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亿云陪秦经赋来到御花园，看木树开花，一朵朵玉兰花或圣洁如雪，或着紫色外裙，在枝头上摇曳喊春。
“阿姐喜欢玉兰花吗？”小皇帝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七八个的树干。
“喜欢。”
“但阿姐最喜欢的还是桃花~”秦经赋带着奶声问，随后想起什么努嘴，“我忘了，阿姐最喜欢的是桃花。可惜桃花已经落了，没能和阿姐一起看桃花，我给阿姐摘玉兰花怎么样？”
“你摘啊？”秦亿云低头看着这个不到腰的小萝卜蹲，嗤笑，“等你爬上去，怕是一树的花都被你摇散了。”
“不会的，姐夫给了我好东西。”
说着，小皇帝给身边太监使眼色，太监立马拿来一横杆，笑盈盈的，“公主，驸马可真是个巧人，不知怎么想出的这方法，居然将剪刀绑到木棍上，现在不用爬树，站在树底下就能剪到花。”
“剪花？”秦亿云接过他拿来的长木棍看了看，只见剪刀被插在木棍上，而本来圆柱状的木棍被分成两半，一张一合就能牵动剪刀，也就所谓的站在树下就能剪花。
“这巧思是他能想出来的。”秦亿云微笑着，恭亲王府的书房里有许多这样的关巧，她每每看见都觉得新奇，能做出这个树下剪刀倒也不奇怪。
陪着阿弟在御花园玩了一上午，小家伙便累了，被宫女抱下去睡觉。
冬娘陪秦亿云在凉亭里喝茶，看枯枝青翠、鸽子站上枝头啼叫。
冬娘，“好久没来御花园逛过了，老奴都快忘了这场景。公主小时候也是个爱爬树的，每次等不到开花就爬上去将花骨朵摘光。”
冬娘望着玉兰，像是对自己，又或者对秦亿云，说上辈子没来及说完的胡话。
“公主喜欢桃花，先帝就移栽了百棵桃树到月华殿，您想要秋千，先后就在每一棵桃树上绑了木板；论疼公主，这世上没一人能比得过先帝先后。可公主莫要忘了，咱们恭亲王府，也有六十六棵桃花树。”
“王府庙小，栽不下百棵，就算拔光后院，也只栽了五十不到，剩下的，全拔的是王爷爱树。六十六棵自比不过百棵，但老奴觉得，要是有大地方，百棵也是有可能种下的。”
“冬娘这是劝我回去？”秦亿云不傻，听着冬娘一番话，她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只是望着园里其他皇子公主，无忧无虑，要么被嫔妃陪着扑蝴蝶，要么和同伴打闹攀高。只有她的阿弟，需要日日困在书房，学一些这个年纪本不需要的东西。
“冬娘，你知道的。我不是无情，我是更放心不下阿弟。阿弟此次遭劫，就证明宫中已经有人对他不满，我若是离开，保不齐哪天还会出事，我可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了。”
“公主，陛下是皇后的亲儿子，是你的亲弟弟，他应付得来的。”
“应付得来也不是现在。”秦亿云眸光突然一凌，“我头一次被下毒尚在八岁，心智刚刚成熟。阿弟现在不到五岁，他如何能？”
“公主……”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至少不是现在。我和他，一直差一个确定的结局。要么等我护持阿弟长大，等到虞国能立于七国而不卑微；要么等他的黑甲兵再杀到虞国，我祝他一统天下。”
“公主莫要说这些丧气话。”
冬娘突然急言，而秦亿云只是轻轻笑了笑，“没事，在这些发生之前会好好的。感情不会变，只是结局闹不闹心罢了。”
说罢，她缓缓起身，想好好再逛逛这御花园。两世没来了，她居然有些陌生。
冬娘便屏声陪着，她们这位五公主，从小就主意大，小到瞒着皇帝偷偷出宫，大到养面首挑选驸马，从来不听宫里的。她认定的事，只有她自己能说服自己。
四月玉兰盛放，主仆两从花海中经过，走到西南月洞门前，看到周六在另一侧练刀。
“不错不错，心力比之前强不少。”圣心菩萨磕着瓜子夸赞，“宋晋和眼光还真行，刚开始说要带你练无情道，我都被吓了一跳，没想到短短半月你还真入了门。周六，你现在可能下跪敬拜师茶？”
周六弯刀‘唰’一声收入刀鞘，朝圣心菩萨行了燕国礼，“我们燕国人拜师讲究送束脩礼，现在身处他国不方便。但若真让我刀功涨两成，我回国一定送礼拜师。”
十来岁的小姑娘啧一声，将手里瓜子皮扔到桌上，“两成？你也太小瞧我们南山无情道了些。此功乃道法大合，是难以练成，但若练成，宋晋和都不及你。”
“王爷？”
“宋晋和？”
门内的周六和门外的秦亿云眉头均诧异了一下。
倒是圣心菩萨，无所反应的耸耸肩，“常言道习武之人最忌软肋，但软肋说白了就是七情六欲。喜、怒、哀、惧、爱、恶、欲，有之精彩，无之辫经。若是能断了这些，心力全汇聚到刀尖，打过宋晋和有何难？他不过也是凡人一个，又瘸腿现在心里又挂着人。”
圣心菩萨说得毫无负担，不想周六瞪大了眼，“我……能做到这些？”
平日里新出了什么新刀法新阵营，他都是最慢学会的，甚至跑腿，他都没有二哥快，现在他竟然要超过王爷，这可能吗？
“那当然。”圣心菩萨一眼看透他心中所想，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沫站起来，“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练无情道，不过这也不是好练的，你虽然有天分，却也未必能成，先试试吧。”
周六眼露欣喜，忙点头道谢。别说不能成，就今日的一句有天分，他回去都能吹嘘好久。他回去要让二哥看看，也让南郊两副使好好瞧瞧，他周六、可不是只会驾车的马夫！
门内乐得自在，可秦亿云心却有些慌了，连带着稍有失容的还有冬娘。她们身为虞国人，最是知道这无情道的厉害，当初南无和尚斩杀爱人练成此功，护南山数十年巍然。
不然，父皇早该将南山这一批和尚招安的，是派去的兵将实在打不过，这才给了个好听的南山派封号，允他们在南山清修。
至于这圣心菩萨，应当是从小就被带入山上练此功，虽为经事，但先将恶苗杀死，倒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秦亿云捏着帕子后怕，冬娘扶着她心里也静不下来。燕国黑甲兵，虞国南山派，本来王不见王，若是他们两个联合起来，那虞国……得是六国中最早死的那个。
秦亿云咬了咬牙，端起笑脸走进去，看周六的刀法比之前更有力些，刀尖更准更稳，微笑，“半月没见，周侍卫的刀法更强了。”
“谢王妃。”周六喜悦着朝秦亿云行了行礼，“王爷日□□我加练，每夜都要检查，如此严苛，不长进也难。”
“王爷夜夜查你功法？”秦亿云诧异。
“是啊，每夜都喊我去他那边练习，前日还因为我一步没踏稳，逼我练到寅时，可困死为了。”
周六像如常一样给她抱怨道，秦亿云笑了笑，使个眼色让冬娘将刚折下来的花放到桌子上。
“练功的苦我不知道，但御花园的玉兰已经开了，我随手折了几枝，放在这给你和小菩萨添几分颜色。”
圣心菩萨拿起树枝看了看，纯白、浅紫、偶尔几个带着妖红，是不错的颜色，只不过送花的人……她再抬眼看了看秦亿云。
“圣心菩萨虽身为虞国人，却一直长在南山上，还没看过都城四月玉兰吧？其实四月开花，不止玉兰，杜鹃、百合、紫藤花，甚至我们虞国独有的蓝花楹，也要开了，不看看岂不可惜？”
圣心菩萨转了转花株，“师父只教我数南山灌木，至于开了什么花我们不感兴趣。花嘛，都一个样，开什么看什么。”
秦亿云微微一笑，颔首点头，客气至极。
而周六，看这君臣两人想不明白，“看花而已，我们就住在御花园边上，想看一会就去看。”
秦亿云笑了，跟在旁边的冬娘也莞尔。得亏周六实心眼，听不懂这些话。
公主刚刚和圣心菩萨说的哪是花事，而是这无情道法，可不能只传燕国。可惜圣心菩萨教道看缘分，虞国……还没挑到好苗子。
再客套了几句，秦亿云和冬娘颔首离开，而在转身的路上，捏着帕子筹谋。
“无情道法不能练成。冬娘，你派人去打听打听，看周六可有什么父母兄弟，从家人下手，是最好破道的办法。”
冬娘领命离开，而御花园另一头的怪石旁，宋晋和坐在轮椅上才刚刚来，远远瞧见这边的人，侧身让长福来请。
夫妻情深夜夜见，白日却似帝王忙。秦亿云跟着长福过去，熟练的推上他轮椅，“王爷怎么来了？我记得在王府时您不爱看花。”
“不看花，找你。”
宋晋和说得直白，递了眼色叫长福退下，随后和她夫妻二人，单独走在这鹅卵石小道上。
路面凹凸，轮椅行进困难，可秦亿云一言不发，推着他一直往前，“晨起才刚刚见过，王爷就想我了？”
秦亿云暖笑着，像平常的妇人，陪在夫君身边甜言蜜语。宋晋和也示意停下车，拉上她的手，眸色喜悦。
“云儿比我想象的还要适合涉权。我原先只以为云儿只能在幕后做个女诸葛，没想到今日还见识到了另一番天地。”
“嗯？”秦亿云挑着眉头不懂。
“帝王之术从不清白，要挟威逼常有的事。但云儿可能不知道，周六是孤儿，我带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查明了身份，不用让人费心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