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衡祉的瘸腿,在阴寒天有腿疼的毛病,你进去之后,就说——”
“掌柜的知道客官一路颠簸辛苦,特让我来替爷松松筋骨。”
说这话时,念漪抬首望向给自己开门的清俊男人,只见他身姿挺拔,丝毫看不出是个瘸子。
那应该是认错人了。
男人刻意挡了她一下,又简单搜完了她的身,方才回首对榻上半躺着的人说:“先生,是个陌生女子。”
“嗯。”那人应了一声。
替念漪搜身的男人不多废话,得了目示,很快就识相地退到了卧房外。
那人搁下手里的书卷,看向念漪。
“姑娘来这,有什么事?”
他这张堪称完美无缺的面容上,一副如水平静的神色,双眸深邃,似乎已然洞穿了念漪的谎言。
他就是孟衡祉。
事到如今念漪只能安慰自己,这孟衡祉也算是英俊倜傥,若是给他,倒也不赖。
念漪硬着头皮道:“爷,松了筋骨再入睡,身子会舒坦许多。”说着,身子软软地往他榻前一扑,再抬起头时,目中已含有些许泪光。
“爷行行好,前面的客官都把我赶出来了,若不能替掌柜的赚到银子,我今晚便要饿肚子了。”
她说得诚恳,也带着真心,只顾无助地瞧着他。
孟衡祉好奇地问了一句:“如何才算赚到银子?”
“等我替爷松完筋骨,爷若是高兴了,多付点房钱便是。”念漪抬袖擦了擦颊上的泪水,却不想,这一擦就沾了满袖的胭脂,模样看起来更是楚楚可怜。
“那你去吧。”孟衡祉重新捡起了书卷,不再看她,“我会付双倍房钱。”
念漪被他这话惊到了。
这男人花钱竟能如此大手大脚?
她一时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只替他觉得血亏。
“这怎么行。”念漪支起身子,挪到了孟衡祉身旁,抬手便替他敲起了小腿,“我不是为了讹钱来的,爷花了钱,也该得到照顾才是。”
说着,她用平日给杜朝南推拿的手法,朝孟衡祉的右腿上猛地一揉。
哪知刚碰到他,孟衡祉便痛哼一声,猝不及防,差点没被这一下给送走。
他手里的书卷“啪”的落到了地上,疼得攥紧了下裳,脖颈青筋微现,眉头紧锁。因着这动静,卧房外的男人敲了敲门,担忧地问了一声:“先生?”
“没事。”孟衡祉痛呻之余,应付了他一声,“古溪,你先去休息吧。”
他说罢,望回有些手足无措的念漪,后者的手尚僵在半空,正鼓着腮帮子竭力回想孙姑婆教的手法,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对,对不起。”念漪眉睫微垂,“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
然刚刚被痛楚没过全身的孟衡祉,在片刻的紧绷之后,突然感觉到一丝莫名其妙的舒适。
此前,他的右腿因气候的缘故正剧痛难忍,被这姑娘猛的一揉,似乎减轻了不少。
他也迷茫了好一会,随即皱着眉头朝念漪一摆手:“不,正好。你继续。”
奇怪,孟衡祉此前时常忍痛整夜,多年以来,无论什么汤药都不得缓解,不尝想这姑娘竟有如此本事,顷刻之间便开解了他那钻心的疼痛。
见他似有缓和,念漪的手小心地探到了内侧,发觉他的右腿枯瘦如柴,因为残疾多年,肌肉似乎都萎缩了,下意识产生了一种怜悯之情。
想不到朝南口中的“那般人物”也会有如此隐疾。
这男人倒也可怜。
几番轻敲慢揉之后,疼痛又有回温,但比起此前已是好了太多。孟衡祉靠着软枕微微喘息着,闭上双目,任由她揉弄自己的残腿,从未有过这样的放松。
“这倒是稀奇。”说着,他睁开深邃的眼睛,“你叫什么?”
“我叫阿念。念念不忘的念。”
“唔,念念不忘。”孟衡祉轻轻地重复了一句,“阿念,我记着你了。”
他刚说完这话,念漪的手已经开始往上推去,直到碰到阻碍,走无可走,方抬首冲孟衡祉一笑。
这一笑的分寸,是念漪对着井水练习过无数的,既勾人,又不显得迫切狼狈。
“那爷能容阿念在此留宿一夜么?”
这话一出口,彼此心知肚明,这已经不可能再是简单的推拿了。
四目相对片刻,孟衡祉执住念漪的手,略一施力,将身子娇弱的她带上了自己的床榻,随即便是一通热吻。
念漪从来没有被人这么亲吻过,从前的含蓄内敛仿佛成了一场笑话。
她分明已经嫁作人妇五个年头,与朝南亦时常亲密,但此刻竟似久旱逢甘霖一般,即刻将孟衡祉的背脊紧紧抱住,在他正面落座,与之严丝合缝地交叠在了一起。
身影如风拂树梢,起起落落之后,孟衡祉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听得她因胀痛嘤咛一声:“爷……”
但他非但没有停手,反倒俯身极具侵略性地含住念漪的唇,喉结一滚,“唤我绥之。”
“绥之?”
念漪试探地唤了一声,片刻后,她只觉自己像初为人妇时那般,在床笫之私上取得了极大的满足。
她紧拥着孟衡祉,只觉他虽看起来文弱,身上肌肉却紧实有力,且周身缭绕着干净凛冽的气息,令人深受其惑。
随后,又是一种别样的刺激推进到她身体的枝端末节,引出一阵阵难以平复的愉悦。
一夜温存后,天光渐亮。
孟衡祉轻轻抚过她的面颊,问,“阿念,你想要什么?”
到了此时此刻,孟衡祉也知道她来时就带有私心,彼此都不再装了。
耳边闪过朝南的低语——“告诉他,让我晋升。”
念漪遂望向孟衡祉,认真地说:“杜朝南晋升。”
杜朝南是谁,孟衡祉还要回去问问下属,他猜到念漪是受霖城官吏所指派,但在他眼里,除了“阿念”以外的其他名字,都只是纸上的几点墨水而已。
他不由皱眉,“我是问你,要什么?”
可听完这句,念漪的眼圈却是一红,哽咽道:“我要……他晋升。”
孟衡祉见她又欲落泪,便不再逼问其中缘故了。他起身穿上中衣,自床头取来乌木手杖,拄着它站起身来。
“我会在霖城停留三日,三日后继续南下。”孟衡祉朝前走了两步,又侧首道,“阿念,若你肯跟我走,让你来这的那个人一定能得偿所愿。”
啊?
念漪坐起身来,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贪心,缠绵了一整夜还不够吗?
她只得低声道:“爷,容我考虑考虑。”
听她说完,孟衡祉出去了,背身替她掩上了房门。
手杖落地声渐行渐远,念漪知道他走远了,才将衣衫穿戴整齐。因着昨夜动作不小,胸口的纽扣崩开了,她见之面颊一红,又觉得自己仍然回味着昨夜,有点对不起杜朝南。
她从始至终,只是想和朝南安安稳稳度日。
念漪用手遮掩着脱落的纽扣,刚想起身离开,手杖声又回来了。
孟衡祉是个讲究人,回自己房,竟还先抬手敲上一敲,待到念漪说“进”,他方才推门而入。他回来时,已不知从何处得来了新衣,递给了念漪。
“破了便先换一身。”他道,“若是舍不得,我让人替你做身一模一样的。”
他的话分明轻描淡写,但却如命令般,迫得念漪低眉解开纽扣,换上他带来的新衣。
这衣衫是丝绸织就,样式不俗,且与她身形贴合。念漪不知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从何处得来了这么一件衣衫,想是向别人借的。她换上之后生怕弄脏了,处处小心留意着。
“那,明日我洗净了再归还。”她局促地说。
“还什么?”孟衡祉疑惑。
“衣服。”
他哑然失笑,道:“阿念,这是我送你的,不必归还。”说着从袖中取出手巾递给她,“面上花了,擦一擦吧。”
接过手巾后,念漪将自己颊上的脂粉轻轻拭去,孟衡祉静静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眼角眉梢带着些许笑意。
“你住在何处,家里都有哪些人?”他问。
朝南说过不能告诉他实话,念漪想了想,随便捏造了几句搪塞过去,又说:“爷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了。”孟衡祉抱着手臂,神色十分轻松地道,“怎么样,考虑好了么?”
念漪咬了咬唇,眸子轻轻一抬:“阿念只求一夜,不会离开霖城。”
得了她这个答复,孟衡祉有些意外。想不到她真的只是为了别人来此,自己则毫无所求……但片刻后,他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不再多问。
于是,目送念漪离开了客栈。
念漪失魂落魄地在坊间逗留了好些时辰,想到自己彻夜未归,朝南心里更受折磨,便又转头回了家。
哪知她刚到家门口,就见得庭中堆放着许多礼物,而那些平日见不得朝南的同僚也都纷纷在向他道贺。
“恭喜恭喜,杜大人升迁……”
杜朝南被人拥簇在中间,满面春风,傲骨不减。直到这一刻,念漪才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与孟衡祉翻云覆雨后身体的震颤,也是真的。
她迷惘地走进卧房,独自坐在角落,心中惆怅。而杜朝南接见完了来道贺的同僚,才终于来到了她身边。
“阿念,你做的太完美了。”他执起她的手,开怀得面容都有些扭曲,“听说孟衡祉还要在霖城留三日,今夜你再去找他,就说,我们要盐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