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要见家长那天,我腿肚子倒是有些发颤了。说实话,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罗仲宴的父母。他是个胆小的,我总不能一起畏畏缩缩吧。对抗父辈是每一个同性恋者的必修课,但其实,我父亲在家里并不算强势,所以我并没有明显的感受到家中有关强势男人的存在感,对于这种父系家庭的印象也只存在于书本里,一点实际的应对手段都没有。我倒不是怕他们对我怎样,我是怕到时候我太强硬导致罗仲宴不好过。毕竟......我得照顾他的想法。
当然了,以我的性格,照顾他似乎又不太可能,我尽量吧。
周六早上,我们两个很默契的都没有提诸如穿衣洗漱之类的话题,吃完饭后我也什么都不说,默默刷牙洗脸涂护肤品,涂完了又用清水冲掉,真是心里纠结的剪不断理还乱。
“媳妇,你......要不穿的保守一点呢?”罗仲宴给我拿了一身板正的无以复加的西服领带,我皱着眉看着这东西:“你要我穿这个?”
“对啊,这个挺好的,起码显得你肩宽,然后还更正式一点。”
“那你给我套上吧,我试试。”我伸开双臂,罗仲宴给我整理领带衣襟。
“我以前上台戴的都是领结,那时候就觉得领结不太舒服,差点给我舌头嘞出来,大概就是有点像白无常走出来吧。”我皱着眉看着罗仲宴的手在我脖子附近摆弄。
“我都没看过你以前上台的照片,宝贝。”罗仲宴退了几步,上下打量了一圈:“挺精神的。”
不行,我是一听见精神这两个字就直皱眉,虽然没遇到罗仲宴前的日子在我印象中已经是好久之前,但是现在想来也才过去两个月。那时候我剪完头发只要母亲来一句“精神”我就知道一定丑的要死,现在我也得自己上镜子前面看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我以为镜子坏了呢:“罗仲宴,这镜子里哪来的房地产销售?”
罗仲宴有些不知所措:“哪里不对了呢?”
“我的碎发呢大姐......阿不大哥,你咋不给我上点头油再带个发箍呢?你都给我干成背头了,、再整个这么一身,深蓝衬衫,藏蓝西装,还有不知道从哪国的地摊上淘来的钴蓝领带,我特么蓝色妖姬啊?这什么玩意儿这是!”上去我就给了罗仲宴一个大脖溜子,他委屈巴巴的,但是也没敢说什么。
我把衣服脱了,到他的衣柜里面翻出了一件简单的白T,上面带着些许图案和他的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香水味,就是他穿过的一点点他的肌肤上会散发出的味道。我每次一闻到这种味道就觉得牙齿软软的,就像咬到了什么似的。我又在短裤里面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松弛点的黑色白纹紧腿裤。说实话,我不明白为什么罗仲宴会买这么长的紧腿裤,他穿这个不得有一块耷拉在脚边吗?
随手拿了一个深蓝色的帽子扣在头上:“怎么样,显年轻吧?”
“确实显年轻,而且媳妇本来也比我小一岁啊。”
“贫嘴。走吧,别害怕啊,有我呢。”我捏了一下罗仲宴的后颈,笑了。
他妈的,真是一直暗示自己别害怕别害怕,到了他爸面前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他爸是那种典型的中年男人形象,没有发福,但是也算不上精瘦,脸有些发黑,但是也能算看得出来本皮本色。总的来说,就像那种该挂在电视里的领导,加上压力也实实在在的在他头顶扣着,不只是有关升迁与否的压力,也有想着今天怎么解决我和罗仲宴的压力。
我决定先发制人,轻声咳嗽了一下,没想到罗父跟我同一时间咳嗽,倒搞得我更尴尬了。
我寻思了半天,终于开口说:“伯父好,我叫许磬坤,是......”
“许磬坤?”罗仲宴的母亲突然一惊一乍的。她的声音很清脆尖锐,吓了我一跳。我有些诧异的看着端着水果过来的螺母阿不罗母,她脸上带着久经沙场仿佛焊死在面中的笑容。
“哎呦,你就是许磬坤啊!我家这孩子高中的时候啊天天念叨你,一整回家就跟我说许磬坤今天给他什么零食了,或者说许磬坤给他唱歌了的,眉飞色舞的......”罗母的话最终被罗父用眼神制止住。罗父不知道第多少次清了清嗓子,最终张了嘴:
“我知道你们小年轻的啊,说是自由恋爱,实际上都不懂什么。性取向什么的......这些东西啊,我昨天晚上在网上查了一宿,很多专家都说了,这个取向问题,就不该是你们这么大的孩子该去了解的,过早的去了解呢,会接触到社会上的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让你们啊,被这个......”他笨拙的做了一个搅拌的手势:“被这个乱乱的社会啊,搞不清方向了。专家说了,得等到三十岁之后,才能真正确定你到底喜不喜欢男人,首先得和女孩子试一试,或者别固执地抱有自己一定是同性恋的那种想法,等你真的和女孩子谈了恋爱,就会发现原来这才是恋爱的感觉。你看我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嘛,只不过呢你们两个年纪都还小,仲宴这混小子又是从高中就对你带有崇拜的感情,所以所谓的喜欢其实也不过是崇拜的那种,额,异化或者变化而已......”
我听到这种解释就无名火,再听见罗仲宴在那边来了一句:“我知道的爸,我对小磬可能最开始确实是崇拜......”
“叔叔,方不方便问一下您,您和阿姨是什么时候结婚的?”我极力忍着掐死罗仲宴的冲动,直接打断了他蠢如猪的发言,对着罗父说。
罗父明显被我这一下打的有些不知所措,他停了一会才说:“我和我爱人......你姨结婚那年我22,她25.那时候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嘛,一男一女......”
“可是叔叔,您当年不是也没满三十岁呢吗,怎么就能确定您不喜欢男人呢?”
罗父脸一下子就变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被噎死似的。就在我感觉是时候对他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了,他却突然张了嘴说起话来:
“因为我和女性在一起之后感受到了专属于爱情的那种感觉,这种感觉是不掺杂任何其他东西的,不是说从崇拜开始啊或者其他的什么,是唯独属于......额属于......”
“属于□□吗?”我淡淡的说,就像平地扔了一个炸雷似的,把罗父激的赶忙站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继续坐着会被我传染上同性恋似的。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怎么嘴这么......”
“叔——叔——,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的理论成立,那么您之所以会和女人结婚,说不定也是没有和男人试过的结果。不是吗?那我问你,你又没和男人谈过恋爱,怎么知道和女人在一起才是纯粹的爱情?”
罗父明显是一个不愿意被挑战权威的人,他叽里呱啦的又说了一大堆,脸也跟关公偷吃火龙果了似的,我都懒得理,也懒得听,只是盯着他的嘴和鼻孔。他在讲歪理的时候鼻孔一动一动的,一时间我居然把他的鼻孔当成了眼睛,随着大嘴一开一合的......不行了,我得尽全力保证自己别笑出来。
“爸,我们知道了,会听您的,那个我......不是说叫我们回来吃饭的吗?这都中午了,也该吃点什么了吧。”罗仲宴这大傻逼又开始打圆场,他总觉得如果不表明态度人家能让我们两个好过。实际上呢?实际上对于他的父母而言,这一次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足够坚定,如果不坚定他就直接挑拨离间,如果坚定再提出一些苛刻的条件。他们认定了罗仲宴是个离不开家的半大孩子,所以才会这样自信的趁我们还没焐热乎就开始拿捏。
“阿姨已经做好饭了,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小许啊,你到底是看上了我家仲宴什么呢,不顾这么多人和整个社会的反对,也要和他在一起?据我所知......”
“叔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毕竟我家也算是官宦之家,你姨她名下和我名下都有不少实业,小仲宴又是我们两个唯一的宝贝儿子,我肯定得想啊,我们又不是很了解你,万一你是为了钱或者得到什么骗取我们家仲宴的感情,拿钱事小,万一给仲宴带的这辈子都是同性恋了那可怎么办......”
我和罗仲宴同时站起来了。罗仲宴很急切的说了一句:“爸你不能这么说!”而我则是在他说完之后慢悠悠的笑了。
其实这么笑挺装逼的,但是我就想装逼,就应该在这种孙子面前装逼。
“抱歉,叔叔,要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多的是你们的宝贝大儿子根本离不开我,您大可以问问为了把我留下您儿子都做了哪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如果这些事我报警您要付出多大代价来捞他,你都可以自行了解,嫌疑人就在眼前。说实话,我不是非他不可,也并非一事无成。您指控我攀龙附凤,是不是也得看看您家到底是不是洞天福地?花果山出来的最多是个猴,女儿国也不可能养大一个带把的,您要是想指责我,也得先把舌头捋直了在跟我说话,好吗?”
环视三张石灰岩颜色的脸,我直接把罗仲宴按在座位上:“你们叙旧,我不吃了。您儿子,我也不要。”
小许视角真的好气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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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