
大地震颤。
祭坛在第一时间就崩溃了。
那些由污血、骸骨和扭曲符文构成的构造。
在星辰之力的净化下。
如同烈日下的积雪。
迅速消融。
魔气更是不堪一击。
滋滋作响。
化作青烟散去。
地元灵枢节点处的污染。
被强行剥离。
净化。
露出下面纯净的。
虽然受损严重。
但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的灵脉本源。
“不——！！！”
暗渊左使和残余魔神将发出绝望的嘶吼。
拼命催动残余的魔气抵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燃烧神格换来的。
近乎完整的神明伟力面前。
在专门克制黑暗污秽的星辰神罚之下。
它们的力量显得如此可笑。
如此脆弱。
暗渊主宰那道降临的虚影。
发出愤怒不甘的咆哮。
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仇恨。
“沧溟——！！！”
它嘶吼着。
“你毁了我万年的谋划！！”
“我不会放过你！！”
“永远不会！！”
但它的威胁毫无意义。
在星殒之威下。
它的虚影寸寸崩解。
消散。
最终彻底湮灭在星光之中。
左使和魔神将们。
也在同一时间化为飞灰。
形神俱灭。
天地间。
只剩下陨星坠地的轰鸣。
净化污秽的滋滋声。
以及暗渊残余力量最后的哀嚎。
像一曲悲壮又惨烈的挽歌。
星殒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当最后一颗星辰投影消散。
天空恢复灰蒙。
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压抑的煞气。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落。
照在面目全非的葬魔渊上。
巨大的深渊被填平大半。
祭坛灰飞烟灭。
浓郁的魔气消散一空。
连那积郁了万古的战场煞气。
也被涤荡了七七八八。
地元灵枢节点处。
虽然灵脉受损严重。
但已不再有污秽的黑气涌出。
反而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
散发出一丝丝纯净的灵气。
战场一片死寂。
唯有风声呜咽。
像在为逝去的生命哀悼。
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在了那个悬立于半空。
周身银色神焰缓缓熄灭的身影上。
沧溟缓缓从空中降落。
脚步有些踉跄。
他燃烧神格换取的力量正在飞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形容的虚弱。
剧痛。
和神格本源缺损带来的空洞感。
像身体里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再也填不满。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比雪还白。
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眼神中的神光也黯淡下去。
甚至显得有些涣散。
“沧溟！”
远处。
刚刚苏醒的青瓷。
看到他的样子。
心如刀绞。
她挣脱林小鱼的搀扶。
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墨尘、星见、孤鸿子等人也围拢过来。
眼中充满了震撼。
感激。
与担忧。
青瓷扑到沧溟身边。
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一片冰凉。
像在摸一块寒玉。
“阿丑……”
她声音颤抖。
改了口。
“沧溟。”
“你怎么样？”
“你别吓我！”
沧溟努力聚焦视线。
看着她焦急流泪的脸庞。
想抬手替她擦泪。
却发现手臂重若千斤。
根本抬不起来。
他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了……”
“青瓷……”
“你做得……”
“很好……”
话音未落。
他身体一软。
彻底失去了意识。
倒在青瓷怀中。
周身最后一点神性微光也彻底敛去。
仿佛一个精致的瓷器。
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痕。
随时会彻底破碎。
“沧溟！！”
青瓷紧紧抱住他。
感觉到他的体温在流失。
心跳微弱得几乎停滞。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冰冷恐惧。
攫住了她。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
扼住了她的喉咙。
让她无法呼吸。
星见上前。
仔细探查了一下。
面色沉重。
“殿下燃烧了神格本源。”
“强行催动超越界限的力量。”
“导致神格严重受损。”
“神力彻底涣散。”
“神魂陷入自我保护性的深度沉眠。”
她顿了顿。
声音更沉。
“若不及时施救。”
“神格可能彻底崩溃。”
“神魂消散……”
“怎么救？”
青瓷抬起头。
眼中泪水未干。
却满是决绝。
“无论什么办法。”
“我都愿意试！”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月华从天而降。
凌霄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看着昏迷的沧溟。
和抱着他的青瓷。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轻叹一声。
“果然如此……”
“凌霄神将！”
青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求你救救他！”
凌霄点头。
“我正是为此而来。”
“殿下情况危急。”
“人间已无救治之法。”
“必须立刻将他带回神界‘化神池’。”
“以最纯净的先天神气温养修复受损神格。”
“稳固神魂。”
“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回神界……”
青瓷身体一颤。
抱紧了怀中的沧溟。
喃喃道。
“那我……”
凌霄看着她。
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与无奈。
“化神池乃神界核心重地。”
“唯有神躯方可承受其力。”
“你是凡人之躯。”
“若强行进入。”
“顷刻间便会化为虚无。”
“而且……”
她顿了顿。
“殿下回归神界疗伤。”
“意味着他此次入世体验提前结束。”
“将重归神座。”
“神凡有别。”
“此后……”
她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这一别。
可能便是仙凡永隔。
所有人都沉默了。
胜利的喜悦被这残酷的离别阴影彻底冲散。
青瓷低头。
看着怀中沧溟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
许久。
她抬起头。
脸上泪痕未干。
却露出了一个无比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容。
“带他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
却异常坚定。
“只要他能活下来。”
“怎样都好。”
她俯下身。
在沧溟冰凉苍白的唇上。
印下深深一吻。
然后。
她贴在他耳边。
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一字一句。
清晰而缓慢地说。
“我等你。”
“不管是一年。”
“十年。”
“一百年。”
“还是一千年……”
“我都会等你。”
“沧溟。”
“别忘了回家的路。”
说完。
她松开手。
退后一步。
对凌霄深深一礼。
“拜托神将了。”
凌霄深深看了她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她不再多言。
抬手挥出一道柔和的月华。
将昏迷的沧溟轻轻托起。
天空中。
一道接引神光穿透云层。
笼罩而下。
凌霄带着沧溟。
缓缓升入光柱。
青瓷站在原地。
仰头望着。
一眨不眨。
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林小鱼在一旁捂嘴哭泣。
墨尘、星见等人也神情肃穆。
光柱越来越亮。
最终。
连同凌霄和沧溟的身影。
一同消失在苍穹深处。
只留下渐渐消散的光点。
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天空彻底放晴。
阳光普照在劫后重生的大地上。
但那个曾经为她撑起一片星空。
带给她无限温暖与勇气的人。
已经不在了。
青瓷望着空荡荡的天空。
许久。
缓缓擦干眼泪。
转过身。
看向同样面带悲戚却目光坚定的伙伴们。
她的眼神。
从离别的伤痛中。
渐渐沉淀出一种更加坚韧。
更加明亮的光芒。
像被泪水洗过的星辰。
更加璀璨。
沧溟。
你看。
天晴了。
我会好好的。
带着你的那份。
好好活下去。
我会等你回来。
无论多久。
而在你回来之前……
我会替你。
守好这片你爱的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