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带回花粉时。
天已经快亮了。
秘境里的晨光有些发灰。
照得人心情也灰扑扑的。
墨尘接过玉瓶。
打开闻了闻。
“成色很好。”
他点点头。
“可以开始了。”
林小鱼早就把其他材料摆好了。
桌子上一溜玉盒。
整整齐齐。
像要开宴席。
“安魂香炼制要精细。”
墨尘看向沧溟。
“得用神力为火。”
“我控火候和阵法。”
“小鱼处理辅材。”
“行。”
沧溟没废话。
直接坐到桌前。
指尖腾起一缕银色火焰。
火焰很安静。
不跳不闹。
但温度高得吓人。
空气都扭曲了。
墨尘小心翼翼拿起梦昙花花粉。
倒入一个特制的小香炉里。
然后开始加其他材料。
“静心草三片。”
林小鱼递过来。
“千年石乳一滴。”
“幻蝶粉半钱。”
“……”
材料一样样加进去。
墨尘的手很稳。
眼睛紧盯着香炉。
额头渗出细汗。
炼制安魂香就像走钢丝。
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火大了。
香气就焦。
火小了。
药性不融。
沧溟的神力火焰始终稳定。
银色光芒映着他的脸。
平静。
但眼神专注。
林小鱼在旁边打下手。
递材料。
擦汗。
大气不敢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
香炉里开始冒出淡淡紫烟。
烟很轻。
像纱。
带着一股甜滋滋的香味。
闻着就犯困。
“成了。”
墨尘低声道。
擦了把汗。
炉子里躺着一小撮淡紫色香粉。
梦幻般的光泽。
看着就不像凡物。
他小心地把香粉装进特制香囊。
香囊上绣着安神符文。
能缓慢释放香气。
“希望能有用。”
林小鱼小声说。
“总比硬闯强。”
沧溟收起神力火焰。
脸色更白了些。
消耗不小。
“什么时候动手？”
“子夜。”
墨尘看向窗外。
“古兽呼吸最沉的时候。”
“禁制也有个薄弱间隙。”
“不到半息。”
“但够用了。”
他在地图上画出路线。
“沈兄你携香潜入。”
“在古兽十丈内释放。”
“然后立刻退出。”
“我趁机取莲和玄晶。”
“小鱼在外面接应。”
“准备好遁符。”
“一旦得手。”
“马上撤。”
计划很简单。
但每一步都险。
半息的间隙。
十丈的距离。
化神古兽的鼻子。
随便哪个环节出错。
大家都得交待在这儿。
“行。”
沧溟还是一个字。
没多说。
他起身走进偏殿。
又去看青瓷。
青瓷还在睡。
脸色似乎又白了一分。
像透明的玉。
他坐在床边。
握住她的手。
这次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
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拂过。
“等我。”
他说。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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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很快到了。
秘境里的月亮特别大。
特别亮。
像个银盘子。
挂在瑶池上空。
月光洒在湖面上。
波光粼粼。
美得像画。
但没人有心思欣赏。
三人潜伏在瑶池外围。
隔着禁制。
能看见古兽庞大的身躯。
伏在玉石小岛上。
随着呼吸。
云雾翻腾。
“快了。”
墨尘盯着手里的阵盘。
阵盘指针在缓慢转动。
“还有三十息。”
沧溟握紧香囊。
眼神平静。
林小鱼捏着一把遁符。
手心全是汗。
二十息。
十息。
五息。
……
“就是现在！”
墨尘低喝。
几乎同时。
瑶池周围的禁制光华流转。
出现了预料中的黯淡缝隙。
窄得只够一根针穿过。
但沧溟动了。
他身形化作一道淡影。
几乎融入月光。
快得看不清。
像水里的鱼。
嗖地一下。
就从缝隙里钻了过去。
悄无声息落在小岛上。
距离古兽。
真的只有十丈。
能看清它身上的绒毛。
能闻到他呼出的气息。
带着水腥味。
和沉眠的腐朽气。
沧溟没耽搁。
立刻激活香囊。
淡紫色香雾袅袅升起。
却不散开。
在他神力引导下。
像条听话的小蛇。
缓缓飘向古兽的鼻孔。
古兽似乎察觉了什么。
巨大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眼皮下的眼球滚了滚。
沧溟心脏差点停跳。
全身神力绷紧。
准备随时拼命。
但香雾起了作用。
古兽抽动的鼻子慢慢放松。
呼吸变得更悠长。
更沉。
周身翻腾的云雾也平复下来。
甚至发出轻微鼾声。
“成功了！”
远处的林小鱼差点叫出来。
墨尘也眼睛一亮。
但他没动。
还在等。
等沧溟退出来。
沧溟缓缓后退。
一步。
两步。
退到禁制缝隙边。
对墨尘打了个手势。
墨尘动了。
他像道影子。
闪进缝隙。
落在小岛上。
动作快而轻。
先挖癸水玄晶。
特制的玉铲轻轻一撬。
一块深蓝色晶石落入玉瓶。
再撬。
又一块。
三块玄晶到手。
然后他转向净世白莲。
深吸一口气。
双手覆上神力。
那是沧溟事先渡给他的一丝。
很微弱。
但够用。
他轻轻拨开灵土。
露出白莲的根。
根很细。
却坚韧无比。
泛着白玉般的光泽。
他小心地。
一点点地。
把整株莲连根带起。
莲离开灵土的瞬间。
似乎颤了颤。
散发出更浓郁的圣洁气息。
墨尘不敢耽搁。
立刻把它放进玉盒。
玉盒内蕴混沌气息。
能保持莲的活性。
合上盒盖。
他松了口气。
对沧溟打出“得手”的手势。
沧溟点头。
两人准备按原路退回。
但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沉睡的古兽。
猛地睁开眼！
灯笼般的巨眼里。
先是茫然。
然后迅速转为暴怒！
它感觉到了！
本源之地的气息变了！
守护的仙莲不见了！
“吼——！！！”
震天动地的咆哮炸响！
整个瑶池都在颤抖！
恐怖的化神威压如同海啸！
席卷四面八方！
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百丈巨浪！
周围的禁制被彻底激发！
光芒大放！
封锁了所有退路！
沧溟和墨尘脸色骤变。
退路。
没了。
古兽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
周身云雾化作实质的锁链和冰刃！
夹杂着浩瀚的水灵之力！
铺天盖地砸向两人！
完了。
林小鱼腿都软了。
手里的遁符差点掉地上。
墨尘本能地往后退。
但身后是禁制。
退无可退。
沧溟却动了。
他一步踏前。
挡在墨尘身前。
周身神力轰然爆发！
银色光盾瞬间凝聚！
硬扛了第一波攻击！
“轰隆——！！！”
光盾剧烈震颤！
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沧溟闷哼一声。
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血液。
但他没退。
反而回头对墨尘厉喝。
“走！”
“按第二计划！”
第二计划。
是墨尘之前随口提的。
万一禁制被封。
就利用古兽攻击造成的紊乱。
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当时觉得这计划太冒险。
现在却成了唯一生机。
墨尘一咬牙。
转身冲向禁制被震得最薄弱的地方。
手中破阵符不要钱似的砸出去。
古兽的注意力。
果然被沧溟吸引了。
它巨大的兽爪抬起。
裹挟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
狠狠拍向沧溟！
这一爪要是拍实了。
化神修士也得成肉泥。
沧溟眼神冰冷。
不再闪躲。
他双手结印。
体内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头顶虚空骤然裂开！
一片璀璨的星空投影降临！
无数星辰虚影旋转排列！
散发出镇压万物的恐怖伟力！
朝着古兽当头罩下！
“星穹·镇狱！”
这是高阶神术。
以他目前的状态施展。
负荷极大。
但威力也足够撼动化神！
古兽的巨爪拍入星穹投影。
速度骤然减缓。
像陷入泥潭。
它发出惊怒咆哮。
周身云雾疯狂燃烧！
试图挣脱束缚。
“咔嚓……”
星穹投影出现裂痕。
显然困不住太久。
但这点时间。
够了。
另一边。
墨尘拼着受伤。
终于在那紊乱的禁制上。
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窄得只够一人侧身通过！
“沈兄！”
他回头急呼。
沧溟见状。
身形化作扭曲星光。
险之又险地避开古兽喷出的寒息。
出现在缝隙旁。
“走！”
两人一前一后。
冲出缝隙！
古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脱。
暴怒欲狂！
庞大身躯狠狠撞在禁制上！
引得整个瑶池地动山摇！
但它似乎受到某种规则限制。
无法离开瑶池核心范围追击。
只能发出不甘的震天怒吼。
吼声里全是被戏弄的愤怒。
沧溟和墨尘不敢停留。
以最快速度冲向偏殿。
沿途。
秘境因为古兽暴动。
开始出现不稳迹象。
山石滚落。
灵气暴走。
偏殿里。
林小鱼已经激活传送阵盘。
焦急地等着。
看到两人浑身是血地冲进来。
她立刻启动阵盘！
光芒闪过。
三人连同青瓷的星舆。
瞬间消失。
下一刻。
他们出现在秘境入口附近的云海上。
回头望去。
悬圃遗泽深处传来隆隆巨响。
古兽的咆哮隐约可闻。
整个秘境的光华都黯淡了许多。
“快走！”
墨尘急道。
“入口要关了！”
沧溟强提神力。
驱动星舆。
循着来时的空间感应。
朝着出口疾驰。
身后。
悬圃遗泽在暴动中。
渐渐被翻涌的云雾吞没。
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星舆里。
沧溟查看青瓷状况。
还好。
转移及时。
她没受波及。
生命神晶和星光封印依旧运转。
只是脸色更白了。
像纸。
他握紧她的手。
又松开。
怕握疼了她。
玉盒静静躺在旁边。
里面装着净世白莲。
和癸水玄晶。
希望就在盒子里。
那么近。
又那么远。
还得先逃出去才行。
星舆在云海里穿梭。
身后是逐渐闭合的秘境入口。
前方是未知的归途。
但至少。
莲拿到了。
青瓷。
等我。
这次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