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来的那一刻才意识到,其实我没有多生气。
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那一瞬间我有点崩溃,我是告知自己要压制坏脾气的,其实罗父讲到后期我已经逐渐平稳了心情,我甚至在想他就这样讲一会估计吃饭的时候我还能多少让他们看见他们儿子对我的照顾。所谓的同性恋论其实也只是一点辩驳,我是真的很讨厌他们揣测我和罗仲宴在一起是为了钱。
甚至我要是自愿和罗仲宴先行同居的,我会很理解他们。有钱人家吗,有这种怀疑不管是出于保护儿子还是保护财产都情有可原。问题在于罗仲宴根本不说实话,要不但凡是个要脸的人家都说不出这一套。
我听见身后罗仲宴追了出来,快步向前走了几气,手搭在我肩膀上:“你看,别生气呗,老一辈就这个想法,只要糊弄一下不就行了吗,要不我替他向你道歉吧,宝贝。”
“你替他道歉?罗仲宴你搞错了吧?”我回头打掉他的手:“我不信你爹能在知情的情况下说出这些话,你是不是根本没说我们怎么住一起的,或者你直接撒的谎?”
“你......我们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个了吗......”
“一窝孙子!”
罗仲宴舔了舔嘴唇,讨好的说:“我是你孙子,那我爸也就算你儿子呗,那咋能是一窝孙子呢。”
“你他妈瞧瞧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不懂我在说什么吗?我是说过那些你的傻逼事我可以不提,但是那是事实不是吗?你说啊,你是怎么跟你爸说的?”
“我就正常说的呗......”
“你是不是就他妈的不肯承认你说谎!或者你承认你爸是个大傻逼,知道你的那些龌龊手段还觉得是我他妈的勾引你!”我是真他妈的受不了了,他说他软弱我可以原谅,他说他想重新开始我他妈的也可以不计前嫌,但是他现在就敢不承认,以后呢?以后只会更过分,有一次就一定有第二次,有第二次也就一定有他妈的第三次。
我真是气急败坏了,我骂了好多个“他妈的”。
“罗仲宴,你跟我说,你可信么?你值得谁去一而再再而三的去信任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信任你所谓的改好?换做别人,能接触到外界,第一时间就会去报警或者逃离,你还想我怎样,我还要怎样做才能看到你的一丝改变!”
罗仲宴似乎在哆嗦,他故意靠近我摸了摸我的唇:“你嘴唇都裂口子了,宝......”
我没等他说完就扇了他一耳光。
这一下我用了不小的力气,属实是给他打懵了,他捂着脸半天没转过来。其实打出去我就有点后悔,我一般不用武力的。他脸上那一道红印迅速涨起来,我确实是恨意充满了头脑,扔下一句:“别他妈的碰我了。”
我坐上出租车的时候依旧心脏怦怦直跳,我能感受到身后有什么东西一直看着我。或许就是罗仲宴吧。如果我们算是孽缘,给他睡了两个月,我也不欠他什么了。
“去哪啊小帅哥?”
“先......先随便开吧,绕着城开一圈......”
“汉都可大嘞,孩子你这绕城一圈......”
“我有钱!”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给司机吼完了之后自己也哭了。我赶忙和司机说了对不起,然后把带着眼泪的脸贴在可能脏也可能干净的车窗上。
我漫无目的的环绕着这座名为汉都的超级城市。我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最后轻声说了一句:“司机师傅,我能听首歌吗?”
司机可能本来看我就好像精神病,这会也不敢忤逆,于是答应了。
我点开音乐播放器:
“你——从天而降——的你,落在我的马背上。如玉的模样——清水般的目光,一丝浅笑让我心发烫......”
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洪钟奖复赛我要唱这首歌。
回到磬云教室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下车时候热浪滚烫扑面而来,付给了司机1198块,走进教室大堂,第一眼就看见了罗仲宴。
他脸上带着纱布,衣服袖子似乎也被某人扯坏了,一直坐在沙发上,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
他走到我旁边,说:“跟我回家,好不好?”
“你别让我在这里给你难看,行吗罗仲宴。”
“怎么,许磬坤,就因为那件事你就要和我划清界限?”
“不可以吗?”
“你......你在我家住了这么久,你身上还穿着我的衣服......”
我伸手把他揪住拉到三楼去。我用的是右手,臂骨还有点疼。我把他按在我的办公室椅子上,三下五除二脱掉了我身上他的衣服裤子,扔到他脸上。
“滚!”
“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呦我不该这么说的,小磬......我又傻逼了我......”
“我他妈叫你滚!”我把他推出去,门锁上。
抵着门,我慢慢坐下。我听见罗仲宴在外面敲门,嘴里一个劲说着“算他错了只是想谈谈”这样的话。大约过了半小时,就没了别的声音。
我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只穿着内衣的身体,心里一阵酸楚扑面袭来,我落下的眼泪都没有衣服吸收,只是明明白白的落在胳膊上腿上脚上,看着就让人更伤心了。
我点了几个衣服外卖,给刚招来的姓纪的前台小哥发消息拜托他外卖到了给我送到门口。
我过了好一会才站起来,就这样光着身子坐在我办公室旁边的钢琴椅上。我忽然想起小的时候夏天练琴练得汗流浃背的样子,那时候我就像这样只穿着内衣坐在琴凳上,还会和父母说腿上的汗和琴凳粘在一起了。
我现在再去弹琴,在中央空调的吹拂之下,在比以前更贵更精致的琴键之中,我却没了些跑动手指的**。
我试着弹奏那首我自己写的《念念忘》,在无名指与拇指交替演奏的时候右手小臂中心突然闪过一次隐痛。那种痛楚并不会让人痛不欲生,但是却让我心里吃了秋葵一样恶心。
我想,我大抵要和罗仲宴当一辈子的仇人才肯罢休了。他没有理由再见我了,我也没有理由再度爱上他。或者分开,或者老死不相往来,我都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我不想喜欢他了,也一定要做到《念念忘》所写的那种感觉。念念即忘,不可转圜沉溺。
许磬坤,记住你今天的话。
往后一周,我都没有和罗仲宴说话。
他总到前台来坐着,那天出门时候,我听到前台的那个叫纪华颖小哥在和罗仲宴聊天。
“小罗弟弟,你都快把我们前台当家住了。”
纪华颖是应聘来的。其实来应聘的人巨无敌多,之所以我要他是因为他身上有好多病症,他急需用钱。他说他小时候家里没钱,在冷库卖了好几年力气,后面关节也不好腰椎也不太行的,现在仍然在吃药。六月份东四区形势不太好,政府给了自愿迁徙补贴,他就领了补贴来汉都了。
“汉都,听说这里遍地都是钱,来了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我只希望汉都的医院能治好我的慢性病什么的,想好好生活,最好没有病。”纪华颖说话的时候像是一直在吞咽什么,下巴内收,怯生生的。我一看他这样子就觉得可怜,拍拍肩膀就承诺给他一个月六千的工资。
“全勤月末多开百分之八,给你算多五百得了。”我对他说:“反正我说啥你得听啥,知道不啊?”
他一定会听我话的。他需要钱。
我其实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挺会利用人的,我就靠拿捏他的需要钱的心理,就这样让他给我拿快递外卖。他倒也是殷勤,虽然我知道他膝盖或许不太好不能总上下楼......
哎呦,我不知道最近又怎么了,又开始左右脑互搏,一会觉得自己有时候就是喜欢可怜人,又一会觉得自己对不起这对不起那的......算了不管了,我就这样的人了。
罗仲宴每次看见我都会上前想说话,这时候尽职尽责的纪华颖就会拉着他。罗仲宴看见纪华颖那病恹恹的样子也不敢做什么,这要是给人弄伤了我说不定会直接拿着监控告到他怀疑人生。
为了嘉奖纪华颖,我还动用了惠老师的一点关系给他找了个汉都第一医院的专家陪他去看了病。
“其实我有对象的,我可以......”
“你有没有我还看不出来吗,反正我没事,走吧。”我这样说。
惠老师同意了我唱那首《你》。说实话这是“很惠云停”的选曲,气势恢宏,在我声音爆发点持续时间很长,适合我。就是没几天就要登台了,我有点紧张。
江澄影每次都跟着惠老师来,自然是看见过在大厅安营扎寨了的罗仲宴和我办公室的简易床的。他很识趣的没有问我怎么回事,但是他又不是傻子。
八月二十七号那天,我在三楼小音乐厅练声乐,惠老师亲自给我伴奏。
崔彦臣突然倚开门,吓了我一跳,一个音没收好,嗓子一痒,就咳嗽起来。
惠老师很生气,上来训了一句:“干什么呢!毛毛躁躁的。”
我也有些心烦:“你教完学生了?”
崔彦臣挠了挠头:“许老师,有个学生呀,我......我有点管不住,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就一下......”
“你不是挺受学生欢迎的吗?有什么看不住的。”我看了一眼惠老师,他给我摆了一下手,我就跟着他下楼去了。
江澄影似乎是想跟着我,却被惠老师一声咳嗽留住了。
推开教室的门,一个约莫十六岁的长相清俊的男孩子阴沉着脸蹲在教室角落,有些气囔囔的“切”了一声。
“许老师,就他,千景春。小千,你说你家长都说了要你学流行,你就认真学呗,真喜欢民族就等到考大学的时候......”
“我就要学民族!流行音乐都烂完了!我才不学!”名叫千景春的男孩抗争着说。
小罗,你就不能珍惜珍惜小许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