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檐下占风铎剧烈晃动,守卫根据指引四面包围,碰面时面面相觑,天枢阁四周竟连一个人影也不见。
“没人占风铎怎么还响了,难道是坏了?”守卫悄声嘀咕。
“住口!占风铎是御赐之物,岂容你随意置喙!脑袋不想要了!”
侍卫长烈声呵斥,迅速思考着。
天枢阁内机关重重,连只鸟闯进去都是有去无回!
但七星珠不还是失窃?
……若真有什么意外,他哪承担得起责任。
“快去禀告家主!”
听着喧闹声渐渐散去,辛乐取下隐身符。
符篆都有时效,她平时除妖用不着隐身符,妖都依赖气息追踪,因此带的很少,只能断断续续节俭着用。
就那几张还是师兄硬塞的。
想到师兄,辛乐仰头看房檐的破洞,瓦片正噼啪碎裂砸下。
辛乐有些尴尬,捏了捏耳朵。
师兄总说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还不服气顶嘴呢,这回好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
那占风铎鼻子比小狗还灵,闻着人的气息就追上来,四只占风铎器灵追着她疯狂尖叫。
伤害性不高,烦人性极强。
辛乐简直不堪其扰,又舍不得毁掉这种珍稀保护古董。
占风铎会一直追着外来者尖叫,但辛乐慌不择路跳进天枢阁。
四只占风铎器灵盯着辛乐,极其不聪明的小脑瓜飞速运转,最终骄傲地碰了碰脑袋。
已经没有外来者啦!
辛乐轻哼:“笨蛋。”
她目光看回塔楼,黑暗中,隐约可见是半圆形的房间。
七星珠既然已经失窃,又在严加守卫什么?
是七星珠根本就没有丢?还是天枢阁藏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辛乐从储物袋中取出手提灯照明,目光触及到什么,忽然怔住。
高阔的塔楼堆叠着数不尽的妖兽尸骨,肉身腐烂,白骨嶙峋,鲜血涂地,已经干涸,却还是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辛乐一边小心移动,一边取出一沓纸人赋灵。
赋灵是小孩子刚接触修行时,大人用来逗趣,用以训练熟悉灵台构造,找到灵泉和神魂所在,是一种寓教于乐的方法。
但辛乐觉得赋灵很适合探查,让纸人带着她部分灵识在缝隙中穿行。
第一层是机关陷阱。
第二层是灵器困阵。
第三层的纸人进入便被攻击,不过片刻尽数消散。
辛乐只来得及看一眼。
那像是一种古老的献祭之阵。
又残存天罗地网的术法痕迹,却又似乎有所不同。
辛乐停下脚步,皱眉沉思。
封印术·天罗地网只用于针对妖丹自爆,别无他用。
辛乐从来没听过雾雪有妖丹,至少明面上,存世的妖丹都在各大宗门和仙盟。
天枢阁又怎么会有献祭之阵?
这献祭之阵阴邪之气扑面而来,影响范围几乎包含整个北斗七城。
它究竟是何人设下?又想用来做什么?
第四层是金银珠宝。
第五层是藏书楼。
辛乐让前五层的纸人都集中到藏书楼翻找,看有没有什么七星珠的线索。
第六层的纸人进去是一片灰蒙蒙的雾,什么也看不清。
辛乐决定自己去看,继续寻找下楼的地方。
方才走了许久,才发现这一层易进难出,尸骨外类似灵力迷宫,暗藏杀招。
纸人多,力量大,它们在藏书楼有了新发现。
通往六层的上半部分楼梯,以一种很诡异的形态错落着倒吊在门前,似乎被施了什么术法。
门上写着血红色的“禁”字,像是泼了一摊鲜血。
纸人努力地蹦蹦跳跳。
辛乐被逗笑,帮了它一下。
纸人一下跳到楼梯上,有些惊讶,站在最后一阶向下看,那对它来说真的太高了,像是万丈悬崖,纸人摇晃两下脑袋,扑通栽倒。
或许维持楼梯的术法已经有了年头,只是一个纸人的重量,木质的楼梯便轻微晃动,嘎吱嘎吱响,像是锐器刮过白骨,令人毛骨悚然。
辛乐有些怕,怕这老古董塌了,便控制纸人飞起来。
在空中才看见,长长的木楼梯是一行血脚印,深一脚浅一脚,最后一阶最深,血脚印的主人似乎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留下一地斑驳血迹。
辛乐终于走出迷宫,下楼的楼梯倒是能用,她先放出灵力探查,并无危险,才推开门,提灯踏入。
在这一瞬间,浓雾散去。
这一层比其它几层加起来还高。
一座雕像立在正中央。
女子情态清冷疏离,石刻的纱裙仿佛随风轻舞,栩栩如生,面容却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越仔细瞧越看不清,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不对!
辛乐转身望去,提灯上前。
弧面墙壁上雕刻着壁画,很浅很浅,若不离近了根本瞧不见,还不如那些剑气痕迹深。
“就是你吞了我的灵力?”
方才放出探查的灵力被悄悄蚕食。
修者到了一定境界,对灵力的控制尤为精准和敏感,因此辛乐第一时间就发现。
“没关系,灵力我有很多,不妨多给你一些。”
辛乐想看看这壁画到底要做什么。
壁画发出咀嚼声和满足的喟叹,过了一会,似乎吃饱,亮起微光,忽明忽暗,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辛乐忍了一阵,问道:“哭够了没?”
闻言,哭声竟戛然而止。
辛乐发现它能够听懂,试着交流:“七星珠在哪?”
壁画没回答,发出类似推搡的杂乱声音。
或许这问题太难,辛乐换个简单的:“这雕像是何人?”
壁画依然没有回答。
辛乐笑道:“吞了我那么多灵力却装聋作哑,是觉得我好脾气,还是觉得我没本事将这些壁画全毁了?”
“就在这。”
“不对。是被偷了。”
“没有七星珠!她叛逃了!带着人族杂碎叛逃了……都是那些人族败类!杀了他们!”
这些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你究竟还要说多少难听的话?”辛乐忍不住吐槽道,“听你声音也是个老人家,能不能冷静点?大喊大叫对身体不好的。”
——对我的耳朵尤其不友好。
过了一阵。
“我们的公主。”
“不对。是北斗七城的城主。”
“不!不!不!她不能死!!!”
辛乐发现这壁画反应极其慢,现在才回答她方才的问题,而且乱七八糟,自相矛盾。
“哪位公主?你们又是谁?”
良久的沉默后。
“鸣春公主。她是拯救我族的希望,五百年难能一遇的天才。”
鸣春公主?
历史上哪有这位公主?
若是天才,定然载入史册,辛乐不可能全无印象。
“是她害死我们!将我们困在这里!永生永世、非生非死、受尽折磨!”
“不对!公主一直在保护我们!”
惨叫声此起彼伏,壁画忽明忽暗,迅速变幻,定格在最后一幕。
俊美的红衣少年一手提着剑,一手拎着血淋淋的人,看着满地逃窜的人们冷笑:
“我竟以为雪巫一族都是如她一般,原来都是像你一样愚蠢又懦弱。”
他以灵力将一幅画卷悬在大殿中央,画卷徐徐展开。
画上的女子红衣灼灼,正端坐书案前,歪头看过来,素白帷帽遮掩着面容,可看着这画,却让人确信,她是在笑的。
红衣少年按着血人磕头:
“是你兵临城下,逼死了她。”
“我从来没想过让她死啊!她是自己选择了死亡!”
少年重重将血人按到地上,殿前砖石磕碎,整个脑袋埋了进去,他站起身,举目四顾:
“我也为你们选择了死亡!”
那人闻言挣扎着拔出脑袋:“你杀了我吧,放过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我愿意一命抵一命!”
少年一脚将他踹飞,砸进墙里:
“你那条贱命也配和她相提并论?!”
“她以生命换来的和平,却被你们轻蔑地践踏。”
“不知道你们加在一起,够不够在她面前赎罪!”
辛乐看到眼前场景又一次变化,壁画的大殿与现实的六层塔楼渐渐重合。
惨叫、求饶、逃命无方、死于剑下的人们,正跪在壁画里,受万刃凌迟之刑。
而辛乐不知何时竟被困在雕像中,一动不能动,她感觉自己像是与雕像融为一体。
辛乐踏入龙神妖墟后,第一次生出慌乱。
没有任何灵力或妖力波动,不然辛乐绝不会毫无所觉,这已经是超出辛乐认知的力量,几乎是一瞬间,将她困在这里!
辛乐试着运转灵泉,发现完全感受不到灵台的存在。
就算是妖王在自己的妖墟中苏醒,释放什么不为人知的伴生天赋,也不可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辛乐生出一丝毛骨悚然之感。
她强迫自己冷静,试着开口,向壁画寻求帮助:
“我怎样才能出去?”
壁画中受刑的人们极度生不如死,却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悲痛哀求望着她。
辛乐望着一张张陌生的人脸,竟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她再次尝试:
“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他们同时张口,无声地告知辛乐一些消息。
辛乐努力辨认口型。
“他、来、了……”
几千人的脸上同时露出极端的恐惧。
“嘭——!!!”
门被澎湃的灵力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