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玉成做完CT，结果确实显示是有脾挫伤。纪哥本来说他自己可以去办住院手续，我不太放心，就让小江陪他一起去了。
玉成一直笑着，但能看出来他的局促不安。时不时的他就拽紧了裤线，有时候还环顾四周，他应当是有些怕。
我叹了口气，终究拉了拉他的手。其实我是嫌脏的，不过面对一个伤者，我再嫌弃也不能让人看出来呀。他的手心有汗，滑腻腻的，但还算温热。
“别害怕。”我轻声安慰：“我这不是在这呢吗。”
“我还是第一次来医院住院......”
“我还是第一次陪人到医院住院呢。”我捏了一下他的手：“要不聊点别的？”
“好。”玉成低着头偷眼看我。该说不说，这样子倒是有点乖巧，和他一开始那飞扬跋扈的样子不一样。难不成我给人的感觉这么严厉吗？
“你因为什么欠他们钱啊？欠了多少钱至于他们这么打你呀？”
“不是我......是我家里......你也能听出来，我家是贵族，宁洱塔拉氏......自从艾克西林皇室变成了挂在墙上的皇帝后，我家也自然而然的落魄了。可是你也知道，旧贵族的习气.....我爸依旧像以前那样摆道台装阔，甚至喝酒赌钱......可是我爷爷又不是官员了，他也不是富二代了，哪来的钱让他赌呢？于是就开始当东西，家里从四合院搬到三间房，又从三间房搬到一间房，古董什么的都卖了......”
“然后......”我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后面的我都能猜到了。
“然后我爸就开始借款，他是有脸面当底子的，毕竟‘小二爷’的名声在外，都说家里殷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和娘那时候都不知道他到底都做了什么，就知道一家三口住在不大的房子里面，吃着涮羊肉唱着歌也挺高兴。我爸那会喜欢唱《大碗茶》，一边抽旱烟一边唱。他四十八岁才有了我，从小就跟我说我们是贵族，和平民是不一样的。他的思想多多少少也让我有了些改变吧......我成绩不太好，十七岁的时候他死了，是肺癌，我上学也没什么用了。娘问他家里有没有存款，他连话都不敢说，于是装着病入膏肓说不了话的样子......
“直到后来，他真的说不了话了，又特别想和我聊天，死之前一直在我手里写‘佛龛’俩字，我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叠一叠的，整整齐齐的欠条。你知道这些年他欠了多少钱吗？400两黄金啊，你知道多少钱吗......他们那个圈子还用什么黄金白银来计价，我妈看到欠条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去了，就剩下我独一个......房子卖了也不够，我就知道想方设法的赖，不然我还能怎样，卖身去吗......”
“别说瞎话，总有办法的啊。”我心里五味杂陈的，之前看到他趾高气昂自报家门的样子，还以为是那种攥着血统不放的人，甚至有点后悔救他。但现在看来......
“那你这些年......”
“自然就从汉都出来住了呗，颠沛流离的，这边住两天那边住两天......我现在身上穿的都是我十六岁的衣服了，所以我也不敢长个子，不敢长胖......”
“你多大了，那。”
“我现在二十岁。”玉成耸了耸肩，苦笑一声。
“我也二十岁，我们是同龄人呀。所以，不用在我面前太拘束，以后。话说我还真的想问，我在你身边会给你一种缩手缩脚的压迫感吗？我说的当然不只是你，别人在我面前也是这样的，所以我想问问。”
玉成看了看我，嗫嚅着说：“你......怎么说呢，一方面很温柔，另一方面又不可避免的让人感受到对头领地位的掌控感......吧，应该是这样，所以......”
我被他这话一惊，刚要说什么，电话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多少有些奇怪，谁会给我打电话呢？
“喂，请问哪位？”
电话那边只有人喘息的声音，正在这时小江和纪哥去办完手续回来了，我就让他们带着玉成先住进病房。
“喂？能听见吗请问？你是......”
“你生病了？怎么样现在？在几楼？”
熟悉的，罗仲宴的声音。
“跟你没关系，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我当然知道，你就别赌气了，你在哪，我去帮你的忙，你们几个都没什么经验的对于这种事......”
“你跟踪我罗仲宴？查我航班？”我真心有点生气，手不自觉的抖。
“我要不跟你来，能知道你生病的事吗？你快说，你到底在几楼。”
“傻逼，离我远点，别逼我看见你扇你。”我直接给电话挂了，挂了之后看着头顶医院的白炽灯就有些发晕。一想到罗仲宴又找了过来我就心里极其膈应......
不行，不行......实在是不行，我好难受，甚至有种溺水的感觉。罗仲宴的声音现在就像之前手机铃声对我的摧残一眼恶心可恶，我哪怕只是感觉到了都会心慌。
“怎么了呀，许哥？”是小戴的声音，他手里拿着我托他去买的午饭。我连忙擦去狼狈的眼泪，摇摇头。
“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也希望能帮帮你。”小戴把饭菜放到病房里面的床头柜上，轻声跟我说。
我只觉得脑子很混乱，良久才说：“罗仲宴也跟来了这边，我......”
能感觉到小戴缩了一下脖子，但依旧坚定的说：“你就当他不存在就好了呗，许哥。十月一假期，他要是喜欢到这边玩，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
我总觉得嗓子就像哽住了似的，忽然听见电梯到达楼层的声音，随后看到了罗仲宴。
“行，谢谢，我知道了......”他说着没什么意义的话，放下手机就朝我走来。
我能感觉到身体紧绷着，似乎身上的肉被煮熟了一样。我后退半步，咬着嘴唇看着罗仲宴。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似乎松了口气，嘴里嘟哝着：“还好全须全尾的......”随后他靠近了一步我，问：“你怎么了，为什么来医院？是胃病又不大好吗？”
“跟你有关系吗？”我本来可能还不想说的这么难听的，但是看到他身体就不自觉的泛起一种敌意和暧昧共存的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多少有些恶心的感觉。
“戴明觉，你说，你们为什么来医院。”
从我的角度来看，罗仲宴的眼神中充满了威胁。小戴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面对罗仲宴这种人肯定是怕的。我感觉到他牵了我的手，在我背后偷偷的。
算了，他是个胆子小的，他要说就说吧。我捏了一下他的手。
“许哥说了，和你无关。”我愣住了。戴明觉声音很小，但是我能清晰的听到他的立场。实际上他是不必如此的，他完全可以做到和我搞好关系的同时也不得罪罗仲宴这个老主顾，但是......
“你说什么？你那声怎么那么小？我没听清。”
“我说，和你无关！”戴明觉终于鼓起勇气，大声说。
罗仲宴似乎气笑了：“怎么，我和我媳妇俩大腿你还轮着抱是吧，而今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还真能草窠里面飞出金凤凰啊？”
“谁是你媳妇？跟你有过婚约的也只是越朔小姐一人罢了，而且人家也都不要你了，你在这里大张旗鼓的说我和你有关系，是心虚还是怕自己没有下家急着赶紧挂个名？”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心里一股火几乎要喷出来。
“媳妇，我就从来没想找过下家！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难不成说，你已经找了......”
“是，我确实找了，我他妈不仅找了，我一找还找了四个呢。我今儿个来就是陪我小情人看病，你羡慕了？羡慕了就找小戴登记一下，我得考证考证你有没有病再说。”
罗仲宴眉心拧出来一个“川”字，张嘴就觉得吐不出象牙来。然而他却没能说出话，是纪华颖从病房里出来了。
“小许，玉成睡着了，医生说不用太担心，他的症状没有很重。”
“那就好......他吃东西了吗？”
“玉成是谁？”纪华颖刚要说，就被罗仲宴打断了。
纪华颖看了他和我一眼，叹口气说：“是我们路上遇到被人打的一个男孩，叫宁洱塔拉·玉成的......”
“宁洱塔拉？他是旧贵族？”罗仲宴厉声说。但是我注意到他借着咋咋呼呼的由头刻意靠近了我一点。
“是......”
“小磬！你赶紧离他远点，我跟你讲，旧贵族没有一个好鸟！”他凑近我的耳朵说到。我耳廓外围被他弄得痒痒的，气的我一拳把他怼开。
“不是我说，罗仲宴，你都这副德行了还歧视别人呢？”
“你不知道！我爸在众议院工作，他们的直接负责人就是一个旧贵族，一个姓利尔赫拉的。现在旧贵族一支，分为一强三大，皇族艾克西林，高等贵族约尔讷兰，利尔赫拉，多尔厄林，皇族和约尔讷兰家族现在是挂在墙上的贵族，但是利尔赫拉和多尔厄林则是实打实的有实权的人，飞扬跋扈者不计其数，都是你最讨厌的那种。这个宁洱塔拉也肯定是狗仗人势的家族......”
“你能不能滚一边去，我都没见过你就说我一定最讨厌那种？我说实话，我现在最讨厌的只有你。罗仲宴，你可以不爱我，也可以恨我，更可以报复我整我，但是我说实话，你拿我当人了吗？你分明是在拿我取乐，我不接受一个耍我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我，听懂没有？”我感觉呼吸都有点不畅通，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医院消毒水味太浓了。
小许更多觉得自己被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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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