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昀林有一瞬的错愕,他已经完全忘了这回事。
那日在军营中未加遮掩,他于众目睽睽之下高声言,南疆男子许多人短发,因而行动迅猛,自己此举也是因地制宜。
又在跑马时超出一众军士十多里远,大大激励了那帮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们。
后来去宫中也是大剌剌地顶着一头露出头皮的短发,倒是吓了圣上一跳。
那夜翻墙进邵焉屋子的时候,虽紧密相贴着,但伸手不见五指,偶有光亮也是他在暗她在明,邵焉自然未有察觉。
隔日伴驾陪圣上骑射,他主动卖乖说要做一日亲兵护卫圣上左右,头戴青铜胄,倒也赫赫生威。
未曾想探花郎会忽然落马,邵焉与五公主一同至燕林,因他浑身甲胄,阴差阳错也没见着他的短发。
……王昀林难得地出现恍惚之色,他确实疏忽大意了。
他沉默不语,邵焉眼眶中蓄起的泪水更多,把王昀林五脏六腑都淹得酸溜溜。
可见她这般泪眼凝望自己,又不免大男子气概悠荡于心,飘得他找不着北。
天杀的,他怎会以为邵焉心中没有他?
实在是嫉妒让人失了英明。
王昀林不自在地歪过身子,用豪迈无比的语气道:“这算什么事?南疆男子常有这样的,我也算是入乡随俗。”
“更显军民一体,大振人心才是。此去定给你博个大功名回来!”
又怕邵焉不信,他又一次扯起大旗:“圣上听了缘由还夸我呢。”
这当然是假话,他同样用这套说辞还是得了圣上一顿怒骂。所以那日伴驾才主动请缨护卫左右,戴着青铜胄让圣上眼不见心不烦。
即便把圣上搬出来,邵焉也是拧着眉不买账,王昀林无奈一叹。
这套说辞唬得住军士们,圣上也半信半疑,却骗不了邵焉。
“呃。”
他烦躁地挠挠脑袋,只得握住她的手诚心诚意地解释:“若是女子断了发,难听的话太多,我不忍你被这种事所累。”
“男子剃了发反倒是显英雄气概。”他忽而笑了起来,“不知这短短几日,外面已经传因父子不和,如夫人刻意为难你我,我在国公爷面前亲手去发,又剜了一块大腿肉,像哪吒一样还恩于父,彻底断了父子之缘!”
他轻轻晃她的手,“这不是正合我意吗?”
邵焉一听,忙摸向他的大腿,“你没真的剜肉吧?!”
她如今算是知道王昀林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没有他做不出的事!
王昀林被她这紧张自己的模样逗笑。
邵焉推他一把,也抿着唇眼带笑意。又用复杂的眼神在他头皮上转来转去。
虽说此举在世人眼里是不孝不悌,但除了最开始的惊吓与不适,细看起来这刺猬似的头发正显他张狂嚣张。
甚至把他高挺的眉骨、鼻梁都称得更英俊。
邵焉承认了他的话,确实是更显男子气概。
她止不住望了好几眼,半明的光线中他垂眸笑看自己,眼神比烛光更细密温暖,邵焉脸颊发热,觉得此刻心跳堪比新婚夜他挑起自己盖头之时。
只是肚子又不应景地激烈反抗起来,王昀林眉头一皱,出门让人准备吃食。
再进屋时他神色复杂,他不用问就知晓邵焉这两日两夜定是什么都没吃。
可更多的,他又不敢去问。
于是收敛着满腔情绪,与她闲扯些别的转移她的注意力。
俩人都默契地不谈此次意外。
少顷,易消化的粥菜就端了上来。
邵焉从未这般饥饿过,闻着米香都像是珍馐。
礼节得体的闺秀饿急了也想狼吞虎咽,她嘴巴是出于本能地大大张开,一口塞满许多。
可日常吃惯了精细膳食的喉咙不适应这样的吃法,邵焉才用两口就被呛到。
她转过身捂着嘴猛咳,王昀林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黑着脸,温声道:“慢些。”
邵焉接过王昀林递来的参汤,悄悄抬眼望他,见他神色如常才安心。只是脸却红了个彻底。
她克制着身体内叫嚣的饥饿感,回身刻意放慢速度,优雅缓慢地吃着。
只是一碗清粥一盅参汤,根本填不饱饿了两日夜的肠胃。
邵焉放下碗筷,羞涩抿唇:“我还想吃些……”
她知道饿久了需要吃易消化的,“让煮碗面来吧?”
王昀林定定望她一眼,又转过眼去望向黑沉夜幕,狠着心拒绝:“夜宵不宜用过多。”
“等你醒了再吃面吧?”
他心里却像是被戳出无数个孔,疯狂地往外涌出血。
他死死握着拳头,将骨节咯吱声都压下。
饿久了的人,不能一下子吃太多。
他不能由着她。
邵焉只得应下,依言歇息。
只是一时脑中都是兴奋,看不进去书,只拽着王昀林的手说话。
细问了王昀林去而复返的始末,知道是王濯林与惊鸿一路疾赶着到了潞城。他则在早一日就收到了惊鸿的传信,以为邵焉赶着过去见他,在潞城码头等候。
王濯林举着骠骑将军的旗号走官道一路往南疆,换他回京。
他赶在昨日午后抵达,直奔邵府。
邵焉心里算了一下,吃惊他怎能一日多就这样快地抵达?
王昀林不提途中辛苦,那二十多名船夫轮班上阵,途中也有人撑不住晕过去。
他为鼓舞士气亲自上阵划浆,船带起的水浪惊得河边渔郎以为春汛迅猛,扎在河心等候大鱼。
未曾想等来的却是飞箭一样的大船。
他将赶路中所见所闻讲得风趣,说南边桃花已开,今岁南北温度差异大,很是奇特。
邵焉眼神止不住地往外瞟,王昀林知道她挂心什么,张了张唇,“祖父与父亲都歇了,明日醒来再说吧?”
“你且安心歇着。”
邵焉听着他的称呼,戏谑地弯了眼,“又叫祖父了?”
王昀林被噎住,猛地将她抱住,旋身将她带上了床榻。
手捏着她的腰肢作势要挠她,狠狠道:“你再说?”
邵焉在他怀中弯身躲避,王昀林半真半假地挠她几下,惹得她哈哈大笑。
等笑声渐歇,他将头埋在她的肩颈处,呼吸沉沉:“睡吧,明日再说。”
什么事都等她休息好了,不急。
邵焉嗡声应着,在他温暖有力的怀抱中沉了眼皮。
在睡过去之前,忽然揪住他的衣襟:“明日,搬到前面的院子,不住这里了。”
前面关于邵焉被关几天的写错了,关了三个白天 两夜,饿了两日夜。我会修改一下哈~
ps:女主不蠢,如果觉得女主降智那是作者蠢,作者笔力问题写得太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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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