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昀林觉得自己舌头也被咬破了。
她发了狠劲,牙齿似咬死的蚌壳,死死拽着他的舌尖不松。
吃痛的男人眼神一黯,手握着她的下巴稍稍用力,才从血口之中救出自己的舌头。
这是把他当成只敢暗中偷抢的七皇子了?还是明知是他,也这般狠心地待他?
王昀林稍作考虑,非要证明才甘心。便不退反进,更深地探进去。
在她的躲闪中地将他的气味混着浓重血气,执拗强硬送到她每一处柔软。
突袭于面上的气息滚热,带着极强压迫性,便是昏睡中的邵焉也察觉到不安,更猛烈地挣扎起来。
王昀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反应,见她眉头深深皱起,身子在他的压制下还如不安分的游龙一样乱扭。
然后,她像是终于攒足力气睁开眼睛,迷茫地望了他一眼。
眼睛浸入了不见底的湖水似的,光亮湿润。
他看呆的时候,她倏然松了劲,再一次昏过去。
唇舌上的躲闪与绷紧的身体都松懈下来。
王昀林一颗心被攥得紧紧的,生出无尽苦涩。
……这是把他当成七皇子了,才在昏迷之中也那样反抗不依。
她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不知道她要费尽多大的心力才能在此刻睁开眼来。
他离她极近,分辨得出邵焉的呼吸都轻缓平稳了。
许是因为认出身边人是他,她才终于放松下来。
王昀林动作轻缓,如羽毛一般柔柔扫过,终于缓缓撤出,又将药汁渡给她。
她现在乖觉得很,一口药汁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尽数饮下。
他闭着眼,手摸着她干透后柔软蓬松的发,像是陷进去一团云彩似的,久久不松。
王昀林心底止不住生出恐慌与后怕,他知道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却不知抖了多久。
邵焉在昏睡中也强行抵抗本能非要睁开眼看一眼,他当然懂她在担忧什么。
当年圣上恐怕就是用迷药这样下作的手段逼迫邵府先夫人。
可她警觉至此,大夫又说身体过分虚弱……他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
王昀林想提刀去砍邱隶,管他什么真皇子假皇子的,动了邵焉就该死!
可邵青说此事已告知老太爷知晓,邵老太傅定会有说法,他便先等着。
等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半档子“家事”解决完,再来与他分说掳人妻子之罪。
王昀林面上勾起冷笑,从人品和低劣的行迹上看,这邱隶还真与皇家血脉如出一辙。
只不过他惯于伪装,装了多年便把邵府一家子都骗过去,以为他是与邵氏族人一般的光明磊落志存高远的忠义之人。
可他王昀林又算是什么君子呢?
他怎能放心把她交给七皇子,对她说出那样的话?!他是猪油蒙了心,又一次小心眼地计较起来她的过去,丢了魂发了疯。
王昀林陷入深深的自厌中,他坐在矮凳上,眼神一瞬不移地盯着邵焉看。
那样凉的湖水,她冒着怎样的决心与勇气才能游得过来?
邵青说她只是在小时候学过一两次,是祖父强行要求要学会这必要时能保命的技能,但她泅水并不算好。
她泅水并不好,却能横穿这一片并不算小的湖。
王昀林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颊上。
这么久了,她手心还是凉的。
他忽然又眼睛酸胀起来,瞥过脸去不敢再看她,又对着日暮深呼吸几口气,才又转回头来。
罢了,什么神庙,什么红布条都见鬼去吧。
他少时做得顽劣的事多了去了,她不过就是被那时的七皇子被迷了眼。
如今都过去了。
好在,她也终于知晓这个人是何等可憎可恶,人面兽心。
邵焉醒来时已是夜半,桌前留着一盏半明的灯,她睁眼恍惚了一下,才认出床帏是自己出嫁前的闺房。
她动了动身子,发觉酸痛入骨,像有千万只虫子在磨咬她的血肉。
有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邵焉看向那个方向,猛地打了个寒战,她眼眸闪过厉色,张嘴想喊人,喉咙却嘶哑地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
守候在旁的琴迷糊中听见动静,猛地扑过来,抓着邵焉的手就是哭。
邵焉抬了抬脖子,“你可受了罪?”
琴歇摇头,其实她自从下了马车后就没了知觉,醒来时是在一商贩家中,那家女子说是见她躺在自家门前,好心收留。
她隐约觉得有哪儿不对,只记得自己是与姑娘一起回邵府,后面的事竟完全不记得了。
邵焉听了琴歇的哭诉,明白过来这是七皇子刻意设计,当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用手帕捂住琴歇的嘴鼻令她昏倒。
而被一箭毙命的四名亲卫与车夫,尸体被拖行在地上。
邵焉微敛双眸,不愿去回想当时境况。
若不是她下了狠心从湖中泅水过来,恐怕便真的如他所愿那般,秘密消失在偌大的盛京城中。
琴歇分不清其中的弯弯绕,又继续道:“奴婢醒来就赶紧回了府,听见姑娘在歇着,亲眼见着了才安心。”
“奴此番犯下过错,求姑娘责罚。”
邵焉费力起身扶起她,哑着嗓子道:“不怪你。”
邱隶设计周密,找准时机,出手果断。邵焉自己也不曾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她想,或许该让祖父与父亲知晓七皇子的真面目。
她这才发现外面竟灯火通明,祖父照常是早睡的,怎么如此夜深,府中还这亮堂?
邵焉盯着议事厅那边的光亮,问:“府中可来了人?”
琴歇回:“听说是请了七皇子来,作客至夜半了,席面还未散。”
邵焉冷笑一声。她不信七皇子再巧言善辩,能将她莫名失踪、又泅湖回来的事,在父兄、祖父面前辩个清楚!
她忽然发现,自己再想起这个人,心中一点儿感念之情都没了。
原来过去几年他对自己的照顾、示弱,嘴上时时刻刻捆绑的兄妹之情。
都是他隐藏丑恶心思的戏码。
邵焉甚至在想,他如今做出这幅对自己情根深种的模样,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算计。
她心中泛起恶心——
在王昀林眼中,曾经她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这样令人作呕的步步算计呢?
邵焉记得自己快到岸边时仿佛看到了一个人……
她晃晃脑袋,强行将那画面从脑中移走,许是幻想吧。
人在极其疲惫的时候眼前会有虚幻梦境一样的假象的,这种现象她早就从书中看到过。
王昀林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潞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能好好地躺在这儿,大抵是自己游到了湖边,被府中的丫鬟发现的……
罢了,天亮了再问这些细节。
王濯林和惊鸿呢,是否按原计划出城了?他们与王昀林汇合了吗?
一时间涌入脑中的想法过多,她的脑袋又昏沉沉起来。
邵焉唤琴歇:“你掌个灯来,我嘴里觉得苦苦的,还有血腥味,看看是不是嘴上破了?”
琴歇倒了参汤,又捧了灯来,细看一会儿,“姑娘脸上唇上都没伤啊。”
她眉头一皱,想起一事:“倒是姑爷刚刚出门前交代我话,我看着他嘴角似有血迹似的。”
还有那几乎剃光了的头发……琴歇眼睛止不住往床头放置的假发看去。
邵焉手一抖,一碗参汤洒了大半在身上。
好在已经放置温热,并未烫伤,只她的嗓子却似被烫着了一样颤着,“他在这儿?”
说话间门口有了些微轻响,男人穿着融入暗夜的黑衣,如同鬼影一般晃进来。
黑影注意到屋内光亮眼眸一抬,见到邵焉坐在床前也惊了一下,快步走近。
又忽然在床前一步远处定住脚。
他被昏黄烛火照映得柔软温暖,细看了邵焉一会儿,才拖过软凳坐下,不远不近地陪着她。
温声问:“可有哪里不舒服?”
邵焉在他打量自己的时候,亦是情绪复杂地看着他。
听他说话才觉真实,眼圈一红,原来力竭之前见到的不是幻影,他真的来救她了。
与她想的一样,也是泅水过湖。
人清醒过来后身体内脏也终于醒来,又一次咕咕隆隆地滚动着。
王昀林垂眸找着怪声来源,焦急地身体向前,几乎跪在床前。
手在她胳膊上胡乱摸着,“哪里不舒服?”
他垂头时将一头透出头顶青皮的短发送到邵焉眼下。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戳在短直的黑发上四溅开来。
邵焉用力吸着鼻子,嗓子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呜咽。
她伸手,略显粗鲁地环住他的头,强行按在自己身前,“你为什么不跟我讲?”
琴歇眼疾腿快避了出去。
王昀林莫名,也好好地顺势环抱住她,却会错了意,“你一直昏睡着,我刚刚去处理一些事情。”
邵焉只哭着摇头,王昀林这才从她胳膊中挣出来,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人抱在怀中,手指慌乱地去擦她眼泪。
可擦了这边,那边又流出来,流不尽似的。
半晌他哀叹一声,将她脸贴在自己胸膛上,想着:哭吧,受了惊吓总归要哭一哭的,只是怎么比上次遇险时泪流得还要凶呢?
他又一次看她耳边的头发,稍稍长出一些了,发尾也不再刺挠,柔柔地耷下来。把她显得像小女孩似的。
哎,她竟这般容易落泪。
可想到邵焉昏睡时自己的心情,王昀林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邵焉抽抽噎噎地从他怀中撤出来,手往上抚着他耳边,又不敢真的碰:“我说头发。”
“你怎么剪了自己的头发?!”
她嘴巴向两边一咧,哭得更厉害,“是要做一对断发夫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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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