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白猫抖了抖毛,影子陡然拉长,要将奔跑的人吞噬。
松熠紧紧拉着辛乐,在翻倒的书架间艰难躲避影子的笼罩。
白猫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影子扑了上来,而前路只剩一面墙壁!
松熠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辛乐当然相信他,下意识闭眼一瞬,踩空、坠落、晃晃荡荡。
她低头,看见吊在空中的大网。
像落入陷阱一样……
“师尊,我可算找到你了!”
松熠扑了上来。
辛乐差点没坐稳栽倒,她双手按着肩膀将他推开。
松熠因此满面心虚:
“师尊……”
辛乐看了半天,揉了揉眼睛又看了半天。
松熠心头一软,不自觉勾起嘴角。
辛乐不可置信:“师兄都没能将你抓……接回去?”
“师伯?”
松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轻笑出声,
“难为师尊思虑周全,先用三生莲池保护我,再让师伯接我,如此一来,我是万万不可能来此了。”
他神色散漫,语调拖着长音。
辛乐气不打一出来,捏起他的脸:
“你还嬉皮笑脸的,让你回云阴宫等我,怎么就是不听话?这种事情你也敢胡闹!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松熠变了态度,模样乖巧:
“师尊,我知错了。”
辛乐忽然看到黑白双鱼在他肩头游动,想起嘀嗒嘀嗒的血声,她放开手,等伤口愈合后,皱眉道:
“你是怎样从结界出来?”
松熠斟酌利弊,鼓起勇气:
“秘密。”
“你!”
“——吱呀”
木门推开。
少女一身杏黄襦裙,双螺髻像两只尖尖的兽耳,发带飘动,最终随她站定垂落耳侧。
“你回来了。”
她目光从松熠转向辛乐,杏眸轻眨,像灵动的小鹿,闪过一刹幽深之色,
“这位是……”
松熠轻轻晃辛乐手腕,在她耳边轻语:
“等回去我任打任骂好不好?师尊不要生气了。”
辛乐依然板着脸。
这回可不能撒撒娇就轻易放过他了,不过这孩子一向自尊心强,她也不至于在外人面前教训他。
“记着。”辛乐道。
松熠愣了下,摸不准辛乐的意思,还不等问,辛乐已跃下,他紧随其后。
“师尊,这是颜浮白,我们在天枢阁偶遇,一起追查七星珠的下落。”
“这就是我师尊。”
颜浮白行礼道:“久仰松月峰主盛名,百闻不如一见,您叫我小白就好。”
辛乐:“……好。”
松月峰主名扬天下,颜浮白听过很多话。
颂扬者誉之“十六至丹曦,令万妖丧胆”,诋毁者非之“心高轻人,必跌重”。
前天,颜浮白聊起。
松熠闻言冷笑:
“忌恨之至的话,你信?”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
颜浮白忽然停住,因为松熠目露阴狠,她心头一沉,
“我、我也没接触过松月峰主,你是她的弟子,不如你和我说说,她什么样?”
“师尊不习惯繁文缛节,有什么错?你要清楚,那些人是厌恶在先,诋毁在后,所以我一直想杀了他们,你最好别找这种死。”
“他们无视她常年赴险除妖、回回伤痕累累。但我看得见。”
松熠顿住,垂眸时,回忆似水轻淌,心头万蝶纷飞,
“我心疼她奔波辛苦,也喜欢她性子木讷,她沉默或是怔愣,都很可爱……”
……
“你姓颜?”辛乐又问一遍。
“啊?”颜浮白回过神,
“嗯,峰主想问是不是雾雪颜氏?惭愧,我是庶出旁支,平日和叔父种田为生,和峰主平常所见的大人物搭不上关系。”
辛乐方才就觉得,她像一个人,现在才想起来,是阿雪,颜浮白神似阿雪,尤其是那一双杏眸。
原来其实不是。
辛乐心里有一丝落寞,仍关切道:“你怎么会来这呢?”
颜浮白神色一黯:
“最近一月,北斗七城好多人失踪,几乎成空城,我一睁眼就到这了,发现并非我生活的地方,我还没找到叔父。”
辛乐只认识卖糖葫芦的老夫妇,自然以为这是一座鬼城,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雾雪百姓失踪无数,仙盟竟未收到颜家禀报,这实在蹊跷。
辛乐拉着颜浮白坐在书案前:
“别怕,总会找到的,我们一起。”
“百姓失踪,或许是因为三层祭坛。”
若仅少年献祭自身魂魄,不该阴邪之气浓重,若是有人献祭百姓谋私……
“什么祭坛?三层不只有金银珠宝吗?”颜浮白奇怪道。
辛乐愣住:“那六层呢?”
颜浮白与松熠面面相觑,她颤声道:
“天枢阁只有四层啊……”
“一层机关陷阱,二层灵器困阵,三层金银珠宝,四层藏书楼,也是七星珠所在之地。”
松熠担心道:“师尊,你遇到了什么?”
“先想办法找七星珠吧。”辛乐摇了摇头,故作轻松,“你们也认为应该找到七星珠?”
松熠和颜浮白闻言抬起手,手腕上是一圈咒字。
“寻找七星珠”
辛乐:“……”
松熠不动声色贴近辛乐:
“师尊,我先和你讲讲这三天发生的事吧。”
辛乐听到“三天”,又一次震惊,真是雕像岁月容易过,城内繁华已三天。
松熠尽量言简意赅,却还是忍不住和师尊多说些,耍一点小心机。
“师尊离开半个时辰,我追过来,双鱼神佩指引我到天枢阁,却没见到师尊。”
“我遇见颜浮白,随她去天玑城门,有了这个咒字,回来时,藏书楼出现七星珠。”
“你认识七星珠?”辛乐诧异道。
松熠指了指手腕:“是一颗彩色的珠子飘在空中,上头写着七星珠三个字。”
辛乐:“……”
“我以为师尊已经通关,想快点见到师尊,着急去拿,颜谨珩突然冲进来,指使那只白虎揍我一顿。”
松熠语气颇有些告状的委屈,将脑袋凑到辛乐身前。
“谁???”
辛乐习惯性摸摸安慰。
“颜谨珩,我很确信,他是没死吗?”
松熠语气很不满。
辛乐哭笑不得:
“我也很确信,那日我在他身上看到死气,他已经活不过半个时辰。”
松熠愣住:“真的是他!”
辛乐已经反应过来:“这座城很奇怪,我也看见了死去多年的故人,或许掺杂着生与死,真与假。”
“什么故人?”
松熠脱口而出,语气迫切像质问。
辛乐和颜浮白同时望向他。
松熠目光闪躲,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是小时候遇到的老夫妇,如果你愿意,出去后我带你看望他们。”
辛乐语气很温柔。
松熠耳根通红:“好。”
“然后呢?”
“啊?啊啊……”松熠继续道,
“我俩被虎啸震到墙上,意外摔进这,发现这是安全的,时间能够反复重启。墙壁透明,因此看到了黑衣人盗取七星珠的全过程。”
“我一直想去追黑衣人夺回七星珠,颜谨珩一直在门口拦着,师尊,那白虎好厉害,而且颜谨珩和它靠近,我就没法用灵力。”
“雾雪有凤凰一族,可以御兽,他们依靠灵兽天赋和契合度磨练,就类似我们本源术法和五境修行,其中强者犹胜丹曦满境。”
辛乐垂眸沉思,“不过影响修者使用灵力,倒是闻所未闻。”
颜浮白神色几变,拿起杏花糕。
辛乐余光看见,犹豫一瞬,轻声道:
“小白,还是少吃这的东西,你要是饿了我这有饼。”
颜浮白放下糕点,小心道:
“真的是虫子做的?我还以为松熠骗我。”
辛乐看了松熠一眼。
松熠有些心虚,小声道:“我说了她不听,只能这样。”
辛乐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对颜浮白解释:
“不是,但是尽量不要吃,这东西有妖力,吃了对身体不好。”
颜浮白因此跟松熠吵了会。
辛乐拿出纸条。
上面字迹潦草疯狂:
“骗我……长命灯没有灭……只有得到七星珠,得到七星珠……”
辛乐等他俩吵完,问:
“黑衣人什么时候出现?”
“快了。”颜浮白抢答。
松熠没答上,冷哼一声。
“我去引开白虎。”辛乐道,“小白,你体术如何?能牵制颜谨珩吗?”
“至多一盏茶。”颜浮白道。
“足够了。”辛乐点点头,“小熠,你留在藏书阁,布置困阵,黑衣人功力不知深浅,你不要交手,我会尽快解决白虎回来帮你们。”
辛乐起身布阵,取出三张符篆分出去:
“传送符随时握在手里,一旦有危险,贴在身上,便可以瞬间回来。”
她在二人额间一点,符印之花绽开:
“无论任何一个人使用,另外两人也会在三息之内回来。”
“切记,量力而行,不要逞强而受伤。”
松熠抬头时,看到辛乐注视着他,一字一句敲在心上。
他将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黑衣人的想法抛掉,换成了不要受伤,师尊才会高兴。
三人从墙壁出来到藏书楼。
辛乐发现纸人们并没有消失,她蹲下身,将纸条交给它们:
“看看能不能找到字迹的主人。”
黑暗中,七星珠流光溢彩,纸人们蹦蹦跳跳,聚而复散。
松熠在七星珠附近布阵。
辛乐走到窗前,问:“你不是修者?”
颜浮白愣了一下,点头。
“下楼还要闯阵。”辛乐目光轻点,“我抱你下去。”
颜浮白彻底愣在原地。
辛乐已经单手环住她的腰,足尖轻点跃到楼下,柔声嘱咐:
“要小心。”
白虎瞬间扑过来。
辛乐召出逢君,一剑斩去。剑气斩出,却不含灵力。她并不恋战,转身跑走。
白虎舔了舔伤口,不紧不慢朝着辛乐追去。
颜谨珩正要走。
颜浮白持剑挡在他身前,毫不手软斩过去,剑姿如雪,干净利落,时静时乱,变幻莫测。
颜谨珩一边旋身避开,一边低声道:
“颜氏剑术?你叫什么名字?”
天枢阁内,松熠验算、调试困阵,时而改一改,时而焦灼地向外望去。
天枢阁外,白虎失了耐性,一跃而起!
辛乐轻笑,轻盈跃至半空。
翠色灵力增剑气之威,沙石飞卷。
白虎逃向一侧,却没躲开而重伤,它愈战愈勇,凌空跃起。
它身后,白玉剑锋凛冽,穿背而过,逢君骄傲:
“一只笨猫,还想伤主人,看不见老子还在嘛!”
辛乐速战速决,着急御风赶回,却忽然身子一重,一人一剑直直跌落,发出闷响。
“——啪、啪、啪。”
有人缓步踱来,一边鼓掌。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宋玉《风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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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北斗古城鬼象环生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