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大脑飞速运转,余韵在巴掌呼上来的最后一刻抓住了男宠的手,惊道:“不得了!”
苏漪本想说她放肆,但见少女神色不似骗人,疑道:“如何不得了?”
“太后娘娘不知,这男人啊最怕阳虚,我看这位公子的掌心发白,发尾枯黄,面色乌黑,这可是阳事不举的征兆啊!”
“你胡说!”男宠挣扎着要抽回手,余韵却死死不放,甚至还展示给众人细看了个清楚。苏漪从榻上起来,不知是不是受了她这话的影响,竟真觉得此人的面向看上去衰败极了。
男宠“扑腾”一下跪在地上,颤声地为自己辩解:“娘娘休要听此女乱言,奴才每日都会晨练,再加上娘娘在吃食方面的恩赐,身体不能说媲美大将军那样的人,但也比寻常男子要强上许多,不然怎么能留下来继续侍奉您啊!”
苏漪半信半疑,她知自己一直以来在这方面确实过度了些,但男宠都是一批一批定期更换的,只有跪着的这个陪在她身边最长,平日里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她欢喜的紧,而且余韵说之前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怕不是此女在混淆视听?
余韵却上前扯掉了男宠脚边的衣摆,阳光下淡绿色的布料透露着一丝丝淡黄,男宠浑身一僵,却也阻止不了她说出事实:“臣妾虽精通兽医,但对医人也精通一二,刚刚一进屋我就闻到了一丝丝羊髓的腥气,此物乃是壮阳补血的一把手,以此入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精力充沛的效果,但……”
“但怎么?”苏漪立马问。
“古人言过犹不及,这补阳补多了也会物极必反,令人精神萎靡,此人常在娘娘身边侍奉,羊髓的作用势必会影响到娘娘,最近一段时日,娘娘是否常常感受到嗜睡、乏力、有时还会冒虚汗?”
都不用最近一段时间了,听她一说完,苏漪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她寻男宠本就是为了享乐,谁曾想竟然给了这些贱人可乘之机,险些害得她折寿!一怒之下竟是体统都不顾,一脚将还在辩解的人踹翻。
一脚下去短暂地恢复了些理智,她“端庄”地对旁边看戏的余韵道:“刚刚皇帝派人来传你,你且先退下吧。”
“是。”
余韵离开大殿,还能听见里面不断传出来哀嚎,她跟着宫女没走多远,忽地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裙角被扯出一大块咬痕,是昨日在宴会上的狗。
她蹲下身,掐住狗脖子端详了一会,精神好像比昨日好了不少,她顿了一下,道:“这狗不是被张大人带走了吗?”
宫女也没料到这只狗会突然窜出来,支吾道:“是、是陈小姐过来求娘娘,所以娘娘才去陛下那把这只狗讨了过来。”
有意思。
就苏漪那疑神疑鬼的性子,能在她昨日说过这狗有病的前提下还把狗养在自己宫里?
很快来人把狗抱了下去,这些下人也是奉命办事,问肯定是问不出来什么,就暂时地放过了这只狗。
苏漪的寝宫在最南边,按理说那是历代太后娘娘居住的地方,但是秦显容的寝宫却在西边,位分上难免会低下一阶。余韵虽不懂宫里面这些弯弯绕绕,却也难免好奇二后执政的局面下,这两位太后真的能看彼此顺眼吗?
目前看来苏漪的脾性确实更张扬一些,昨日在宴会上只匆匆见过秦显容一面,即便在江昭拿着剑指着苏漪的情况下,这位年轻一些的太后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反而下意识迅速地护住了萧明长。坊间一直传闻这位秦太后修身养性、与世无争,如果是伪装的话能演这么多年也太天衣无缝了,若不是伪装,拉拢过来作为盾牌也未尝不可。
苏氏与陈尚书府一向交好,这对她来说弊大于利,若是能找个机会挑拨一二,没了苏氏这棵大树,调查起尚书府就容易许多了。
余韵想着,注意到前面的花丛外立着一位窈窕少女,面容依稀有些眼熟,很快她一拍脑袋,笑自己被这胭脂迷了眼,此女不正是昨日在宫门外撞到的秀女吗!她叫宫女稍等,过去打了个招呼。
秀女瞧见她还吓了一跳,作势要行礼,余韵大大咧咧地把人拽起来,笑道:“恭喜姑娘了,听人说你是唯一一个被留下的秀女,还赐了嫔位?”
“是、是……”云嫔是个怕生的性子,支支吾吾没了下文。
余韵想到昨日中毒的小宫女好像提了一嘴姚不实的女儿,竟然还敢收买宫人爬龙床,着实大胆了些,看这架势也没能留下,倒也提醒了她身上还有个姚家的仇要报,正巧碰见熟人,她问:“听说你们这些秀女里有一位姚侍郎的嫡女,不知小姐于她可熟悉?”
云嫔愣了一下,看样子是认识的,但说出口却在否认:“不太熟悉,只打了个照面。”
身后宫女提醒她要走了,这次来不及细问,余韵猜这位嫡女小姐定是在其中兴风作浪了,不然怎么会让云嫔怕成这样,与人匆匆道别后,她总算来到了御书房。萧明长好像在与人交谈,余韵看见江清隅竟然也在这。
此次进宫只是应了苏漪的诏令,萧明长找她反而帮她脱困,但细想就有些多此一举了,总不能是特地帮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吧?她对上江清隅的视线,心中有了答案。
定是清隅公子担心她受到什么威胁,所以才请求萧明长唤她过来。
“不必多礼,是清隅让朕唤你过来的。”
果然,余韵没猜错,心里不免骂了那个不愿嫁过来的嫡女几句,清隅公子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还要把这福气推出去。
江清隅道:“太后可有为难你?”
余韵咧开嘴:“当然没有,眼下她自己都快自顾不暇了。”
“哈哈哈哈……”萧明长颇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架势,知道她用什么办法脱身后更是笑了半天。
这倒是出乎余韵的意料,昨日一面还以为此人乃是一丝不苟的性子,没想到倒是跟江昭相似几分,不过这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性子像些也是难免,不然也不会玩到一起。
“所以真的是被羊髓影响了吗?”
“当然不是,是太后自己疑神疑鬼,我说的那些都是她纵欲过度的表现。”
话本里多是花甲之年的老皇帝,但萧明长只大她三岁,本身她的性子就有些自来熟,很快就打成了一片,江清隅就在一旁安静地笑着,时不时地提醒笑声过大的两个人注意体统。
“知道了知道了……”萧明长灌了一大口水,嘟囔道,“清隅啊,你都成亲了怎么还是这么无趣,也不怕双儿妹子厌烦了你。”
才认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叫上“妹子”了,江清隅叹了口气:“明长,不可失言。”
竟然能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看来关系真的很铁了。左青沅说这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那其中定少不了一位主心骨,听闻江皇后就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江清隅应该比她宽松几分,怎么到了江昭这就成了脱缰的野马。
江清隅能在萧明长和江昭这两个“病友”中保持清醒也挺难的,如今还多了个她。余韵收敛了一点,听萧明长道:“还是中了苏氏的计谋,真让她塞进来个人。”
江清隅道:“后宫空虚始终是朝堂与百姓心中的一根刺,加之赶上雪灾**,国师借此大做文章,如果不广开后宫,并不利于朝廷安稳。”
“反正朕不信什么‘狂**世’之说,侍卫局和大理寺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出来这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江清隅:“双儿觉得呢?昨日你不是说那宫女是染上了瘛狗病?”
突然叫到自己,余韵脑中思绪一断,犹豫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是犬类染病,但刚刚在寿喜宫里,我忽然又不这么觉得了。”
萧明长与江清隅对视一瞬,异口同声问:“为何?”
“染上瘛狗病的犬类确实会出现攻击的行为,但这种动机极强,对一切移动物体都会产生极大的敌意,意识也会相对清醒。可昨日除了宫女出来制造混乱外,那只狗竟然能做到一点动静都没闹出,陈慕遥说她找见时狗正在睡觉,这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染上瘛狗病的狗绝无存活的可能,可我刚刚在寿喜宫看见那只狗,明显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说不定症状尚轻,被宫中兽医治好了。”萧明长道。
余韵摇头:“不可能。”
紧接着话锋一转,却提出了一个让在场三人都惊讶的猜想。
“瘛狗病不可被治愈,但如果是毒呢?”
“如果说狗类莫名染病可以被称作天灾,那城中大批家狗走失,归来后又集体中毒,此事算得上**了吧?”
江清隅面色凝重:“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
“陀罗花可以使人短暂地失去意识,达到致幻的效果,对牲畜也是如此,幕后黑手就是利用了这点,分别给百姓和家犬下毒,即便日后被查出来,也会说狂人之事只是被染了瘛狗病的犬类咬过后导致,但好好的狗又怎么会染病?最后也只会引回天灾上面,而利用了这么多人命和无辜生灵的性命,只是为了……”
“只是为了逼朕选妃。”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萧明长眼底一片看不见深处的血红。