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还未散尽，我仍维持着半狐之身，耳尖毛茸茸地耷拉着，九条尾巴不安分地在身后轻轻扫动。
师尊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没有半分嫌弃，只带着几分审视。
“方才失控，是妖力不稳。”
他一语道破关键。
我自小体质特殊，时而像人，时而会不受控地露出狐妖本相，只是从前动静极小，至多耳尖发热，从未像今日这般，直接炸出满身后尾。
“坐好。”
师尊在蒲团上盘膝而坐，示意我到他面前。
我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尾巴太多，险些又带倒一旁的小几，慌忙用手按住，窘迫得不敢抬头。
“今日不学吐纳，不学剑法，不学辨草。”他声音清淡，“只学一门——定身静心诀。”
我微微一怔。
“此诀不攻敌，不伤人，只为稳住心神，锁住体内妖力，不让它随意外泄。”师尊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我身后蓬松的狐尾上，“也免得你再一慌，便把整间屋子扫得狼藉。”
我脸颊一热，低下头，耳尖更烫了。
师尊不再多言，开始一字一句教我口诀，语速缓慢，吐字清晰，如同山间清泉，一点点淌进心里。他教我如何呼吸，如何凝神，如何将乱窜的气息收拢在丹田，不再让它们冲撞着显露狐形。
我跟着默念，试着按他所说运转气息。
起初依旧慌乱，尾巴时不时不受控地翘起来，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每到这时，师尊便会伸手，轻轻按在我的头顶，指尖传来微凉的灵力，瞬间抚平我躁动的妖力。
“心不乱，则形不乱。”
他一遍一遍耐心引导。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能勉强稳住气息，身后狂乱摆动的狐尾渐渐安分下来，从九条慢慢收敛，最后只余下一条软软垂在身侧，绒毛细软，不再张牙舞爪。
师尊看着我终于可控的模样，眼底那一丝无奈淡去几分。
“尚可。”他淡淡评价，“往后每日多练半个时辰，莫再让尾巴替你闯祸。”
我乖乖点头，心中却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不必害怕自己这怪异的模样。
原来即便我是半人半狐，师尊也不会厌弃，只会耐心教我，如何与这与生俱来的力量共处。
屋内烛火轻摇，一师一徒相对而坐，狐尾轻垂，岁月安稳。
那时我仍不知，这份安稳，日后会被仙魔战火，撕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