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是非之地后,沈念微并未向热闹的城镇行去,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的山路。她身上的伤虽在谢临渊的帮助下愈合,但体内那股躁动的灵力却并未平息,反而像是一颗埋下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这一日,她行至一处荒凉的峡谷。此处名为“断魂谷”,传闻是上古时期的一处战场,终年阴风怒号,寻常人不敢踏足。但对于沈念微来说,这里却是绝佳的试炼场。她需要掌控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否则迟早会被其反噬。
她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盘膝坐下,手中握着那柄断剑。
“喂,你确定要在这里练?这地方阴森森的,我感觉不太对劲。”谢临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警惕。
“这里最适合。”沈念微闭着眼,声音平静,“这里的风里有杀意,能帮我压制体内的躁动。”
话音未落,峡谷中突然刮起一阵诡异的旋风。风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砂石,每一粒砂石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带着尖锐的啸声,如暴雨般向她袭来。
沈念微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她没有拔剑,而是将断剑横在身前,身体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叮叮当当——”
砂石撞击在剑身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沈念微的身形微微晃动,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并非普通的风沙,而是蕴含着某种残存的剑意,每一粒砂石都是一道微小的剑气。
“好强的侵蚀力!”谢临渊惊呼,“这峡谷里到底埋了多少剑修的怨气?”
沈念微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那些剑气在试图钻入她的体内,破坏她的经脉。但她并没有运功抵抗,而是选择了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以身为炉,炼化这些剑气。
她开始运转体内那股躁动的灵力,如同一张大网,将那些入侵的剑气一一捕捉,然后强行压缩,融入自己的血液之中。
“你疯了?!”谢临渊大叫,“这样你会爆体而亡的!”
“不会。”沈念微的声音坚定而冷漠,“我是无心之人,我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容器。只要能变强,这点痛算不了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念微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危险。她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渗出丝丝血迹。但她的眼神却愈发清明,仿佛在痛苦中找到了某种极致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峡谷中的风沙渐渐平息。
沈念微缓缓站起身,握着断剑的手臂微微颤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处多了一个奇异的印记——那是一枚残缺的剑形胎记,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这是……”谢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万剑骨的印记。”沈念微轻声说道,“看来,我体内的万剑骨,已经开始觉醒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念微眼神一凛,身形一闪,隐入了岩石后的阴影中。
几个身穿灰衣的人影出现在峡谷入口。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胸口绣着一只展翅的鹰。那是“苍鹰堡”的标志。
“确定是往这边跑了吗?”为首的一人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这丫头受了重伤,应该跑不远。”
“老大,你看!”另一人指着沈念微刚才打坐的地方,“这里有血迹,还有……剑气残留。”
为首的人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确实是她的血。而且……这血里有股奇怪的味道。看来,那传说中的‘万剑骨’真的在她身上。”
“老大,那我们现在……”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堡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人分散开来,开始在峡谷中仔细搜寻。
岩石后的阴影里,沈念微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苍鹰堡。又是为了万剑骨而来。
自从她觉醒了万剑骨的体质,这样的追杀便从未停止过。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为了夺取她身上的宝骨,可以编造任何谎言,动用任何手段。
“念微,我们现在怎么办?”谢临渊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几个人的气息都不弱,尤其是那个为首的老大,是个练气九层的高手。”
“等。”沈念微轻声说道,“等他们分散。”
“等?”
“嗯。等他们以为我已经重伤垂死的时候。”
沈念微的手指轻轻抚过断剑的剑脊,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她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女孩了。
她是无心者,也是万剑骨的宿主。
既然这世间容不下她,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风再次吹起,卷起漫天黄沙。
沈念微的身影在阴影中渐渐模糊,仿佛与这断魂谷的杀意融为一体。
苍鹰堡的追兵共有五人,呈扇形在峡谷中展开搜寻。为首的灰衣老者脚步微顿,鼻翼耸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血腥味变淡了……她跑不远,就在附近。”
他身后的四名弟子立刻警惕起来,手中兵刃握得更紧,目光在嶙峋的怪石与昏暗的岩壁间来回扫视。
“老东西鼻子挺灵。”
阴影深处,沈念微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岩壁,仿佛与身后的岩石融为一体。她掌心的剑形印记微微发烫,那种酥麻感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竟让她在极度的紧张中生出一丝奇异的兴奋。
那是万剑骨在渴望战斗。
“三个练气六层,一个练气七层……加上那个练气九层的老头。”谢临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低语,带着一丝凝重,“正面硬拼不行,那老头经验丰富,一旦让他反应过来,我们就没机会了。”
“不用硬拼。”沈念微的声音轻得像风,“这里是断魂谷。”
她缓缓闭上眼,感知顺着掌心的印记蔓延开来。断魂谷中残留的剑意虽然狂暴,却像是散落的棋子,而她此刻便是执棋之人。细微的震颤从脚下的沙砾传来,那是追兵踩踏地面的节奏。
左后方,脚步声最轻——那个练气六层的弟子落单了。
沈念微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
她没有起身,而是借着岩壁的阴影,如一只灵巧的壁虎,贴着地面疾速滑行。她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甚至连呼吸都与风声融为一体。
那名弟子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处岩角,手中长剑微微颤抖。他总觉得后背发凉,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一般。
“谁?!”
他猛地回头,只看见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袭来。
沈念微没有用剑。
在距离他三步之遥时,她脚尖点地,身形如炮弹般弹射而出,右手并指如剑,直刺他的咽喉。指尖的剑形印记爆发出刺目的青光,竟比真正的利刃还要锋锐。
“噗!”
指剑洞穿了他的咽喉,鲜血尚未喷涌,沈念微左手已如毒蛇般探出,死死捂住他的嘴,将他未出口的惨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尸体软软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好快……”谢临渊在剑中惊叹,“你这身法……”
“断魂谷的风教的。”沈念微抽出染血的手指,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眼神冷酷,“第二个。”
此时,前方的追兵尚未察觉异样。
“老三怎么没动静了?”练气七层的弟子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老三?”
无人应答。
“过去看看。”灰衣老者眉头紧锁,挥手示意那名练气七层的弟子前去探查,“小心点。”
那弟子握紧长刀,一步步走向岩角。每走一步,他的心便沉一分。太安静了,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转过岩角,他看见了同伴的尸体。
“老三!”
他惊呼一声,刚要回头示警,脖颈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沈念微从岩壁上方的阴影中倒挂而下,右腿如鞭子般扫过他的脖颈。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两个。”
沈念微落地,身形未停,借着尸体的掩护,朝着剩下的三人冲去。
此时,灰衣老者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埋伏!结阵!”
他厉声大喝,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剑光如练,护住身前。另外两名弟子慌忙靠拢,背靠背而立。
但沈念微没有出现。
“在上面!”
灰衣老者猛地抬头,只见漫天黄沙中,一道青色的身影如苍鹰般俯冲而下。她手中握着那柄断剑,剑身上没有华丽的剑气,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斩!”
沈念微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她没有攻击那两名弟子,而是直取灰衣老者。
“找死!”
灰衣老者怒吼一声,长剑迎上。练气九层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剑气如虹。
“当!”
断剑与长剑相撞,发出一声金石之音。
灰衣老者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竟被震得发麻。更让他惊骇的是,对方的剑身上附着着一股诡异的吸力,竟在瞬间吞噬了他的剑气。
“什么?!”
他瞳孔骤缩。
沈念微面无表情,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避开了两名弟子的偷袭。她落地的瞬间,脚尖点地,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断剑横扫。
“噗!噗!”
两名练气六层的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便冲天而起。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灰衣老者看着满地尸体,脸色惨白。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吃人的猛虎。
沈念微没有回答。
她缓缓站直身体,断剑垂在身侧,剑尖滴落的鲜血在沙地上晕开一朵朵血花。
“苍鹰堡,为何追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灰衣老者的心上。
“我……我是苍鹰堡的执事……你若杀我,堡主不会放过你的……”灰衣老者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喊道。
“哦。”
沈念微应了一声,然后举起了剑。
“不!等等!我是……”
“噗!”
断剑刺穿了他的胸膛,打断了他最后的求饶。
灰衣老者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沈念微,似乎想看清她的脸。但他只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杀戮的快感,只有一片死寂。
就像看着一只蝼蚁。
沈念微拔出断剑,任由尸体倒下。
她站在血泊中,微微喘息。掌心的剑形印记已经不再发烫,反而传来一阵阵刺痛。刚才的连续爆发,已经超出了她身体的负荷。
“喂……你还好吗?”谢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
沈念微收起断剑,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
“苍鹰堡不会善罢甘休。”
她弯下腰,在灰衣老者的身上摸索了一阵,找出一块刻着鹰首的令牌,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打开布袋,里面是一些散碎的银两和几瓶丹药。
“运气不错,是‘聚气丹’。”谢临渊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这老头虽然是个坏蛋,但家底挺厚。有了这些东西,你刚才消耗的灵力能补回来不少。”
沈念微将东西收好,转身走向峡谷深处。
“接下来去哪?”
“去苍鹰堡。”
“啥?!你疯了?!”
“他们既然知道万剑骨,那就一定还有别的线索。”沈念微的脚步没有停,“与其被他们像猎物一样追杀,不如直接捣了他们的老巢。”
风再次吹起,卷起漫天黄沙。
少女的身影在风沙中渐行渐远,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一片死寂的断魂谷。
而在她身后,那柄断剑的剑穗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她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