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漪眸子微颤,本以为杜朝南心里会饱受折磨,却没想到他还要她继续回去陪孟衡祉。
“可是我已经告诉过他,只求一夜。”念漪说着,回身拥住了杜朝南,“朝南,我不想再去了。”
杜朝南却把住她的双肩,急切地说:“听我说,阿念,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知道盐运大权意味着什么吗?如果真能成功,以后霖城就是我们说了算!”
见她侧首不肯,杜朝南又哄道:“阿念,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你最知道我年少时的抱负……我也知道你,你最心善,最温柔体贴……”
提及从前,念漪眼圈微红。
“如果,他要我跟他走呢?”
杜朝南听得一怔,沉默了。
但尽管如此,他依旧期许着念漪再回到孟衡祉身边,替他争取到盐运大权。
念漪明白了。
她将孟衡祉的月白色手巾洗净,晾干,叠放整齐之后再次回到了他所在的客栈。
做足了准备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没人应。
想来是白日出去了,还没回来。
念漪莫名松了一口气,准备下楼。刚到楼梯处,便听得了孟衡祉的声音。
“玉印,喜欢看瘸子上楼梯么?”
他打趣了一句后,持杖上行。负责安排客栈的随侍玉印听了这话,嘿嘿直笑,“这不是一楼没有客房么,主子,下回玉印再也不敢了。”
主仆谈笑间已登上楼梯,孟衡祉一抬眼便见着了在此等候多时的念漪。
他侧首给了玉印、古溪二人一个眼神,他们心照不宣,各回卧房去了,只留孟衡祉与念漪两两相对。
“改变主意了?”孟衡祉问。
问着,他扶杖走到念漪跟前,忽而伸出了手来,这一刻她误以为他想触碰自己,后退了一步,却见他只是抬手推门。
然而彼此离得近了,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一双无形之手正在瘙痒。
“我来还你这个。”念漪将握在掌中的手巾递给了他。
他皱眉,接下手巾。
二人带着体温的手指绞到了一起,下一刻,彼此积蓄已久的**彻底爆发,孟衡祉一把将念漪的手握住,将她拉入怀中。
门一关,他便将念漪重重压迫在墙壁上,审问道:“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房钱?官位?”
“……”
念漪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感觉自己像是要被他吃了似的。她拼命想要挣脱,却又数度失败,情急之下,一脚踹开了孟衡祉的乌木手杖,对方右侧没有了倚仗,身子随即失衡摔倒在地。
孟衡祉被摔得闷哼一声,伸手去摸自己滚落到一旁的手杖,以至于呼吸逐渐沉重,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对不起……”
念漪赶紧上前相扶,却不慎把他的手杖撞得更加遥远,更加触不可及。
孟衡祉感觉自己的另一条腿也要被这女人折腾废了,望着她这张惊慌失措、无辜至极的脸,一怒之下又将她拉到自己身旁,粗暴地吻了上去。
“别以为昨夜的事过后,我就得事事顺着你的心意,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念漪唇角微颤,忙道:“我没有让你顺着我的心意……”
“你就是有。”
说完,孟衡祉将她扯进了自己怀里。
*
孟衡祉如他所言,在霖城停留了三日,便继续南下了。
他离开霖城之后不久,将杜朝南提拔为芜州知州,且将霖城设为盐运枢纽之一,由杜朝南全权掌管。
自这一日起,念漪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从杜朝南接到调令的第一天,便开始陆续有人来家里送礼,到后来,门槛都被踏出了磨痕,礼物多得更是满庭都堆不下了。
杜朝南看了一眼破落的庭院,是哪哪都看不顺眼,扭头便对念漪道:“阿念,我们换个大宅子,把爹娘都接过来住,怎么样?”
她听罢这话,此前的阴霾尽数消散,高兴地点了点头。
孟衡祉离开霖城的那一夜,朝南曾将她死死抱在怀里,沉声质问她:“告诉我,那瘸子是如何待你的?”
彼时,念漪终于意识到他心里还在介怀前事,心中既落寞又难堪。
“朝南,我们是不是没有办法再回到从前了?”
杜朝南沉默。
自那之后,他便不再同她说话了。
二人冷战至今,终于又有了和好的苗头,念漪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心道这下可以安安生生地和朝南过日子了,这十来日的事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一样。
她要的不多,只要能像从前那般就行。
然而换了宅子、买了下人、接来了公公婆婆之后才发现,她从前的小日子算是一去不复返了。
公婆来住了不到十日,又开始念叨孙子的事。婆婆为此专门将念漪叫过去,同她讲了个故事。
“我们霖城从前有个大户人家的主母,自己生不出孩子,又不许丈夫纳妾,结果被天雷给劈死了。”
念漪听罢面色如常,婆婆心道这人可真沉得住气,然而下一刻就听得她问:“在哪被劈死的?”
“这个……”婆婆喝了口茶,“多半是在……咳,你问这个干嘛?”
“我在想,会不会是落地滚雷所致。此前也听人说过,有人被落地滚雷追了几百尺,跳进水里,结果……”
婆婆指着她道:“阮念漪,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念漪疑惑:“听不懂什么?”
婆婆重重地搁下茶盏,被她气得捶胸顿足。
“杜家怎会有你这样的主母?!”
念漪当然听懂了她的话,只不过内心不愿面对杜朝南将要纳妾的事。
但她也清楚,现在朝南的官衔大了,杜家家业也会越来越大,他膝下不能没有子嗣,于是说服自己对这事再宽容些。
公婆很快就给杜朝南张罗起纳妾的事来。
他们看了小半日名帖,将霖城、芜州所有的适龄女子都念叨了一遍,说道:“如今朝南出息了,论门当户对,少有女子配得上他。”
最后,瞧定了崔家的女儿崔白露,让媒人去说。
媒人去了回来,却连连朝他们摇头。
“人家金枝玉叶大小姐,就没见过肯低头做妾的。”
公婆听了这话,心下对念漪反而愈发嫌恶,明里暗里怪她白占了个正室的位置,耽误了杜朝南的好事。
最终,还是让杜朝南来向她开这口。
这时候,念漪刚从百春堂诊完脉回来,也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同杜朝南说。
她发觉自己有孕了,不确定是不是孟衡祉的,犹豫着该不该喝药打掉。
但杜朝南率先开了口:“阿念,崔家是芜州城最大的盐商,对我的仕途有很大助益……”
念漪听到这,不用再听下去,后面的话也能猜出来个七七八八了。
“你想纳妾么?”她问。
杜朝南摇首,他是想娶崔白露回来,做正室。他随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念漪。
念漪第一次发现,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杜朝南和自己,是多么的滑稽。
原本打算告诉他孩子的事,听完他的想法之后,念漪却住了口。她早该明白,自己不应始终沉溺于与杜朝南的感情之中,不断欺瞒自己,一次又一次降低底线。
从杜朝南要她去陪孟衡祉的那一刻开始,就该醒悟过来,不能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他身上。
不过现在想明白了这事,倒也不算太晚。不就是把正室的位置腾出来么?没问题,她能做到。
念漪朝他展眉:“朝南,我听你的。”笑罢,她柔声说,“只要我们夫妻同心,为了杜家的将来,什么我都愿意做。”
哄得杜朝南身心舒畅地走了之后,念漪抬手轻轻抚过尚且平坦的小腹。
没关系。
她一定会让杜朝南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