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白露嫁到杜家不到半年,杜朝南又接连娶了几房妾室。
其他妻妾的肚子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唯有念漪的小腹一日比一日隆起,看上去已有四、五个月了。
而杜朝南对待此事,却是态度冷淡,甚至还有些许避忌。
久而久之,崔白露也不把她当回事。这女人连自己的正室之位都保不住,难道腹中的孩子就能保得住?
但她同时发现,念漪好像读出了她的心思一般,自从开始显怀之后,便深居简出、不再与其他人接触,饭菜自己动手做,连坐胎药都不喝,也不知道在防着谁。
因这事,崔白露在杜朝南跟前闹了两回。
“她做出那副样子给谁看,难不成我们还能害了那孩子不成?”
杜朝南只安慰说不必理会她,同时也因此十分焦躁不安,在客堂中走来走去。
一点也不像快要为人父亲的模样。
*
念漪每日都认真地做补汤给自己喝。鸽子、甲鱼、母鸡……让阿渌变着花样买活物回来,再亲自动手下厨。
阿渌每日都认真地偷看自家主子。只见平日柔弱不堪的女子,竟能挺着个大肚子手起刀落,杀鸡杀鱼,利落无比。
她想不通:“夫人,咱家里明明有厨子,您何必再劳累自己呢?”
念漪却只是疲倦地笑笑,“从前清贫日子过习惯了,不自己动手总觉得亏欠。”
但真正的原因,也只有她和杜朝南知晓。
请来诊脉的大夫离府之后,杜朝南当即面色阴沉下来,问:“他的还是我的?”
“朝南,孩子当然是你的。”念漪一口咬定这事,并低声道,“那夜他腿疼得根本无法顺利成事,还没开始就草草了结了。”
杜朝南沉吟片刻,抬首:“那第二日呢?”
“原以为第二日会好一些,但也是一样的力不从心。”念漪眸子微动,将自己的谎言圆得合情合理,“我猜想,这就是他身边多年没有女人的原因。”
她说的真切,杜朝南听罢不自觉间浮现出了一丝得意。念漪的话满足了他某种隐秘的心理,原来万人之上的孟衡祉也有不堪的缺陷,这叫他身心畅快了不少。
他甚至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打探:“是么?那他当时是如何……?”
念漪打量他此刻窃喜的神色,只觉与自己当初心仪的郎君相去甚远,面目也愈来愈陌生。
她没有再开口,亦没有再听他说了什么。
事后,杜朝南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命人熬好了落子汤端到念漪面前。
“我总不安心,你还是喝药把他拿掉吧。”
落子汤如幽深不见底的渊洞,面上浮着些许药皮,涩苦直冲天灵盖。念漪伸出手指轻轻探了探碗沿,药还是烫的。
她将药碗轻轻往前一推,娇俏地努了努嘴,“朝南,你如今的胆子真小。”
杜朝南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如今的胆子可真不算小,自联手崔家执掌盐运枢纽以来,与芜州几个大家族、上下官吏都有利益往来,比起半年前的他,已然判若两人。
他不由问:“你什么意思?”
念漪浅浅笑了,伏在他耳边低语:“虽然这孩子不是他的,只要咱们让他觉得是他的,不是能得到更多么?”
听言,杜朝南略惊异地抬眸看向她,随后眼眸转了转,恰恰最近盐运上出了点问题,大批官盐被劫,孟衡祉马上要因公巡访芜州,倒的确是个实施仙人跳的大好机会。
想不到念漪竟有如此胆识,杜朝南略作思考之后,立即与她一拍即合。
“阿念……”他抬手抚了抚念漪隆起的小腹,勾起唇角一笑,“你真是为夫的好贤妻。”
*
阿渌见得念漪面上素净,想到即将开场的宴席,不由担心地过问了两句。
“夫人,大人说了今晚您随他去州衙府赴宴,若是一点淡妆都不着,会不会失了身份?”
毕竟,宴席上也还有其他官吏的夫人,若见到她打扮得如此素净,不知又要如何议论她了。
念漪知道阿渌的担忧,淡笑道:“如今我身子重了,精神也乏了许多,懒得再去琢磨这些。左不过只是一顿饭而已。”
阿渌只得为她梳起同心髻,欲用金莲珠钗固定住发髻,却又被她抬手按住。
“用那支素簪。”她吩咐。
阿渌无可奈何,只得为她戴上素簪与镀金的旧钗。一边替她戴,一边不自觉为她打抱不平起来。
“夫人真是好性。”她抬眸扫了眼屋外赏花的崔白露,“她整日吃最好的,用最好的,您却处处都替大人着想,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用。”
念漪知道,这府里每个人都晓得她是杜朝南的糟糠妻,因着她被降为侧室的事多有同情,但没想到自己此番自保,居然会被如此看待。
她属实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他们愿意这么想,也不错。
念漪遂拍了拍阿渌的手背,顺着她的话道:“只要大人好,我们这些做妻妾的就好,又何必在意那些呢。”
那边,杜朝南已然换好了衣衫,由崔白露替他戴好发冠,在中庭等候着了。
念漪在阿渌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卧房,冲他温婉一笑。大抵是看惯了她荆钗布裙的模样,又或是压根没仔细瞧她,杜朝南没觉得妆容有什么不对,随即知会了侍从备马出发。
今宵无比重要。
无论是对于杜朝南,还是对于念漪。那一夜贪欢之后,孟衡祉曾邀她跟随自己离开霖城,很难说对她没有一丝好感,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时隔数月,不知这份好感是否还有些许留存。无论如何,念漪一定要再度把握住这万分之一的机会,利用孟衡祉来报复杜朝南的薄情。
此刻,州衙府客人渐齐。马车停稳,念漪掀开车帘瞧了一眼,今夜来的都是州官要吏及家眷,由于孟衡祉这次是因公巡访,少不了有这些场面上的事要周旋。
这正是念漪的好机会。
走了两步,她脚步稍停,杜朝南走出几十尺了,方才侧首问:“怎么了?”
“稍稍有点累。”念漪托着孕肚,带着浓重的倦意道,“朝南,你先进去吧,我慢慢跟在你后面。”
见她如此,杜朝南也不好再勉强,便先进去了。
念漪由阿渌搀着,深一步浅一步地朝前走着,待到所有人都已入席,远远可以见得首席上那个眼熟的身影时,她方才加快了步伐。
孟衡祉已经到了,就坐在首席之上。
这府里有数十位州官、权贵,按官位高低列坐于大殿之中,而他们的亲眷并不与之同席,被安排在殿尾,莺莺燕燕坐了一片。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被孟衡祉一眼看见,只有一个办法。
念漪跨过州衙府大殿的门槛时,故意作势快要跌倒,将身子一歪、眉头一蹙,喉中低低地“嗳哟”了一声。
果不其然,下一刻,孟衡祉的目光便朝她投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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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