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得只听见烛火跳动的声响。
我对着那面古铜镜，正想理一理凌乱的衣襟，视线刚对上镜面，整个人骤然僵住。
镜里哪里还是半大的少年。
一身衣料不知何时撑得变形，身后竟炸开九条蓬松雪白的狐尾，软绒绒一大团，几乎占了小半间屋子。耳尖毛茸茸竖起，连指尖都覆上一层细绒，瞳孔也变成了兽类才有的浅金竖瞳。
我吓得浑身一紧，往后踉跄一步。
尾巴不受控制地扫过桌角，眼看就要将案上的瓷瓶、经书一股脑扫落在地。
慌得我手足无措，只想往外跑，偏偏尾巴太多，缠得自己险些绊倒。
“哐当——”
门被轻轻推开。
玉仙尊一身月白道袍立在门口，目光落在我这副模样上，先是微顿，随即快步上前。
不等我再乱撞，他伸手一揽，直接将我连人带毛团团抱住，牢牢按在怀里。
“别动。”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挣脱的温和力道。
我整个人陷在他怀中，九条大尾巴无处安放，只能软乎乎挤在两人之间，毛绒绒一大团，险些把他也裹住。若是再乱跑，这一屋东西怕是要被我扫得干干净净。
师尊没责备，只轻轻按住我的后颈，稳住我慌乱的心神。
“随我来。”
他半扶半抱将我带到偏室的汤池。温水漫过身体时，那股不受控的躁动才稍稍平息。师尊站在一旁，伸手轻轻顺着我身后蓬松的狐毛，一缕一缕理顺，生怕打结，也怕我再受惊。
他动作很轻，从耳尖到尾尖，从上至下，一点点擦干。
暖烘烘的毛巾裹住毛发，柔软又安心。
就在毛发彻底干爽的一瞬，周身白光一闪。
九条尾巴并未完全褪去，而是化作半人半狐的模样——人身，狐耳，身后仍垂着两三条未收尽的软尾，脸颊边还覆着一层淡绒。
我就这么半兽形态，怔怔面对着他。
玉仙尊垂眸看着我这副毛茸茸、不知所措的样子，眉尖微挑，眼底分明掠过一丝无奈。
可那无奈之下，又藏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意。
他的心向来如古井无波，不为外物所动。
可这一刻，怀里这只慌慌张张、毛茸茸的小狐妖，终究还是在他心湖上，轻轻漾开了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