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虎离山?可惜……颜氏剑术,我为第一。”
辛乐皱眉爬起,她的灵台再次被切断,不能用灵力止痛,因而身子一晃又摔跪在地:
“是你……”
神不知鬼不觉,与将她封印在雕像中的力量一模一样!
“小姑娘血淋淋的,多可怜,是不是摔断了骨头?”
颜谨珩摇摇头,在她面前蹲下身,
“既然你套近乎,我也给个机会,将七星珠还来,我请医官给你疗伤。年纪轻轻的,当贼可不好。”
“……我没偷。”
辛乐说着咳出一口鲜血。
颜谨珩看着白衣上的血迹无奈:
“……阿雪看到又要担心了。”
“唉,我也是有女儿的人,所以不忍心将你送牢里严刑逼供。”
颜谨珩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仙盟的妖丹是锦上添花,七星珠却是雪中炭火,若有良知,何必来抢?”
“小姑娘,你若是拿走七星珠,北斗就会被积雪覆盖,再也没有春天,七城的百姓再没有口粮,知不知道?”
所以,北斗七城至宝,七星珠,其实就是妖丹。
辛乐震撼道:“第一次听说。”
颜谨珩摊开手掌勾了勾:“交出来。”
辛乐:“……没偷!!!”
“没偷你闯天枢阁?鬼鬼祟祟逃跑?”颜谨珩冷声,“冥顽不灵。”
他走到白虎身前,心疼地抚摸,白虎迅速恢复生命,呜咽了两声。
颜谨珩道:“受苦了,小白,将她叼回去。”
白虎目光凶狠,猛地跃起。
辛乐手腕颤抖抬起,从衣襟取出传送符。
——三息之间,松熠和颜浮白同时落在书案前。
松熠心急如焚,扑到辛乐身边:“师尊,你受伤了?!”
颜浮白见状抽泣:“对不起,我……颜谨珩打掉我的剑,抢走传送符……我拦不住他,都怪我。”
“你哭什么!受伤的怎么不是你!”松熠吼道。
“小熠!道歉!”见松熠撇过脸,辛乐艰难抬手作礼,“是我教导无方,还望见谅。”
颜浮白方才被吼得愣住,回过神忙摇头摆手:“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我的错……”
她小心翼翼跪坐辛乐身侧:“我会一些医术。”
辛乐看见颜浮白手腕剑痕,她已经打算用灵力镇痛,便道:
“骨头摔断了,没法,不如你给自己包扎下。小熠,你不是随身携带医药包?”
松熠的手悬在半空,从方才辛乐抽回手,他就失魂落魄,辛乐叫了好几声他才听见。
辛乐真不理解这孩子做错事还闹脾气,难道真被她惯的无法无天了?
她也有些冷脸:“医药包啊。”
松熠连忙掏出来,颜浮白接过要先给辛乐上药,被松熠拦住。
“师尊,我会治愈术,可以给你疗伤吗?”
“你?你什么时候……”
“之前师尊外出捉妖,我请师伯教过,只是学艺不精。”
松熠说着试探向前,见辛乐没有阻拦,便握住她的双手,闭上双眼。
火红的焰如水流淌,太极八卦图围绕辛乐,缓慢旋转,阴阳鱼游进伤处,断裂的骨骼咔嚓咔嚓响,重新接合,血也不再渗出。
治愈术·极阴以生
松熠额间渗出豆大的汗珠,辛乐第一次认真观察少年的面容。
火系灵力用于疗伤,犹如燃柴薪之火,浇灭南冥之水。
故而松熠十分吃力。
这世上从来没有火系的医家修者,松熠是辛乐目之所见的第一个。
松熠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师尊,还痛么?”
辛乐摇头,在储物袋中翻找。
松熠有些奇怪,储物袋连通窟窿山,想要什么,直接召出就好。
师尊不自在才会做些多余的小动作,她不自在什么呢?
辛乐面色一喜,递出帕子:
“擦擦汗。”
松熠脸颊渐红,接过时,轻声道:“谢谢师尊。”
与此同时,辛乐也后知后觉,有些生疏道:“多谢。”
松熠要拭汗的动作顿住,气恼道:
“师尊为什么要谢我?我为师尊疗伤不是应该的?”
辛乐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平静问道:
“你不也说了?”
松熠噎了一下,擦了擦汗,满脸不高兴将帕子放进衣襟。
颜浮白尴尬地笑笑:“这回可怎么办呢?”
辛乐说好办,指了指松熠:“你和小白一起去。”
松熠闷声道:“师尊先去布置困阵吗?黑衣人破了我的阵。”
“多长时间?”
松熠沉默下:“瞬间。”
“怎么会?”辛乐哑然。
道术五十,唯阵法与修者境界毫不相关。
它是最为巧妙的借灵之术,依靠改变天地间阴阳鱼和五行之力分布,计算和推演星辰与八卦的“联”与“变”。
从辛乐手把手教松熠布下第一个困阵,到现在他自创的阵法连她破解都很费心思。
能够秒破从未见过的变阵,这黑衣人,要么是阵法天才之上的天才,要么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师尊,你在想什么?”
辛乐回过神,看着七星珠周围已经成型的困阵:
“在想从你阵法下逃脱的是什么妖魔?”
松熠听得直笑。
“现在高兴了?”
辛乐低下头,一一比对字迹。
“你也从来不知我为何不高兴。”
松熠声音闷且轻,黯然转身验算,
“师尊,既是‘妖魔’,那这次可以将生门设在死门后吗?”
松熠初学不久就问过,辛乐严肃说不可以,这是仙盟禁术。
松熠又问为何被禁,辛乐说之前有个魔头,以此困杀师长叛离宗门,昭告天下,与妖为伍。
那时候松熠有些被吓到,辛乐觉得太严肃,就笑着说:
“就像约定比拼拳脚,你突然掏刀捅人,不道德,而且会被雷劈。”
后来松熠布阵多了,才明白生门为什么去不掉,也不能用将生门藏在死门后、骗过天道躲避天罚的损招。
——道术五十,险地四九,不以“死”为天,必以“生”为一。
“可以。”
辛乐专注蹲在地上翻书,顺口道,
“那你为何不高兴?”
松熠静静看着:
“我说了师尊要不高兴了,你又不是很想知道。”
纸人们有些焦灼,几百个纸人挤在一起,趴在书上探头探脑。
“找到了。谢啦。你们回来休息吧。”
辛乐说着收回赋灵,将纸人们安放在储物袋里。
困阵轰然碎裂,松熠惊诧半晌,回头向辛乐求助:
“师尊,生门接触死门就消失,越不过去。”
辛乐走到他身边,给他兜底:
“试试反着布阵,最后排除生门逆转。”
松熠一点就通,欢喜道:
“正阵由生入死,反阵由死入生,逆转后阵中再无生门,还不用接触。”
逆转阵将成,惊雷忽贯耳,阴气浓重。
辛乐没有选择帮忙提速,而是不动声色站在松熠身后,挡下一道天雷。
凶阵布成,雷声含怒散去。
松熠雀跃着转身,扑到辛乐怀里:“成了!”
辛乐笑道:“有喜欢的事很好,不然高兴不高兴的,我都要被你绕糊涂了。”
松熠抬头看着辛乐,犹豫着要说什么,忽然看到颜浮白,便缩回手退后两步。
“峰主,颜氏家主名册。”颜浮白道。
辛乐接过放在桌上:
“颜书臻,颜氏五十四代家主。颜谨珩是五十三,那颜书臻不就是……”
颜浮白闻言后跌半步,撞在书架上。
“你怎么了?”松熠盯着她质问。
“家主他……他怎么了?”颜浮白声音颤抖。
“颜书臻极有可能是盗窃七星珠的真凶。”辛乐道。
“不可能!!!”
“你冲我师尊吼什么?!这祭祀书是颜书臻亲手书写,与纸条上字迹一模一样,他要不是做贼心虚,烧什么?”
“字迹难道不容易仿造?家主行事缜密,怎会留下这样的证据?颜谨珩盗取七星珠被逐出颜氏,立案卷宗昭告北斗,一定就是他栽赃陷害!”
颜浮白情绪激动:
“况且盗取七星珠的黑衣人连困阵都能轻松破掉,一看就是和你们一样的修者,家主可是凡人,哪有这样的本事?”
松熠相信七星珠若是在颜谨珩身上,师尊必定察觉并告诉他,他质问道:
“你这么肯定颜谨珩是贼,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么替颜书臻说话,你跟他什么关系?”
颜浮白神色微愣,尽量保持冷静:
“家主是我敬仰的人,北斗七城终年大雪,寸草不生,是他年年高价购粮赈灾,救百姓于水火。他这样心系百姓的人,怎么可能监守自盗?”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只不过道听途说,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颜谨珩是守阁人?为什么他一直贼喊捉贼……”
“我知道,因为我的原因害松月峰主受伤,从那开始,你就心存怨恨,处处针对。”
颜浮白眼中尽是泪,话里是哭腔,
“我知道,我只是个凡人,不如你们修者强大,你们嫌弃我累赘就罢了,还怀疑我不安好心……”
不安好心……
辛乐静静听他们吵,边听边沉思,先前便心有疑虑的画面一一闪过,最终定格在最后一幕。
颜浮白哭着说颜谨珩抢走传送符,可辛乐摔落后,并没看见颜谨珩身上有,反而感受到传送符的位置停留在附近……
“松月峰主,连你也怀疑我吗?”颜浮白红着眼睛看过来。
辛乐摇了摇头:“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这次你和小熠一起,我们齐心协力,一定可以携手离开。”
辛乐安排的时候就思量过,一来二人之力更能牵制颜谨珩,二来松熠可以看着点颜浮白。
颜浮白是凡人,松熠是修者,他心生疑虑必会格外小心,就算颜浮白暗下杀手,也有双鱼神佩自动护主,她也会速战速决赶去,总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辛乐对松熠道:“小白说的也有道理,有人陷害也说不定。”
松熠看到辛乐的目光,觉得她心有谋算,便没继续反驳,反而对颜浮白略躬身作礼:
“师尊常常教导我,修者的存在是为护凡人,所以姑娘说的嫌弃,我万莫敢存于心。在下言行不逊,在此道歉。”
“小熠性子如此,绝不是有意针对,是我娇惯,回去定会严加管教。”
辛乐道,“云阴宫从不会彼此怀疑,我也知道,你没能拦住颜谨珩,已经很自责,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哪里跌倒哪里爬起?”
颜浮白得到道歉,心里已经翻篇,用力点点头。
辛乐打开窗,黄沙裹挟白雪卷入,书卷尽被撕碎。
泛黄白纸扬扬洒下,在剑刃间纷乱,宛如漫天杏花。
风尘满面,剑姿如霜。
同一种剑术的持剑之人相逢而不识,颜浮白不过三招就被打落了剑,颜谨珩一剑将她打翻在地。
颜谨珩不紧不慢道:“小姑娘颜氏剑术学得全而不精,爹娘喊你练剑不要总撒娇,我女儿像你一样吃不了苦,你们这些孩子真愁人。”
一道凶戾的剑势迎面而来,松熠已从地上爬起,步步紧逼,却始终被变幻莫测的剑术带着绕圈。
“小子,我也是有儿子的人,可不想给你们送牢里严刑逼供,识相点,将七星珠还回来。”
颜谨珩三下五除二就破了他们想围攻的战术,将二人分别打翻在地,一次又一次。
松熠剑锋从身后直刺,颜谨珩回头一剑挡下,长剑被斩断,崩飞插进“天枢阁”。
“修者?”颜谨珩仍是泰然自若的模样,“小子,你用剑杀意太盛,出自哪个宗门?师尊是何人?她就没教过你,修者对凡人动用灵力,违反仙盟律法?”
“他师尊是我。”辛乐缓缓走到松熠身边,打了个响指,“你这个年纪话好多。”
颜谨珩被定住,愣了下:“头一次见师尊‘以身作则’,教徒弟违法……小姑娘,我们打个商量——”
“——嗬”
颜谨珩喉咙涌出腥甜,想压下却溢出,他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低下头,长剑穿心而过,鲜血汩汩喷出,掩埋了如雪的剑锋。
辛乐和松熠同时看过去,大受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