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亿云左下眼皮一跳,宋晋和连这都算到了,知道她会撞见周六练功,也知道她心里会生出阴暗心思。
她轻轻一笑,捏了捏他肩膀,“那王爷觉得,我该如何?”
“回燕国。”宋晋和只三个字,却说得格外重,“我答应过你,只要回燕国,我们有了孩子,我会保你、保虞国一生无忧。恭亲王说话算话,从未有过欺言。”
“王爷想让我回燕国?”秦亿云扯着唇笑,“可我不想回去,都已经回来,我怎么可能再回去?”
正说着,裴言握着一卷书急匆匆过来,“王爷,这里我有不同……”
他本是要来与宋晋和探讨的,意外看到秦亿云,眼里一喜,随后立马低头,“公主安好。”
“嗯,从今日起每日戌时来交泰殿找我,我要查验你所学。”秦亿云正色说道,随后转身将空间留给师徒二人,回去寻冬娘。
而在秦亿云离开后的宋晋和和裴言,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
宋晋和看着他拿来的书卷,问,“云儿给你和明德公主已经赐了婚,不知大婚何时?”
裴言低头,“我忙着拜师,朝中事情又一大堆,府里还没来得及张罗。而且……明德公主那边,也不愿见我……”
“讨不来妻子喜欢可办不成什么大事啊裴卿。”宋晋和抬头,将他批注在书卷里的小字指了指,“纸上谈兵终究是无用之功,我这本书卷,是走遍七国实践后所写,裴卿只坐在小小一间书房,就想翻了我的理论?”
裴言低头皱眉,“不敢。”
“那就先成个婚。裴卿一没成过婚二没立过功名,思想所集终究只在空想,无稽之谈。”
“兵法和成婚有何关系?”见他要走,裴言着急。
“战场几十万战士是兵,后宅几十人安宁也是兵,若是连后宅都不能平,怎么可能掌得好几十万兵士。”
“还请王爷莫要以公谋私。”瞧着宋晋和步步紧逼,裴言终于对着他的背影喊出口。
“我是爱慕公主,但公主已经成婚,且金口玉言告诉我不会考虑再婚,我……我早已歇了这些心思,我是放不下执念,但不会再做任何,我只是陪在她身边,做好一个臣子的本分,这都不行?王爷莫要步步紧逼,你可知道虞国爱慕公主的有多少人,只是我走到了你眼前而已。”
宋晋和转身,静静看着他,“裴卿误会,这次是真让你学着治后宅。女儿心,海底针,若你能猜透她们心思,底下那帮不服管教的应该不难。”
裴言眉头微松,宋晋和轻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当然,有私心。没走到我面前的管不着,但走到我面前的,总该治一治。”
说罢,轮椅在鹅卵石地板上摇摇晃晃离开,明明晃得快要散架,宋晋和却坐得笔直,将军之姿从不跌落。
交泰殿内。秦亿云陪着小皇帝浅睡了一会,随后翻开圣心菩萨带来的那些书卷,也想看上一看,谁知只看了半夜,宋晋和就转着轮椅进来,贴在她旁边看她手里的书。
“云儿也想入无情道?”
秦亿云莞尔,替他斟了一盏茶,“不是无情道,我心里装了人,学不来那功法。”
宋晋和笑,拉起她的手捏了捏,“不瞒你说,我曾经看过一些残卷。许是看得是只言片语,或者天命知道我日后要遇见你,也没学会。”
“王爷信天命?”
“之前不信,但现在信。”宋晋和看着她,眼里有无奈、有心酸,喉结滚了两下,“宋天岫来旨,要我回国。”
‘咚——’
白瓷描线茶盖落在茶杯上,发出清脆一声,秦亿云皱眉看着他,“什么时候走?”
“明日。”
“能不回去吗?”
“云儿能,但我不能。”宋晋和微微笑着,捧起她的手郑重的亲了亲,“恭亲王妃暴毙虞国,山高路远尸体不便送回,可以就地安葬。但我是燕国恭亲王,我不能。”
“王爷不让我回去?”
“你不想回,就不回了。”宋晋和笑,手指一点一点的挤入他十指缝,紧紧相扣,“但别忘了给我写信。”
话落,秦亿云直接凑上去,在他唇上又咬又撕,有泪水在眼眶打转,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你可以绑我回去的,边境大军再往前一步,我就会跟你回去。”
“可我如此做了,云儿就不在了,绑回去的只是恭亲王妃。”宋晋和被咬的嘴唇刺痛,血腥味没一会就在口中散开。
“燕国武考三年一次,若是有其他机会,我还会……”
宋晋和的话没说完,秦亿云更近一步堵住了他,泪水瞬间顺着眼尾掉落,“剩下半日,我陪你好不好?”
于是剩下的半日,从交泰殿一起看书写字,到御花园摘花编花环,再到月华殿里的绫罗锦缎,秦亿云把相恋男女该做的事,都与他做了一遍。
随后两人靠在汤泉里,看雾气袅袅,薄纱轻摇,秦亿云手撑着下巴,看宋晋和闭上的眉眼,眉峰凌厉,鼻子坚挺,本是深色的唇上被他咬了一个小伤口,不免失笑。
“之前我在这看过许多面首,但从没想过只带一人,你可真有福气。”
宋晋和睁眼,看她又想胡闹,“那那些人中,可有比本王貌美的?”
“貌美……”秦亿云想了想,“都差不多,但论真心,王爷拔得头筹。”
喝了点小酒,再加上汤泉腾腾热气,秦亿云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说了两句就摸身到他身前,圈着他脖颈。
“你对本公主,那叫一个忠心耿耿,就是往上翻两世,也找不出像你一样忠心的人。”
秦亿云奖赏似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随后又摸他的鼻尖,“若你不是燕国人就好了,你是虞国子民,本公主定把你召进宫,做大面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只需要日日伺候好本公主,本公主就给你……穿金戴银!”
瞧她不似以往的端庄模样,宋晋和失笑,“若我成了陪笑的,公主还不一定看上我。”
“怎么不能?我选面首只挑皮貌的,才华无关紧要!不过……你要是想给我做驸马,做正头夫君,就得有点才了。”秦亿云嘿嘿笑着,脸颊微微有些潮红,显然醉意翻涌上来。
“父皇不喜欢蠢的,母后也要能护得住我的。最重要的,是我,要找一个能扛得住父皇母后,让我吃喝玩乐的。”
宋晋和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痴醉,遥想原先快活场景,心头酸涩苦闷难免翻出,“原来你只想吃喝玩乐。”
“对啊,谁要这劳什子的权利皇位,我又不是男人!”秦亿云拍了一把水,立马有水花溅起,飞到两人脸上,她又眯眼哼两腔,凑过来要宋晋和吹。
宋晋和如愿给她吹了吹,秦亿云便捧着他亲,“我最讨厌宫中那些弯弯绕了,父皇那么疼爱母后,可母后还活得小心翼翼,整日战战兢兢怕得罪这个怕得罪那个,我才不要当皇后。嗯,也不要当宠妃!”
想起上一世,秦亿云突然补道,“帝王心要不得,我就做公主,养面首招赘婿,这些麻烦事全让驸马去做。”
宋晋和温笑,摸着她的脸将她脸上水珠擦干,“裴言家世中规中矩,为人也不错,怪不得你会选他。”
“裴言……”秦亿云歪了歪脑袋,半阖着眼睛似乎是醉得厉害了,“他是最好的驸马人选,却不是我最爱的。我最爱的……呃,去了燕国才遇到。可去燕国太苦了,我……不喜欢。”
秦亿云摇摇头,枕在他胸口诉苦,“我在燕国畏畏缩缩,思量这个考虑那个,整日像活在牢笼里似的不自在,我只有依靠夫君,只能依靠男人,男人就是我的天,我……不喜欢!”
秦亿云狠狠在他胸上抓了一把,随后睁开眼,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我明明是公主,在虞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能为所欲为,为什么要去燕国看男人的脸色,我不要。”
宋晋和点头,抓着她胡乱的双手,“那就不去,在虞国做公主。”
“可他在燕国。”秦亿云瘪了瘪嘴,“本公主最倾心的人,是燕人。”
这话说得带了点赌气,“燕国杀了我父皇,逼死我母后,让我皇兄分尸荒野不得回朝,我却喜欢了燕人,而且还是燕国大将军。”
秦亿云扇了自己一巴掌,“不公平,老天不公平。”
“云儿……”瞧着她心里挣扎,宋晋和同样心疼,捏着她的手心口酸涩倒不出。
“老天没眼!没眼!要是真疼我,就该让我无所事事,凭什么让我遇到他,苦了我自己,也苦了他。”
“云儿,你还看得清我吗?”宋晋和拉着她,想与她说两句,然而秦亿云这会彻底混沌了,趴在他身上,却是两眼迷离得一点也分不出。
“看不清看不清,本公主从不记人姓名,明日出去自己找丫鬟领十两金。”
说着,她起身在宋晋和脖颈咬了一口,咬的又重又用力,不一会就见了血,“你……在我肩上也咬一口,就在这个位置。”
“本公主曾看过一幅画,画上的我在肩上有一块伤,可这伤现在好了,我不想要它好。”
秦亿云醉醺醺命令着,宋晋和却是一皱眉。
那幅画,曾经就挂在这汤泉池,而在那副画前,他们曾抵死缠绵。
画上,画得是燕国城南小院的她,穿着一身绯色素纱,被他咬了一夜后晨起穿衣的时候,端庄、带着两分妖冶。
宋晋和心口扯得一疼,轻轻咬下去,“公主想要那幅画吗?小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