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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恶心

王昀林觉得自己舌头也被咬破了。

她发了狠劲,牙齿似咬死的蚌壳,死死拽着他的舌尖不松。

吃痛的男人眼神一黯,手握着她的下巴稍稍用力,才从血口之中救出自己的舌头。

这是把他当成只敢暗中偷抢的七皇子了?还是明知是他,也这般狠心地待他?

王昀林稍作考虑,非要证明才甘心。便不退反进,更深地探进去。

在她的躲闪中地将他的气味混着浓重血气,执拗强硬送到她每一处柔软。

突袭于面上的气息滚热,带着极强压迫性,便是昏睡中的邵焉也察觉到不安,更猛烈地挣扎起来。

王昀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反应,见她眉头深深皱起,身子在他的压制下还如不安分的游龙一样乱扭。

然后,她像是终于攒足力气睁开眼睛,迷茫地望了他一眼。

眼睛浸入了不见底的湖水似的,光亮湿润。

他看呆的时候,她倏然松了劲,再一次昏过去。

唇舌上的躲闪与绷紧的身体都松懈下来。

王昀林一颗心被攥得紧紧的,生出无尽苦涩。

……这是把他当成七皇子了,才在昏迷之中也那样反抗不依。

她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不知道她要费尽多大的心力才能在此刻睁开眼来。

他离她极近,分辨得出邵焉的呼吸都轻缓平稳了。

许是因为认出身边人是他,她才终于放松下来。

王昀林动作轻缓,如羽毛一般柔柔扫过,终于缓缓撤出,又将药汁渡给她。

她现在乖觉得很,一口药汁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尽数饮下。

他闭着眼,手摸着她干透后柔软蓬松的发,像是陷进去一团云彩似的,久久不松。

王昀林心底止不住生出恐慌与后怕,他知道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却不知抖了多久。

邵焉在昏睡中也强行抵抗本能非要睁开眼看一眼,他当然懂她在担忧什么。

当年圣上恐怕就是用迷药这样下作的手段逼迫邵府先夫人。

可她警觉至此,大夫又说身体过分虚弱……他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

王昀林想提刀去砍邱隶,管他什么真皇子假皇子的,动了邵焉就该死!

可邵青说此事已告知老太爷知晓,邵老太傅定会有说法,他便先等着。

等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半档子“家事”解决完,再来与他分说掳人妻子之罪。

王昀林面上勾起冷笑,从人品和低劣的行迹上看,这邱隶还真与皇家血脉如出一辙。

只不过他惯于伪装,装了多年便把邵府一家子都骗过去,以为他是与邵氏族人一般的光明磊落志存高远的忠义之人。

可他王昀林又算是什么君子呢?

他怎能放心把她交给七皇子,对她说出那样的话?!他是猪油蒙了心,又一次小心眼地计较起来她的过去,丢了魂发了疯。

王昀林陷入深深的自厌中,他坐在矮凳上,眼神一瞬不移地盯着邵焉看。

那样凉的湖水,她冒着怎样的决心与勇气才能游得过来?

邵青说她只是在小时候学过一两次,是祖父强行要求要学会这必要时能保命的技能,但她泅水并不算好。

她泅水并不好,却能横穿这一片并不算小的湖。

王昀林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颊上。

这么久了,她手心还是凉的。

他忽然又眼睛酸胀起来,瞥过脸去不敢再看她,又对着日暮深呼吸几口气,才又转回头来。

罢了,什么神庙,什么红布条都见鬼去吧。

他少时做得顽劣的事多了去了,她不过就是被那时的七皇子被迷了眼。

如今都过去了。

好在,她也终于知晓这个人是何等可憎可恶,人面兽心。

邵焉醒来时已是夜半,桌前留着一盏半明的灯,她睁眼恍惚了一下,才认出床帏是自己出嫁前的闺房。

她动了动身子,发觉酸痛入骨,像有千万只虫子在磨咬她的血肉。

有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邵焉看向那个方向,猛地打了个寒战,她眼眸闪过厉色,张嘴想喊人,喉咙却嘶哑地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

守候在旁的琴迷糊中听见动静,猛地扑过来,抓着邵焉的手就是哭。

邵焉抬了抬脖子,“你可受了罪?”

琴歇摇头,其实她自从下了马车后就没了知觉,醒来时是在一商贩家中,那家女子说是见她躺在自家门前,好心收留。

她隐约觉得有哪儿不对,只记得自己是与姑娘一起回邵府,后面的事竟完全不记得了。

邵焉听了琴歇的哭诉,明白过来这是七皇子刻意设计,当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用手帕捂住琴歇的嘴鼻令她昏倒。

而被一箭毙命的四名亲卫与车夫,尸体被拖行在地上。

邵焉微敛双眸,不愿去回想当时境况。

若不是她下了狠心从湖中泅水过来,恐怕便真的如他所愿那般,秘密消失在偌大的盛京城中。

琴歇分不清其中的弯弯绕,又继续道:“奴婢醒来就赶紧回了府,听见姑娘在歇着,亲眼见着了才安心。”

“奴此番犯下过错,求姑娘责罚。”

邵焉费力起身扶起她,哑着嗓子道:“不怪你。”

邱隶设计周密,找准时机,出手果断。邵焉自己也不曾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她想,或许该让祖父与父亲知晓七皇子的真面目。

她这才发现外面竟灯火通明,祖父照常是早睡的,怎么如此夜深,府中还这亮堂?

邵焉盯着议事厅那边的光亮,问:“府中可来了人?”

琴歇回:“听说是请了七皇子来,作客至夜半了,席面还未散。”

邵焉冷笑一声。她不信七皇子再巧言善辩,能将她莫名失踪、又泅湖回来的事,在父兄、祖父面前辩个清楚!

她忽然发现,自己再想起这个人,心中一点儿感念之情都没了。

原来过去几年他对自己的照顾、示弱,嘴上时时刻刻捆绑的兄妹之情。

都是他隐藏丑恶心思的戏码。

邵焉甚至在想,他如今做出这幅对自己情根深种的模样,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算计。

她心中泛起恶心——

在王昀林眼中,曾经她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这样令人作呕的步步算计呢?

邵焉记得自己快到岸边时仿佛看到了一个人……

她晃晃脑袋,强行将那画面从脑中移走,许是幻想吧。

人在极其疲惫的时候眼前会有虚幻梦境一样的假象的,这种现象她早就从书中看到过。

王昀林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潞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能好好地躺在这儿,大抵是自己游到了湖边,被府中的丫鬟发现的……

罢了,天亮了再问这些细节。

王濯林和惊鸿呢,是否按原计划出城了?他们与王昀林汇合了吗?

一时间涌入脑中的想法过多,她的脑袋又昏沉沉起来。

邵焉唤琴歇:“你掌个灯来,我嘴里觉得苦苦的,还有血腥味,看看是不是嘴上破了?”

琴歇倒了参汤,又捧了灯来,细看一会儿,“姑娘脸上唇上都没伤啊。”

她眉头一皱,想起一事:“倒是姑爷刚刚出门前交代我话,我看着他嘴角似有血迹似的。”

还有那几乎剃光了的头发……琴歇眼睛止不住往床头放置的假发看去。

邵焉手一抖,一碗参汤洒了大半在身上。

好在已经放置温热,并未烫伤,只她的嗓子却似被烫着了一样颤着,“他在这儿?”

说话间门口有了些微轻响,男人穿着融入暗夜的黑衣,如同鬼影一般晃进来。

黑影注意到屋内光亮眼眸一抬,见到邵焉坐在床前也惊了一下,快步走近。

又忽然在床前一步远处定住脚。

他被昏黄烛火照映得柔软温暖,细看了邵焉一会儿,才拖过软凳坐下,不远不近地陪着她。

温声问:“可有哪里不舒服?”

邵焉在他打量自己的时候,亦是情绪复杂地看着他。

听他说话才觉真实,眼圈一红,原来力竭之前见到的不是幻影,他真的来救她了。

与她想的一样,也是泅水过湖。

人清醒过来后身体内脏也终于醒来,又一次咕咕隆隆地滚动着。

王昀林垂眸找着怪声来源,焦急地身体向前,几乎跪在床前。

手在她胳膊上胡乱摸着,“哪里不舒服?”

他垂头时将一头透出头顶青皮的短发送到邵焉眼下。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戳在短直的黑发上四溅开来。

邵焉用力吸着鼻子,嗓子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呜咽。

她伸手,略显粗鲁地环住他的头,强行按在自己身前,“你为什么不跟我讲?”

琴歇眼疾腿快避了出去。

王昀林莫名,也好好地顺势环抱住她,却会错了意,“你一直昏睡着,我刚刚去处理一些事情。”

邵焉只哭着摇头,王昀林这才从她胳膊中挣出来,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人抱在怀中,手指慌乱地去擦她眼泪。

可擦了这边,那边又流出来,流不尽似的。

半晌他哀叹一声,将她脸贴在自己胸膛上,想着:哭吧,受了惊吓总归要哭一哭的,只是怎么比上次遇险时泪流得还要凶呢?

他又一次看她耳边的头发,稍稍长出一些了,发尾也不再刺挠,柔柔地耷下来。把她显得像小女孩似的。

哎,她竟这般容易落泪。

可想到邵焉昏睡时自己的心情,王昀林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邵焉抽抽噎噎地从他怀中撤出来,手往上抚着他耳边,又不敢真的碰:“我说头发。”

“你怎么剪了自己的头发?!”

她嘴巴向两边一咧,哭得更厉害,“是要做一对断发夫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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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