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所有追兵后,沈念微并未在断魂谷中久留。她动作利落地搜刮了那名灰衣老者的遗物——除了那块鹰首令牌,还有一枚材质特殊的储物戒,以及一本封面泛黄的册子。
离开峡谷,她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这才停下歇息。
盘膝坐定,沈念微先是将神识探入那枚储物戒中。作为一名穿越者,她对这种修仙界的“U盘”早已不陌生。戒指内部空间不大,约莫一个房间大小,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几十块下品灵石,几瓶尚未开封的疗伤丹药,还有几件替换的衣物。
“穷鬼。”
沈念微在心中暗骂一声。看来这苍鹰堡的外门执事也不过如此,油水远不如她之前预想的丰厚。
不过,当她的神识扫过角落里的一卷羊皮地图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将那卷羊皮地图取出,小心翼翼地摊开在膝头。
地图绘制得颇为粗糙,但山脉走势、关隘要道却标注得一清二楚。沈念微的目光顺着那条蜿蜒的红线一路向北,最终停留在地图边缘的一个红点上。红点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三个字——“苍鹰堡”。
“竟然连坐标都有?”谢临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惊讶,“这下省事了。”
“嗯。”沈念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这老东西身上既然带着这份地图,说明苍鹰堡距离此地并不算太远。而且……”
她的指尖移到地图上红点旁的一个小注脚上:“‘近期堡主闭关,由少堡主主持大局’。看来,他们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你真打算去?”谢临渊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虽然你刚才杀那几个人看起来挺轻松,但那是偷袭加地形优势。苍鹰堡好歹是个有底蕴的势力,护山大阵、长老供奉肯定不少。”
“当然去。”沈念微卷起地图,眼神平静得可怕,“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源源不断地来找我。万剑骨的消息一旦泄露,我这辈子都别想安宁。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趁着他们内部空虚,把这个麻烦一次性解决掉。”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投向北方。
“而且,我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
沈念微握紧了手中的断剑。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消耗巨大,若非靠着万剑骨吞噬了部分剑气补充,恐怕早就力竭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实力,就没有安全感。
“走吧。”她轻声说道,“赶在天黑之前,去会会这只‘苍鹰’。”
……
苍鹰堡坐落于北面三百里外的一座险峰之上,因山势酷似鹰嘴而得名。
当沈念微抵达山脚时,已是黄昏。残阳如血,将整座山峰染得通红,远远望去,真如一只浴血的巨鹰,张开双翼,俯瞰着大地。
山门前,两名守卫正懒洋洋地靠在石狮子旁闲聊。
“听说了吗?少堡主今天又发脾气了,把练功房的石狮子都给劈了。”其中一名守卫压低声音说道。
“嘘!小声点!还不是因为那个‘东西’还没找到。”另一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堡主闭关前下了死命令,若是少堡主完不成任务,咱们这些下人也没好果子吃。”
沈念微隐在暗处的树影中,将这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他们确实在找什么东西。”谢临渊在剑中分析道,“而且看样子挺急的。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嗯。”沈念微微微点头,“他们越急,破绽就越多。”
她没有选择硬闯山门。苍鹰堡的山门前隐隐有灵力波动,显然设有警戒阵法。她绕到后山,寻了一处悬崖峭壁。
这里是鹰嘴峰最陡峭的地方,寻常人根本无法攀爬。但对于已经初步掌控万剑骨、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沈念微来说,并非不可逾越。
她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地,身形如壁虎般贴上岩壁。指尖扣住石缝,借力腾跃,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在陡峭的岩壁上飞速穿行。
半个时辰后,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后山的一片竹林中。
刚一落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沈念微眉头微皱,顺着血腥味潜行而去。穿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个废弃的药园。而在药园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
十几具尸体被随意地丢弃在那里,每个人身上都穿着苍鹰堡弟子的服饰。他们的死状极惨,胸口都被挖去了一块,心脏不翼而飞。
“这是……”谢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不是普通的杀人夺宝。这是在炼邪术。”
沈念微走近其中一具尸体,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的伤口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黑气,那黑气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缓缓蠕动。
“小心!”谢临渊突然大喝,“那是‘噬灵煞’,碰不得!”
沈念微反应极快,手掌在触碰到黑气的瞬间猛然收回。那丝黑气扑了个空,竟在空中扭曲成一张狰狞的人脸,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随后消散在风中。
“噬灵煞?”沈念微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你是说,苍鹰堡的人在修炼魔功?”
“错不了。”谢临渊的声音变得凝重无比,“这种邪术需要挖取修士的心头精血来炼制,练成之后,可吞噬他人修为为己用。看来,这个苍鹰堡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沈念微看着满地的尸体,沉默不语。
原本她只是想来解决麻烦,顺便捞一笔资源。但现在看来,这不仅仅是一场复仇,更是一场除魔。
“既然你们在玩火,”她握紧了手中的断剑,眼底杀意涌动,“那我就送你们下地狱。”
就在这时,前方的主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大殿的窗户中破窗而出,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
那是一个身穿苍鹰堡侍女服饰的少女,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锦盒,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
少女的呼救声在空旷的后山回荡,而在她身后,大殿的门被猛地踹开,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出来。男子手中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剑,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小贱人,把东西交出来,本少主留你全尸!”
沈念微隐在暗处的阴影中,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开场了。”
夜风卷着血腥味在药园中盘旋,那锦衣青年步步逼近,剑尖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少女踉跄后退,怀中锦盒被她死死护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少堡主……求您……这是夫人临终前托付给我的……”少女声音颤抖,泪如雨下。
“临终托付?”青年冷笑,眼神阴鸷,“我娘死前竟把这东西交给你一个贱婢?你以为我信?交出来,否则,你和那些尸体一样,都得死!”
他猛然挥剑,一道凌厉剑气劈向少女。少女避之不及,肩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整个人跌倒在地。可她仍用尽力气将锦盒护在身下,嘶声哭喊:“不——!”
就在青年举剑欲斩下最后一击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竹林中掠出。
无声无息,快如疾风。
“谁?!”青年警觉回头,剑势一转,横扫而出。
然而那黑影已至身前,一柄断剑自下而上斜挑,精准地格开他的剑锋。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青年竟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什么人?!”他怒喝,定睛看去,只见一名素衣女子立于月光之下,青丝微扬,眸光如刃。
沈念微缓缓抬剑,声音冷得像冰:“苍鹰堡少堡主?好大的威风,竟对一个侍女下此毒手。”
青年眯眼打量她:“你是谁?敢管我苍鹰堡的事?”
“我?”沈念微轻笑,指尖轻抚断剑剑刃,“一个路过的人。不过……你这炼邪术的手段,未免太肮脏了。”
“胡言乱语!”青年怒极反笑,“你懂什么?我苍鹰堡传承千年,自有秘法!倒是你,擅闯禁地,今日就留下命来!”
话音未落,他猛然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剑身之上。刹那间,剑身泛起诡异的黑光,一股阴寒之气弥漫开来,四周温度骤降。
“噬灵剑咒!”青年低喝,剑锋一转,黑气如蛇般缠绕而出,直扑沈念微面门。
沈念微不退反进,脚下踏出奇异步法,身形如风中柳絮,轻巧避过黑气。与此同时,她体内万剑骨微微震动,竟主动吞噬起那股逸散的邪气。
“嗯?”她心头一震,“这邪气……竟可被万剑骨吸收?”
谢临渊的声音立刻响起:“小心!这是以精血与怨魂炼成的邪功,若被反噬,轻则神志混乱,重则走火入魔!但……若你真能吞噬,或许能反向破解其根源!”
沈念微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她左手掐诀,右手断剑划出一道弧光,竟以自身灵力为引,主动牵引那黑气入体。
“找死!”青年见状大喜,以为她不知死活,当即加大灵力输出,黑气如潮水般涌向沈念微。
然而,就在黑气涌入她经脉的瞬间,万剑骨猛然一震,一股无形的吸力自骨髓深处爆发——那黑气如遇天敌,瞬间被撕碎、炼化,化作一丝丝精纯灵力,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这……不可能!”青年脸色骤变,“你竟敢吞噬我的噬灵煞?!”
沈念微缓缓抬头,眼中竟泛起一丝暗金之色,气息节节攀升。
“不是我敢,”她冷笑,“是你太弱。”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闪,已至青年面前。断剑轻点,如蜻蜓点水,却带着千钧之势。
“砰!”
青年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数根竹子,口吐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体内灵力竟在飞速流失,仿佛被某种力量抽走。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念微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知,你炼的这些‘噬灵煞’,本源来自何处?”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被压缩成团的黑气,其中隐约有无数痛苦面孔在哀嚎。
“这些,都是被你杀害的弟子残魂。你以同门之心血炼功,早已犯下滔天杀孽。而我……”她目光如刀,“正好,替天行道。”
说罢,她掌心一握,那团黑气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随风消散。
青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沈念微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名瑟瑟发抖的侍女。
“你……你不是他们的人?”侍女颤抖着问。
“不是。”沈念微蹲下身,轻声道,“把锦盒给我,我保你安全。”
侍女犹豫片刻,终究将锦盒递出。
沈念微接过,轻轻打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药香与血腥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盒中,是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那心脏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布满金色纹路,仿佛某种古老符文。它虽已离体,却依旧在跳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微弱却精纯的灵力波动。
“这是……”谢临渊震惊道,“灵心?不,比灵心更高级——这是‘天品灵根核心’!”
“天品灵根核心?”沈念微皱眉。
“传说中,极少数天生拥有天品灵根的修士,其灵根并非寻常形态,而是凝聚成实体,藏于心脏之中。”谢临渊声音颤抖,“这种核心,是炼制顶级丹药、突破瓶颈的无上至宝!但也正因为如此,一旦持有者死亡,灵根核心会迅速**,必须以特殊手段封存……而苍鹰堡,显然一直在用活人炼术,延缓其**!”
沈念微看着盒中那颗跳动的心脏,心中寒意顿生。
“所以,他们杀那些弟子,不只是为了炼邪功……更是为了保住这颗灵根核心?”
“没错。”谢临渊沉声道,“而这个侍女,恐怕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沈念微转向侍女:“你是谁?这心脏的主人,是谁?”
侍女泪流满面,终于哽咽出声:“夫人……是我家小姐的母亲。她……她本是天品木灵根持有者,二十年前被堡主强娶,只为夺取她的灵根核心。她宁死不从,最终被囚禁至死……临终前,她将这颗心脏交给我,说……说若有一日苍鹰堡覆灭,便让这核心重见天日……”
她抬头,望着沈念微:“姑娘,你……你是不是也被人追杀过?你是不是也无处可逃?”
沈念微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所以……我懂。”侍女低声说,“有些仇,必须亲手报。”
沈念微合上锦盒,将其收入储物戒中。
“你走吧。”她说,“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侍女怔怔看着她,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而后踉跄离去。
待她走远,谢临渊才开口:“你放她走,不怕她泄密?”
“她不会。”沈念微望着远方的主殿,“她的眼神很干净。而且……她已经一无所有,只想活着。”
她转身,看向苍鹰堡主殿,眼中寒光再起。
“但有些人,不配活着。”
“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他们用活人炼邪术,那我就用他们的血,烧了这鹰巢。”
她抬手,将断剑插入地面,双手迅速结印。万剑骨在体内轰然运转,她开始调动方才吞噬的噬灵煞之力,同时引动地下灵脉。
“你……你要引爆灵脉?!”谢临渊惊骇,“这会引发山崩!整座鹰嘴峰都会塌!”
“正好。”沈念微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她猛然睁眼,低喝一声:“**万剑归墟——引灵焚天!**”
刹那间,地底灵脉剧烈震动,无数灵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地火喷发。苍鹰堡内警钟大作,弟子们惊慌奔走,却已来不及。
沈念微立于火光之中,衣袂翻飞,宛如修罗降世。
“苍鹰堡——”她轻声念道,“你们炼邪术、夺灵根、杀同门……今日,我便以邪制邪,以血还血。”
“这一把火,烧尽你们的罪孽。”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而在那烈焰深处,一道黑影悄然掠出,怀中紧抱着那枚储物戒,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