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在虚空乱流里穿梭。
这感觉不太好受。
像被塞进滚筒里转。
但他顾不上了。
青瓷苍白的脸总在眼前晃。
晃得他心慌。
星辰盘碎片留给墨尘了。
现在他只能凭记忆赶路。
好在幻梦大泽的方向还记得。
南禹州西北。
一片鸟不拉屎的毒沼泽。
当年怎么就选了那儿落脚呢。
他边飞边想。
大概因为够偏。
够不起眼。
适合一个“死去”的散修长眠。
谁能想到。
随手留的一缕神力。
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命运这事儿。
有时候挺有意思的。
虚空乱流越来越狂暴。
他神力消耗得厉害。
估计只剩三成半了。
不能再这么赶。
得找个地方歇歇脚。
不然到了大泽。
花粉还没采。
自己先趴下。
那乐子就大了。
他在一处荒山落下。
山是秃的。
石头都是黑的。
看着就不吉利。
但胜在清净。
方圆百里连只鸟都没有。
他布了个简易结界。
盘膝坐下。
开始调息。
闭上眼。
呼吸渐渐平稳。
可脑海里全是青瓷。
想她瞪眼睛的样子。
想她叉着腰骂人。
“阿丑!”
“你又偷懒!”
其实他那时候没偷懒。
就是看她凶巴巴的样子。
觉得有趣。
故意磨蹭。
等她来训。
训完了。
她还会偷偷塞块糖给他。
板着脸说。
“干活才有糖吃。”
“下次不许偷懒了。”
糖很甜。
她手心很暖。
他想着想着。
嘴角就翘起来了。
然后又抿紧。
得快点儿。
再快点儿。
他睁开眼。
起身。
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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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梦大泽越来越近。
空气里开始飘来臭味。
像烂泥混着腐烂的叶子。
还有种甜腻的腥气。
闻着就头晕。
五彩毒瘴在远处翻腾。
像一锅煮坏了的粥。
咕嘟咕嘟冒泡。
偶尔能看到巨大的黑影在瘴气里游走。
那是沼泽里的毒虫猛兽。
个头大得吓人。
普通修士进来。
确实活不过半天。
但对沧溟来说。
这些东西还不够看。
他周身泛起淡淡银光。
毒瘴碰到银光。
就像雪碰到火。
嗤嗤消散。
让出一条路。
他径直往里飞。
越往里。
毒瘴越浓。
颜色也越鲜艳。
红的紫的绿的。
混在一起。
看得人眼晕。
还时不时有幻象冒出来。
有时候是金山银山。
有时候是绝色美人。
有时候是仇家追杀。
挺老套的把戏。
沧溟看都没看。
直接穿过去。
幻象在他面前碎成渣。
倒是省了赶路的无聊。
他飞了约莫半个时辰。
忽然心里一动。
那种熟悉的感应来了。
很微弱。
像风里的烛火。
但确确实实存在。
是他自己的神力。
带着安抚和守护的味道。
在这污浊之地。
硬生生撑开一片净土。
他精神一振。
加速朝感应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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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最后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毒瘴。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清澈见底的小水潭。
静静躺在沼泽中央。
水潭不大。
也就几丈方圆。
潭水清澈得像不存在。
能一眼看到底下的鹅卵石。
和慢悠悠游动的小银鱼。
潭边没有污泥。
长着茸茸的青草。
开着白色的小野花。
和周围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像梦里才有的地方。
水潭中央。
几片翠绿如玉的肥大叶子。
托着一株三尺来高的植物。
顶端一朵碗口大的花。
花瓣是梦幻的淡紫色。
层层叠叠。
虽然现在是闭合状态。
但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千年梦昙花。
而且看这品相。
绝对不止千年了。
沧溟落在水潭边。
没有立刻上前。
他静静站着。
看着这片小小的净土。
记忆像开闸的洪水。
哗啦啦涌出来。
他看见年轻的自己。
满身是伤。
道袍破破烂烂。
脸上还沾着泥和血。
狼狈得要命。
却蹲在水潭边。
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快枯死的小花苗。
小花苗叶子都黄了。
蔫蔫地耷拉着。
看着怪可怜。
他用最后一点灵力。
护住它的根。
又想了想。
从指尖逼出一缕神力。
轻轻点进土里。
“小家伙。”
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沙哑。
却带着笑意。
“我要走了。”
“去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这缕力量留给你。”
“好好长大。”
“别被这污浊之地吞没了。”
那时候他是真的快死了。
那次入世体验到了尾声。
仇家追杀。
重伤濒死。
选在这里自我封印。
其实有点赌气的意思。
想着死也要死得清净点儿。
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找到。
可看到这株小花。
又心软了。
想着自己这一睡。
不知何时才醒。
留点东西在世间。
也算没白来一趟。
很傻。
神明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可他当时。
就是做了。
现在想来。
那不是偶然。
是他骨子里。
对“生命”的珍视。
对“美好”的守护欲。
从未消失过。
只是平时被神性压着。
只有在投入“凡人”角色时。
才会毫无保留地流露。
就像后来对青瓷。
明明可以一走了之。
却留下当伙计。
明明可以冷眼旁观。
却一次次伸手。
不是神性驱使。
是人性。
是他渴求了千万年的。
真实的情感连接。
青瓷。
那个凶巴巴的姑娘。
那个会为他省灵石买糖的姑娘。
那个明明害怕得要死。
却挡在他面前的姑娘。
他想她了。
很想。
就在他思念涌动时。
水潭中央的梦昙花。
忽然轻轻颤了颤。
花瓣微微张开一条缝。
露出里面淡金色的花蕊。
一股更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
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与此同时。
水潭里。
泥土里。
甚至空气里。
那些残留的神力印记。
仿佛感应到了本尊的回归。
开始主动共鸣。
一丝丝精纯的星辰神力。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像溪流归海。
涌入沧溟体内。
沧溟没有抗拒。
闭上眼睛。
任由那些神力流淌。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回收。
更像是记忆的补全。
是经历的融合。
他能感觉到。
自己对力量的掌控更加圆融。
对“守护”和“秩序”的理解。
也更深了一层。
神力总量在稳步恢复。
三成半。
四成。
四成半。
还在涨。
但他强行止住了。
够了。
现在不是闭关的时候。
青瓷在等。
他睁开眼。
眼底有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气息比之前浑厚了不少。
他对水潭中央的梦昙花。
微微颔首。
“多谢。”
然后走上前。
小心翼翼地从花瓣缝隙里。
采集花粉。
花粉是淡金色的。
细得像烟。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取出特制的玉瓶。
用神力牵引着花粉。
一丝不落地装进去。
然后密封好。
整个过程又快又稳。
梦昙花似乎知道他的来意。
没有抗拒。
反而配合地张开花瓣。
让他采得更方便。
采完了。
沧溟又看了它一眼。
“好好长。”
他轻声说。
“下次来看你。”
梦昙花轻轻晃了晃。
像在点头。
沧溟笑了笑。
转身。
一步踏出。
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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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的路。
比来时轻松些。
神力恢复到四成多。
赶路不那么吃力了。
但他还是不敢耽搁。
大挪移一次接一次。
虚空乱流在耳边呼啸。
他却想着青瓷。
想她醒来后。
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大概会瞪着眼睛骂他。
“阿丑!”
“你胆子肥了!”
“敢把我一个人丢下!”
然后眼眶会红。
会偷偷抹眼泪。
但不会让他看见。
他想着想着。
心里就软成一团。
又酸又涩。
还有种说不出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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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圃遗泽里。
墨尘和林小鱼已经等得焦心。
安魂香的其他材料都备齐了。
就差梦昙花花粉。
两人坐在偏殿外。
望着天空。
“墨尘大哥。”
林小鱼小声说。
“阿丑哥不会有事吧?”
“不会。”
墨尘答得干脆。
但握着星辰盘碎片的手。
有点紧。
碎片一直很稳定。
说明沧溟没事。
但时间拖得越久。
青瓷的状况就越让人担心。
他进屋检查了一下。
青瓷脸色还是苍白。
但呼吸平稳。
诅咒侵蚀的速度。
确实被秘境灵气延缓了。
但撑不了多久。
最多还有二十天。
他默默计算着。
如果沧溟今天能回来。
配香需要三个时辰。
调整状态需要一夜。
明天子时行动。
来得及。
正想着。
远处空间一阵波动。
沧溟的身影突兀出现。
落在他们面前。
脸色有些白。
但眼神明亮。
“拿到了。”
他说。
掏出玉瓶。
墨尘接过玉瓶。
打开一看。
淡金色的花粉静静躺在里面。
泛着梦幻般的光泽。
香气扑鼻。
闻着就让人心神放松。
“太好了!”
林小鱼激动地跳起来。
“那我们赶紧配香!”
墨尘却看向沧溟。
“你怎么样?”
“没事。”
沧溟摇头。
“消耗有点大。”
“休息一下就好。”
他看向偏殿。
“青瓷呢?”
“状况稳定。”
墨尘说。
“你先进去看看她。”
“我和小鱼配香。”
“需要三个时辰。”
沧溟点头。
快步走进偏殿。
青瓷还是老样子。
安静地躺着。
像睡着了。
只是眉头微微蹙着。
像在做不好的梦。
他走到床边坐下。
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握在掌心。
用体温慢慢暖着。
“青瓷。”
他低声说。
“我回来了。”
“花粉拿到了。”
“很快就能救你。”
青瓷没有反应。
但手指似乎动了动。
像在回应。
沧溟心里一软。
低头。
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
动作很轻。
像怕碰碎了她。
“再坚持一下。”
“等我。”
窗外。
墨尘和林小鱼已经开始配香。
各种灵草摆了一桌。
月光洒下来。
照亮他们认真的脸。
沧溟坐在床边。
守着青瓷。
握着她的手。
一刻也不想松开。
夜色渐深。
秘境里的星星格外亮。
像谁撒了一把碎钻。
明天。
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